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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妖孽相和明艳美人,大不相合 他一向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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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如宁久微所料耳坠失而复得,重现木匣中。对于此事众人讳莫如深,由着青枣将东西送到了端郡王府便没了后续。
当夜的急雨一停,又阴雨连绵接连下了两日。宁久微染了风寒卧床在榻,往日都是由着银杏伺候,现下不知缘何转了心意,铺子里一应事物交于银杏打理,倒是留枇杷在院中侍候。
银杏对此无话,枇杷更是乐得自在。她因心中欢喜发自肺腑,做事比在铺子里妥帖称意多了。
直至第三日,细雨蒙蒙,雨势渐弱。午末时分夹杂潮气的风吹散阴云,天穹露出蓝白清透的底,晴光倾泻而下,低洼的积水亮晃晃地反着光。
宁久微在房中闷了几日,说什么也要去铺子里看看。
拗不过她,出门前枇杷再三嘱咐:“雨才停,外头湿气重,姑娘你眼见将养好了还是得珍重身子。”
“我心中有数,”宁久微理了理衣襟,一面道:“倒是你,这两天照看我劳心劳力的,莫要累垮了。”
枇杷受宠若惊,忙称无碍。宁久微盯着她看了会儿,提议道:“这样吧,你也别操劳了,铺子里的事交给青枣和银杏,先休息几日。”
枇杷性子懒,本就不爱管铺子,平日里宁久微不在时,宝珠阁里难寻她人影。故而枇杷听得此话,一时窃喜连话也忘了回,咯咯地笑了两声,抬眼却见宁久微正推了门出去,忙朝那背影欣然道:“谢姑娘体恤!”
香露原料采买一事,宁久微交给了银杏去做,因这几日在病中未曾过问也不知她办得如何了。想着去铺子里看看,正是要询问此事进展。
宁久微思虑繁多,一面思索一面走过窄甬道,行至遮挡屏风的跟前,正要绕过,忽然听得屏风后的絮语,霎时止住了步伐。
“汤掌柜,实在是感谢……”
是银杏的声音,话中所提的汤掌柜应当是做玉料生意的汤珩。
昨日汤珩派人来宝珠阁送了新到的玉璞,谁知跑腿的那人出门急拿错了一个料子。不多时,汤珩亲自到了宝珠阁,将货拿来调换。此事宁久微听银杏提了两句,只是不知这汤珩怎么今日又来了。
说话人的声调慢慢变弱,宁久微听得一知半解,心生好奇,站在屏风后偷摸地探头望去。
隔着一丈远,两人侧对屏风面对面站着。汤珩身长玉立,面白俊秀,又比银杏高了不少,正微微垂首听她讲话。
见两人相谈甚欢,怕自己乱了气氛宁久微并未出面,只竖着耳朵听。
银杏朝汤珩郑重地抱拳一礼:“掌柜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使唤。”
汤珩抿唇轻笑:“怎敢,倒是我……”
“姑娘!”青枣面朝屏风突然喊了这么一句。
他声音不小,引得尚在说笑的两人随之转眼看去。正聚精会神偷听的宁久微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抓个正着,只好扯唇对着几人讪讪地笑。
青枣,你小子一点也不见机!
她佯装无事,抬手摸了摸脸从屏风后走了回来,恢复以往端庄的仪态:“银杏,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银杏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没什么。”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顺便问你些事。”
两人约莫要话家常,汤珩识趣地退避一旁,拱手作别:“搅扰了,我有事缠身先告辞了。”
待宁久微颔首示意,汤珩施施然转身而去。目送着他迈出门去,银杏忽然开口:“姑娘,我去送送他吧。”
银杏话说得快,宁久微犹未听清,只见她匆匆往外走的背影。
青枣在柜台,这会儿账本也不看了,呆站在那伸着脖子视线追随跑出去的人往外瞧。银杏一走,宁久微只好走过去问他:“汤掌柜来这儿做什么?又送玉璞吗?”
青枣敛目垂眼,没吭声只晃了两下头。
知道他是个闷葫芦,话到嘴边了也未必能说出口。宁久微也不追问,站在柜台旁等着银杏回来。
银杏匆匆离开,只半盏茶的功夫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不知她跑得多急,甫一进门就扑向柜台,双肘撑了上去,弓腰垂首喘着粗气。
见她这幅样子,宁久微话也忘了问,替她抚背顺气:“怎么了,这是谁追你了?”
缓了半晌,银杏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宝珠阁可能被一个泼皮无赖盯上了!”她站直了,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这么高个,人高马大的。方才我同汤掌柜在铺子附近说话,他不知从哪窜出来,站得不近不远的,直勾勾盯着我们……”
青枣拨弄算盘弄出噼里啪啦声响,银杏忍他不得,一拍柜台:“青枣!”
“说正事呢,小声些。”
青枣将算盘推开,抬眼发觉对面两人都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接话:“我、我也见过,他这两日,常在铺子外打转。”
宁久微心底咯噔一下,莫名紧张:“那人什么模样?”
“他去了茶馆那儿,”银杏挽起宁久微的手,拉着她走到门外,伸手点了点斜对面的刘家茶馆:“就是那个身着赭石棕曳撒,腰间佩着刀的人。”
宁久微凝眸看去,银杏自顾自往下说:“姑娘你是不知,方才我正同汤掌柜说事呢,晃眼瞥见他朝我们走过来,吓得我话也不敢说了急匆匆跑回铺子里……”
耳边银杏絮叨不止,宁久微心思专注于她方才所指之人,看得入神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心中滋生着不安。
所谓的泼皮无赖是刑部左侍郎之子——关墨,为数不多同贺怀归交情匪浅的人。对于关墨宁久微了解浅显,尤其记忆深刻的是,他身手了得偏有个一心劝学的老父。父子俩意见相左,两人起了口角关墨便嚷着要来贺宅小住。
宁久微多少知道他,为人直爽仗义,没什么心眼,定是做不出市井泼皮的勾当。他会出现在此,想必是受人所托,至于这人……
思及此,宁久微垂下眼睫。
银杏正言之凿凿地推测起关墨的身份,宁久微打岔道:“是我相熟之人。”
“啊?”刚说他像逃犯的银杏抬手掩唇,试图找补:“姑娘的旧识?是说眉宇间有些正气。”
她干笑两声,又道:“早知如此,我该将那位公子请到铺子里来的,也不必费银子跑茶馆里吃茶了。”
“不必请来,我去叙叙旧便是。”
茶馆早晨人多,掌灯前后馆里有人说书,更是热闹。现下这个时辰不前不后的,只两三个人坐在露天的茶座歇脚。
关墨坐着外头茶座的长条凳上,端着盏花茶昂头往喉中灌。刚放下茶盏一抹嘴,忽见一位姑娘迎面款款而来。
眼瞧着姑娘是直奔自己来的,他也丝毫不避讳,目不转睛地端详对方。姑娘已走到面前,卓绝的容色愈发清晰,她瞧着约莫十七八岁,衣着清雅如桃花映水,妃色的立领长衫、水色褶裙,清爽又有鲜活的生气扑面。关墨片刻失神,忽地记起自己缘何来此,关于对方的身份当即有了猜想。
这便是行之口中的“至要之人”?
宁久微也不掩饰自己识得关墨,直接在他右手边的长条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他怎么了?”
关墨方动动唇,又蓦地说不出话来。面前的姑娘实在明丽动人,脑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贺怀归俊若妖鬼、邪气横生的面貌,这两人不大相合啊。他不禁有些迟疑,一时愣住了没回话。
宁久微拧眉,再度发问:“你既已寻到此处,可是贺怀归出了什么事?”
贺怀归从不会主动引着他的私交去见宁久微,若有此举意味着托付。承平二十六年的春末,贺怀归告假外出,整整两日未归家,这一反常态,他往日里绝不会如此。
那时姚氏进府不久,两人的关系已从微妙变得疏离。宁久微自以为沉寂的心,难以自持地为他挣扎。
姚氏要防着,他说过。宁久微便悄无声息地替他寻了个由头瞒着,再暗中派人出去打听。一查更令人惶恐,贺怀归踪迹全无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眼见又过了两日,宁久微心急如焚,打算去寻其父求助。虽是亲缘浅薄,贺怀归到底是他唯一尚存的子嗣,总不会袖手旁观。
她刚下了决定,关墨登门。
“行之有事外出,托我给你带话,他安然无事让你安心。”
宁久微松了口气:“他何时回来。”
关墨几番张口却又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摸了摸鼻尖,回道:“约莫就这几日。”
关墨闪躲的眼神,让宁久微瞧出不对,她追问:“他出事了是不是?”
眼见瞒不住,关墨至只得宽慰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保证你的安危。”
“不,”宁久微抗拒地摇着头,格外激动地质问:“贺怀归在何处,我要见他。”
关墨惘然离去。
当日深夜,宁久微难以入眠,是以有人掀开帷幔时,她睁开了眼。
眼前黑黝黝的一片,被子忽然被掀开,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惊慌之下宁久微伸手去打。
那人倒吸一口气,却未松手,反倒钻入被中:“沅娘,让我抱着你好吗?”
是贺怀归。
他口中的抱,实则是锢制。单手圈着她的腰,一手缠上她的脖颈迫使她与自己紧贴着。他一向如此霸道,拥抱恨不能骨血相融,宁久微不自在,手抵上他的胸膛,却听他闷哼一声顿时收了手,她嗅到淡淡的血腥气。了无音讯的这几日他到底做了什么,竟受了伤。
如今又行“托付”之举,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她口中念出“贺怀归”三字,关墨一时吃惊,傻愣没开口。反倒惹得宁久微坐立不安,两指关节轻叩木桌,又问道:“贺怀归在何处,我要见他。”
关墨咽了咽口水:“他随行去了泽县督导农事。”
泽县,督导农事?宁久微忆起旧事,恍然惊觉。泽县是畿南的僻县,百姓大多以农耕为生。承平二十四年五月至七月,这样一个民多务农的小邑农时少雨、连日烈日炎炎,秋苗难种。
承平四年的大旱惨烈至极,有了前车之鉴皇帝对泽县旱情格外重视,派重臣钦差又调官员赈济安抚。一众官员七月底出行,十月初才归,贺怀归便在其中,回京后因措置得宜升了官。
见对方沉默不语,关墨好心解释道:“行之会随行是因前几日的日讲,圣上垂问农政,他所言正合圣意,调派督导农事的旨意当日便下达了。去的也不只他,京畿外的几个县都有派遣官员,这差事没什么危险,反倒是个擢升的机会。”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鼻尖,张口胡诌:“别担心,外派至多一月便能回京。”
闻言宁久微点了点头,到底是心系天下的读书人,心系旱情便主动请缨随行泽县督导农事。不过真是怪了,此事又不凶险,怎么还托关墨守在宝珠阁外。
现下理清了,宁久微平下心,清了清嗓子开始撇清关系:“公子别多心了,我同贺少爷并无情谊。方才寻问他的下落,只是因他来铺子里替人买脂粉时落了柄折扇,这折扇该物归原主的。”
关墨惊得瞪眼:“折扇?”
贺怀归刻意留下的扇子宁久微本想扔的,偏偏银杏拿去一看是柄好的折扇,舍不得扔又给收起来了。
没扔的折扇正好能做幌子,宁久微道:“对,折扇,不如公子替他领回去吧。”
“不了不了。”关墨连连摆手。
脑中惊涛骇浪,蓦地又想起贺怀归的嘱托——过几日我恐要远行,有个至要之人还望含章为我关照一二。
至要之人,赠人的折扇,我与他并无情谊?这几句话凑在一处,摆明了人家姑娘没相中他啊。也对,一是妖孽相,一是明丽端庄的美人,的确不相配。
若不是关墨实在好奇至要之人,以至于在宝珠阁外晃荡试图找出她,他恐怕不会发现似是断情绝爱的贺怀归竟也会有“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一日。
“劳公子走一趟了,”宁久微站起身,在桌上放下买茶的碎银,沉吟片刻悠悠道:“方才情急之下的胡言,还望公子勿要说与贺公子听。”
关墨笑说:“那是自然。”自然要说。
为了行之姻缘美满,不仅要说,更要添油加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