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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起梧桐影,妄念借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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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秋霜落满校园。
湖心凉亭那场骤然崩塌的温柔,像一场短暂易碎的美梦。
梦醒之后,余下满地细碎的伤疤与无法抹平的隔阂。
一夜无眠。
温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蒙蒙鱼肚白。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也是前所未有的纷乱。
她承认自己心动,承认自己释怀了大半过往,承认这些日子沈逾白的温柔、克制、改变,全都真真切切。
可那句尘封五年的话,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免得她又跑来纠缠。
轻飘飘一句少年戏言,是她整个青春最沉重的一击。
她可以原谅年少无知,可以理解他的笨拙迟钝,可以接受他后来所有的弥补。
但她不敢再赌。
不敢再把真心完完整整捧出去,不敢再一次毫无保留奔赴。
一次重伤,足够胆小五年,也足够余生谨慎。
天亮时分,宿舍陆续有人醒来,窗外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满地。
热闹喧嚣的新一天来临,可温知夏心底的寒意,半点未散。
起床、洗漱、收拾书本,一切动作机械平静。
林晓琪一早醒来就盯着她看,满眼心疼:“一晚上没睡好吧?眼底全是青的。”
“嗯,还好。”温知夏轻声应着,语气平淡无波。
“别逼自己。”林晓琪伸手抱了抱她的胳膊,“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靠近、不逃避、不纠结,顺其自然,谁也不亏欠,谁也不委屈。”
“他当年那句话太伤人了,换谁都跨不过去,你不用觉得自己狠心。”
温知夏点点头。
她不是狠心,是自保。
是受过一次重伤之后,本能的退缩。
——
清晨的校园人来人往,晨读声、脚步声、单车铃响交织在一起,鲜活热闹。
两人一路走去教学楼。
往日里偶尔能偶遇、偶尔遥遥对视、偶尔温柔擦肩的身影,今天全程没有出现。
沈逾白像是彻底消失了。
没有偶遇、没有擦肩、没有远远一瞥、没有任何踪迹。
温知夏心底下意识轻轻松了口气,又悄悄落了一丝空落。
松气,是不用面对他、不用拉扯情绪、不用纠结进退。
空落,是习惯了这些日子他无处不在的温柔陪伴,骤然清空,难免不习惯。
她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专心投入课堂。
上午两节专业课,老师讲得极快,知识点密集。
温知夏低头认真记笔记,全程专注沉静。
直到课间休息,教室里喧闹四起,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聊天说笑。
隔壁座位两个女生的闲聊声,清晰传入耳中。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院的苏雨桐回来了!”
“苏雨桐?就是那个年年拿奖学金、长得超好看、之前一直跟沈逾白传绯闻的学姐?”
“对对对!就是她!之前去外地交换,这学期结束刚好回校继续读研!”
“我的天,那她和沈逾白岂不是又同院同届了?我之前就磕过他们俩!两个人都是学霸,颜值匹配、实力匹配,超配的好不好!”
“我听说苏雨桐以前超级喜欢沈逾白,全院都知道,就差直接官宣了!只是沈逾白一直没答应而已。”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温知夏耳朵里。
笔尖骤然一顿。
苏雨桐。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早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偶尔听见同学提起。
院里最漂亮、最优秀的学姐,家世好、性格好、能力强,长久以来一直主动靠近沈逾白,是全校公认最配他的人。
以前她听这些传闻,心底毫无波澜。
因为那时候她和沈逾白毫无关系,是彻底的陌生人。
可现在,在她们刚刚心动崩盘、隔阂重生、情绪最脆弱敏感的节点。
这个名字骤然闯入耳膜,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轻轻一吹,就搅乱了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湖。
原来他的世界里,从来不止她一个人。
原来优秀耀眼、光明坦荡、配得上他的女孩子,从来都比比皆是。
而她,是那个带着卑微过往、带着年少伤疤、带着不堪回忆、曾经被他亲口定义为“纠缠”的人。
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点浅浅的自卑与酸涩。
不是嫉妒,是清醒的认知。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年少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林晓琪瞬间皱紧眉头,狠狠瞪了那两个女生一眼,压低声音:“别听她们瞎扯!什么苏雨桐、什么般配,都是她们脑补的!沈逾白从来没搭理过她!”
温知夏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没事。”
“本来就是事实。”
他耀眼出众,从来不乏追逐者。
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只是那众多普通人里,最普通、最狼狈、最有黑历史的那一个。
——
中午下课,人流涌出教学楼。
阳光炽亮,秋风干爽。
温知夏和林晓琪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教学楼下的林荫通道,前方人群骤然微微停顿。
一道身姿高挑、气质温柔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一身温柔米色针织裙,长发披肩,眉眼温婉,笑容得体,气质落落大方。
周身自带温柔光环,从容、优雅、耀眼。
正是刚刚同学口中,交换归来的——苏雨桐。
而她的身前,站着整整一夜不见踪迹的沈逾白。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小声惊叹。
“我的天,真的是苏学姐!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
“他俩站一起也太养眼了吧!”
“果然还是这两个人最配!”
流言四起,目光纷纷。
温知夏站在人群末尾,脚步骤然停住。
远远看着那一幕,心底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醋意翻涌,没有愤怒委屈,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原来他今早不是刻意避开她。
是有人,比她更早、更主动、更光明正大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林晓琪瞬间炸了,死死盯着前方,咬牙:“故意的吧?刚回来就找他?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挑今天!”
温知夏轻轻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平静:“走吧,别站在这里看了。”
“知夏!”林晓琪心疼得不行,“你别多想!肯定只是偶遇!”
“我没有多想。”
温知夏真的没有多想。
她只是忽然彻底想通透了。
她昨晚纠结、难过、拉扯、心软、不敢前进。
一直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原谅他、要不要重新靠近他。
可现在看来,或许根本不用她纠结。
他的世界,从来都热闹璀璨。
少她一个,不少。
多她一个,不多。
苏雨桐温柔大方、光明坦荡、干干净净。
没有狼狈的过往,没有卑微的暗恋,没有被他亲口否定的青春。
她才是站在他身边,最理所当然的人。
温知夏眼底的最后一点心动余温,悄然冷却。
她转身,径直朝着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围观、不停留、不窥探。
彻底避开那刺眼的一幕。
林晓琪气得咬牙,却只能快步跟上她:“知夏,你别这样!你越是退让,别人越有机可乘!苏雨桐绝对是故意的,她一直喜欢沈逾白,全院谁不知道!”
温知夏边走边轻轻开口,声音清淡释然:
“晓琪,不是退让。”
“是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我带着一身伤疤靠近他,小心翼翼、畏手畏脚、不敢爱不敢信。”
“而她光明坦荡、从容自信、和他并肩对等。”
“换做谁,都会选择轻松坦荡的那一个。”
这话一出,林晓琪瞬间语塞,心口狠狠一酸。
她最心疼知夏这一点。
永远懂事、永远清醒、永远自我内耗、永远把自己放得最低。
——
梧桐树下。
沈逾白从始至终神色冷淡,眉眼没有半点温度。
面对站在身前温柔浅笑的苏雨桐,他语气平静疏离:“有事?”
苏雨桐看着他清冷淡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依旧温柔得体:“好久不见,回来跟你打个招呼。刚刚听同学说,你这学期一直在追一个学妹?”
她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眼底却藏着精准的试探。
她离开交换的这半年,一直关注院里的消息。
早就听说,一向清冷寡情、不近女色的沈逾白,突然变了模样。
开始等人、开始淋雨、开始温柔、开始执着追一个低年级学妹。
她不甘心。
她喜欢沈逾白整整三年,默默追随、默默靠近、默默等待。
从本科到读研,从未放弃。
凭什么她苦苦求而不得的人,突然对一个不知名的学妹百般温柔?
沈逾白眼神淡淡扫过她,没有半分波澜:
“与你无关。”
语气疏离、干脆、不留半点情面。
苏雨桐笑容微微一僵,依旧维持体面:“逾白,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只是关心你。我刚回校,以后大家都是同院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不需要无关人的关心。”
沈逾白没有半点敷衍,态度冷淡决绝。
他昨夜一整夜未眠。
一整夜都在回想凉亭里温知夏破碎委屈的眼神,回想那句让她记了五年的伤人话语,回想她那句——我们停在这里吧。
他的心,整整一夜都是荒芜冰凉的。
没有任何心思应付旁人,更没有心思周旋暧昧。
他目光随意扫过人群,骤然定格在刚刚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上。
瞳孔猛地一缩。
知夏?
她刚刚看见了?
看见了他和苏雨桐站在一起?
看见了这刺眼的一幕?
心脏骤然狠狠一沉!
糟糕!
她本来就心结深重、极度敏感、刚刚才退缩止步。
现在撞见这一幕,一定会误会!一定会彻底退缩!一定会更加不敢相信他!
沈逾白再也顾不得身前的苏雨桐,脚步骤然抬起,就要追上去。
“逾白!”苏雨桐立刻伸手轻轻拦住他,眼底带着委屈与隐忍,“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只是回来跟你说几句话,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
她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周围还没散去的同学纷纷侧目,眼神微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逾白对她极其冷漠,却又明显在意刚刚离开的那个学妹。
议论声悄然再起。
“果然!沈学神真的在追人!”
“难怪一直不理苏学姐,心里有人了啊!”
“苏学姐好惨啊,喜欢这么久,一点机会都没有。”
苏雨桐垂着眼,看似委屈,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她就是要所有人看见。
就是要制造暧昧假象。
就是要让那个新来的学妹心生芥蒂、心生误会、主动退出。
她追不到的人,别人也别想轻易得到。
沈逾白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戾气微露。
他没时间陪她演戏,也懒得解释。
他直接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冷得刺骨:“让开。”
字字冰冷,毫无温度。
不等苏雨桐反应,他大步迈开,朝着温知夏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原地,苏雨桐僵在原地,温柔的假面彻底裂开一丝缝隙。
看着他毫不犹豫、急切追妻的背影,她指尖死死攥紧,眼底盛满不甘与阴翳。
温知夏……
她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等了三年、追了三年、守了三年的人。
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这场棋局,她不会认输。
有人想轻易摘走果实,没那么容易。
——
林荫小道,秋风瑟瑟。
温知夏走得很慢,脚步轻盈,心态异常平静。
心里那点刚刚滋生的心动、柔软、期待,被刚刚那一幕彻底打散。
彻底归零。
也好。
本来就不该有期待。
本来就不该妄想破镜重圆。
破碎过的东西,就算勉强拼凑,裂痕永远都在。
更何况,他的身边,从来不乏更好的选择。
“知夏!”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快速追来,带着慌乱与急切。
熟悉的嗓音,低沉微喘。
温知夏脚步淡淡停顿,没有回头。
沈逾白快步追到她身后,稳稳停住,气息微乱。
他看着女孩清冷单薄的背影,心口又急又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解释:
“刚刚只是偶遇,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别误会。”
温知夏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吃醋、没有哭闹。
就是一片彻底的淡然、疏离、无所谓。
越是这样,越让沈逾白心慌。
最怕的不是她闹、不是她哭、不是她质问。
最怕的,是她彻底无所谓。
温知夏轻轻看着他,语气清淡温和,却带着彻彻底底的距离感:
“不用解释。”
“你和谁往来,和我无关。”
一句话,彻底划清界限。
彻底把他推开,归为“无关之人”。
沈逾白心口骤然一疼,脸色微微发白:“知夏,你明明知道不是的。”
“我不知道。”温知夏轻轻摇头,眼神清澈冷静,“沈逾白,我们昨晚已经说好了。”
“停在普通同学的位置。”
“既然只是普通同学,你的社交、你的朋友、你的绯闻,我都没有资格过问,也不需要解释。”
字字句句,都是理智,都是分寸,都是疏离。
却字字句句,最伤人。
沈逾白看着她眼底彻底褪去的温柔、彻底熄灭的心动,喉结狠狠滚动,心底酸涩泛滥:
“你在故意疏远我。”
“是。”温知夏坦然承认,“我觉得,这样更好。”
“对你好,对我也好。”
“免得我胡思乱想,免得我再次动心,免得我再次鼓起勇气,最后又遍体鳞伤。”
“也免得,耽误你和别人。”
最后一句,轻轻落下,带着浅浅的自嘲。
沈逾白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他最怕的局面,还是来了。
昨晚的心结,加上今天的误会,双重打击,彻底把她推远。
他眼底泛起沉沉的无力,声音低哑:
“我没有别人。”
“从来没有。”
“我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年少是,现在也是。
从未变过。
可这话,此刻听起来太苍白、太无力、太没有说服力。
刚刚他和苏雨桐并肩站立的画面,无数人亲眼看见。
无数流言滋生,无数猜测纷飞。
不是他一句否认,就能轻易抹去的。
温知夏浅浅一笑,温柔又疏离:
“不用跟我说这些。”
“沈逾白,我们就安安稳稳做同学吧。”
“不要再近一步了。”
“我承受不起再次失望的代价。”
说完,她不再看他眼底的慌乱、痛苦、挽留。
转身,径直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背影单薄、坚定、决绝。
沈逾白站在原地,僵在秋风里。
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彻底走出他的视线。
秋风卷起落叶,簌簌落在脚边。
满心热忱,满腔弥补,满心执念。
在这一刻,全部落空。
风起梧桐影,妄念借隙生。
原本好不容易慢慢回暖的关系,一夜退回冰点,甚至比从前更冷。
从前是躲避拉扯。
现在是彻底淡漠、彻底疏离、彻底不想再关联。
他知道。
这场由旁人挑起的风波,只是开始。
他们之间的情感纠纷,从此,正式拉开序幕。
前路,不再是简单的旧怨和解。
还有外人搅局、还有流言裹挟、还有嫉妒相争、还有无数阻碍。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论如何,绝不放手。
哪怕她退百步,他就追百步。
她冷一分,他就暖一分。
她不敢信,他就用一辈子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