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授印御厄 不得不回到 ...

  •   不得不回到玄溟丘的玄烈,自责从前对这些消息漠不关心,以致事态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此刻他正伏案批改公文,鸢至来回禀上溪台避世一事:“公子,现已查明,仲姬离开玄溟丘后,带着人去休与山找了南姑娘,南姑娘带着侍从青岚去往小青村的途中被掳走。据姬宅管事的说,南姑娘虽受了伤,但古桢神力并未发动。”
      “……”该死的仲姬。玄烈顿觉糟心,丢下手中的笔,双目紧闭。
      鸢至将证词递放至案牍上,等候玄烈发话。他这些日子除了暗查冥界幽灵泄露一事,也想了许多法子寻找上溪台,却一无所获。
      “去请大巫来见我。”玄烈灵机一动,来看只能让灵巫一试。

      某日日暮时分,休与山上空出现由冥界而来的三人。
      “公子,你看此处如何?”灵巫似笑非笑,一脸玄机地看着他。
      玄烈看向无边山脉某处,杂草丛生,溪水潺潺,乱石生堆,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实则却另有玄机。若不是想找出上溪台,他也没机会向大巫领教古老秘术。
      “可我记得上溪台隐于山间深谷,此处山势连绵起伏,群山万壑,并非旧址。”
      “呵呵,无妨,公子可知「推山填陆」?”大巫又神秘地看着他。
      这是古老的方位变换术,可变换山形,调整地势及方位。想到这里,玄烈恍然大悟。
      “公子再看,”大巫指着前方一处坠落的悬泉,道:“临崖边的巨石……”
      玄烈顺着大巫手指的方向,不由得想到上溪台的朴元池原是由一处天然凹地改造而成,逍遥散仙曾引山泉而建,这悬泉附近必定是温泉的方位,上溪台定藏于此。
      玄烈越过起伏的群山,于苍翠掩映之中陡然开朗,此处三面开阔一面临山,四周又有群山环伺,看似孤绝独立,竟是灵气充盈之地。既然知晓了方位,玄烈立刻发动「归墟渡」,一转眼,上溪台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这感觉对他来说有些不真实,颇有些一日三秋之感。他立在门前良久,犹豫踟蹰,进退两难。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叩门,也不知见到她又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要从何处开始辩解。
      大河奔腾,云海翻涌,玄烈只是望着无边的云海叹息。他从日落守到日出,又从日出守到日落……

      太阳落尽之时,上溪台大门忽然开了,青岚跨门而出,正要出来点亮门口的灯笼。
      “啊呀!”门里的人被吓得惊呼起来。青岚扒着大门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着喊了声:“公……子?”
      玄烈转身看着青岚,微微点了点头。
      “哎呀,阿魏!阿魏!你快来呀!”
      “你见鬼啦?这一惊一乍的。”阿魏颤颤悠悠走来,抬手给了她一脑嘣,狐疑地探出脑袋,寻着她呆住的目光,这一看可了不得——公子找上门来了!
      “青岚,阿魏。”玄烈淡淡问好。
      “哎呀!公子你……你打哪儿来的?!”这不是废话嘛,阿魏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两人不敢擅自邀玄烈进门,毕竟上溪台的归隐正是为了躲避冥界带来的麻烦,家主向来安稳度日,被人欺辱了她们也心疼不已。
      阿魏赶紧将门合上,笑脸迎道:“公子何时来的?怎的不叩门?”
      “昨日。”其实他也记不清了。
      “想必是来寻姑娘的吧?她在静修呐!我去通传,公子稍等。”阿魏示意玄烈静待片刻,青岚也跟着进去了。
      两人脚步匆匆,商量着如何通禀,一到悬栏处又停住了,此刻南乐仪正在修习御水术。
      “姑娘,门外有「神者」求见。”两人等候多时,在她休息的间隙赶紧禀道。
      “奇了怪了,阵法还在,怎会有人找来?”她拂去身上的水汽,难道是被哪个高人破解了?
      “要不姑娘去门外看看?”阿魏试探道。
      “谁呀?”
      “姑娘还是去瞧瞧吧。”
      见两人一脸为难,神神秘秘,她也好奇,一道向大门处走去。大门一开,四周茫茫一片灰蓝,玄烈孤立在高悬的皎月之下,这一刻着实有些突然,二人相顾无言。
      “烈公子,有何贵干?”良久,南乐仪打破了沉默。
      “……”玄烈垂下眼眸,不知如何开口。
      “天已黑,姑娘看看,还是先请公子进去吧,我把门口的灯笼点上。”青岚趁机提醒道。
      往兰溪苑的途中,玄烈默不作声跟在南乐仪身后。
      “这好不容易找来了,又不说话了。”看着他悻悻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嗔怪道。
      “我找了这里许久。”玄烈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说明我道行不够呗。”
      “不……那日我回去后细细盘查后才得知,是仲姬蛮横无礼在先,又同舅叔胡作非为在后,让你受委屈了。”
      “她自小骄纵惯了,做出这些事来也不奇怪。”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已无心生怨。
      “如今出了此事,她不必在入玄溟丘了。”
      “什么?”仲姬虽是骄纵了些,行为出格了些,可也是同宗同脉,倒不必如此严苛吧。
      “无妨,此事大家心里都有数。”玄烈顿了一下,缓缓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婴脰之玉,出自泑山;还有一对峚山瑾瑜。”
      青岚打开给南乐仪瞧,一串质地温润的颈饰层层盘在盒中,透着如日落般的温润光泽;而这瑾瑜更是珍贵,必由整块玉膏打磨而成,白若截肪,坚密泽润。南乐仪只是欣赏了一番,便让青岚还给他。
      “怎么?”玄烈心有不悦。
      “这颈饰质地上佳,做工精致,难得的是耀眼却不惹眼。这一对玉镯更是不易得,着实是稀罕……可无功不受禄,实在是太贵重了。你不必放在心上,事情都过去了,我既不怨仲姬更不怨你。”南乐仪不想玄烈误会,耐心解释道。
      玄烈神情严肃,沉思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归还的道理。”
      “……”南乐仪不再作声。他话说得平静,听着却刺耳。二人半晌无言,玄烈干脆起身出门去。
      “姑娘,公子这是在向你赔礼,你怎么还不领情呀!”青岚急了,俯身凑近她耳旁道。
      “我没有不领情,可这些东西实在是过于贵重,我……”
      “不行不行!你赶紧出去解释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呀,我……”南乐仪被青岚又是推又是拽地拉扯至门边。
      见玄烈独自徐步廊庑,二人噤声不语。青岚微微侧首,示意她赶紧过去,南乐仪一步三回头,慢吞吞游移至他身边。而玄烈正在回溯复盘手头的公务,这几日恐怕得在上溪台小住几日,他听见了响动却并未回头。
      “……”这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南乐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想必他是生气了?这人打算一直这般背向她到什么时候啊?
      她离他太近,视线被结实的身躯挡住。她默默抬起手,试探着拽了拽他的袖袍子,他还是不作声……又渐渐发力,非要晃到他转过身来不可。
      玄烈终于打眼儿瞧着她,没有疏离、没有愠烦、没有不耐。

      风漫过林梢,水声不绝,上溪台一如往常,二人同处一方小天地,忙时各自做事,闲来论道插花,终于没有了暗自的较量,只是安静松弛的日常光景。
      “不知冥界亡魂甚多,可有区别?”二人庭中对话,南乐仪一时兴至。
      “自然有尊卑。以祖灵为尊,也就是宗鬼,原是部族远祖、有大功的先王,受氏族大祭,可降神、传谕;有德先亡者次之,受家庙香火,守本支血脉;族人亡灵又次,受后代供奉,等待归墟;无祀孤魂复次,不受供奉,漂泊游荡于世间;凶厉之鬼至卑,怨气凝结,是需被禳除、禁制的一类。”
      听他那么一解释,南乐仪反倒有感而发:“其实……我觉着冥界没有那么吓人,人在阳间命数已尽,之后便进入了另一个地界而已。或许有些地方没那么通达,若都像玄津那般,亡魂有居所,有铺面,有朋友,有家人,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活着。只是生死有命,先去的人有些孤独。”
      她本就不避讳这些,自从去过一次冥界,反倒加深了印象,这样想着,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悟,玄津不像其他冥界疆域那般死寂,给了亡灵一个落脚之处,这才更显难得。
      “你有这般思虑,我心甚慰。”
      “我打算入世修行。”南乐仪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既已成仙,又何必着急?”玄烈才有些舒缓之意,这会儿心又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定了定神,道:“入世历劫确是个法子,只是想要升阶还可吐纳采气、打坐定境、三渡天劫,何必要入世?”
      “吐纳坐定、参禅悟道需上千年,三渡天劫尚且需要先有一副好身板,再者说,你们不是说我不通情感嘛,我入世既能了解喜乐悲欢的因由,又可治病救人,提升修为,况且入世修炼只需一世便可归来,何乐而不为呢。”南乐仪不以为意。
      “……其实不然,入世修炼需解除凡尘杂念,人间修行可极苦。”玄烈心中不安。她的一番话虽有理,可这“忘情”乃世间最痛苦之事,恐她难以承受。
      “我为稳固道基,封了凡尘俗念,自是于我有益。可我日日静思悟道,实乃祖尚浮虚,一派清谈。”她多年来见过太多悲欢,发现自己不能体会,故而有感。
      “你能有此感悟,实在难得,我只担心人心善变,世事无常,你……”
      “真有如此艰辛?”南乐仪难得见玄烈如此担心,可她冥冥中觉得自己该去看看,便安慰道:“我以医术见长,在人间尚能保我有一口饭吃,如若我真的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是否也说明我当下德薄而位显?”
      “这……”
      玄烈不再坚持,只是起身走到南乐仪面前,只轻轻在她眉心点了三下,一枚印记便忽闪忽闪印在其间,渐渐消失不见。
      “你做了什么?”南乐仪不明所以。
      “这是冥徽之印,”玄烈抚袖而坐,道:“地仙虽长生在世,但体内残留凡俗业浊,我知旁人不可随意干预尘蜕本劫。可我担心旁人借你入世修行,仙法封存之际趁虚而入,故而种下此印。此印非冥界干扰不会触发,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你大可安心入世。”
      “真的?”南乐仪揉了揉眉心,毫无感觉,仿佛这印记消失了一般:“可是你怎知我要历哪一劫?”
      “并非我预知你劫难,只是人有七情,各有其欲。”
      她笑道:“说不准等我功成归来,便尽可感知你心意,岂不是好?”
      玄烈仍旧不习惯她这般猝不及防的打趣,微微垂下眉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