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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不识 前尘往事一 ...

  •   休与之山深谷藏幽,俗世之人难寻入谷路径,山谷中有一处院落名为上溪台,两代医仙深居于此。一个孤僻乖张到说走就走了,一个留守老宅,淡泊散漫。
      药香漫过木廊,看护院子的侍从正立在窗下整理药草,门外又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们家主不在啊!”一个声音自门缝中传出来。
      “姑娘,我们已是第三次前来叩门啦。只求收下这封拜帖,好让我们回去有个交代。您若不收,我兄弟俩魂魄耗竭,便只能原地化灭,实在无缘复命了啊!”外头苦苦哀告,声音凄厉惨绝。
      侍从定了定神,朝门缝巴望。透过缝隙,两道半人半鬼不成形状的阴影跪在地上,形态狼狈,的确是濒临耗散的幽冥化作的精怪。
      “怎的不开门?”南乐仪风尘仆仆踏上了回程之路,正赶上这一幕。
      “姑娘!你再给我吓出个好歹来!”青岚听见耳畔有声,猛然间回头,看见家主忽的现身,正好奇探头:“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马上要化了呀!”南乐仪自门缝探看到俩精怪怕是小命难保矣。
      此地阴阳二气交融,灵脉温润,于生人是福地,可对漂泊无根的阴魂却并非久留之地;上溪台又布有五色灵石护院,这二精怪也是跑腿的,不必为难它们。
      只是她修成地仙时日尚浅,虽说这休与山地处阴阳交界处,与冥界毗邻,可一向与世隔绝,这两个精怪竟能一口唤出她本姓,还真有些小小的诧异。
      她打开大门,径直朝精怪走去,这二怪神魂上萦绕的阴息,带着来自冥界的气息,淡淡道:“你们主人姓甚名谁?如何知晓此处?”
      “我们主人乃玄溟丘骊夫人。主人念着休与山与冥界世代为邻的情义,姑娘飞升来此还不曾道贺,正逢玄溟丘近日有大事庆贺,特邀请姑娘前去,共襄盛举。”见此人神色清夷,眉目朗然,俩精怪将拜帖递上:“姑娘请看。”
      “有劳。”南乐仪点点头,一指轻挥,俩精怪形貌渐渐复原如初。
      二精怪浑身上下有了力气,很快便离开了。南乐仪却看着掌中留下的淡痕,心下一惊,这瘴气竟然无法化掉,见二精怪早已远去,无奈地望着它们离开的方向长叹。
      南乐仪顾不得亲自移栽新得的不死树,急忙嘱咐好侍从,独自进了兰溪苑。
      方才为精怪化形,竟察觉浊戾无法消除干净。为精怪化形本不至于伤及她身,可这淡痕不痛不痒,难道是自己修为尚浅,道基不稳,如今才显现出来?
      她还无从辨别,这才想起将拜帖掏出。

      “我记得以前似乎曾救过一个怪人。”她目光扫过侍从阿魏,试图从这位老家奴口中得到些说法。
      “是了,冥界确有姑娘旧识。只是这骊夫人,老奴还是头一回听说。”侍从低眉回道。
      “呐……是那个令师父耗尽半生修为救治的少年郎。”南乐仪依稀有些记忆。那人在上溪台疗养了三年多,离去时留下召诀,自称可召唤金乌传递消息,她只当是妄谈,并未放在心上。
      高阳氏,传闻中一个已在先秦战火之中举国殉灭的部族。
      玄烈……她默念着,脑海中渐渐浮出模糊的画面,那阴鸷的眼神来自一个大难不死、重伤初愈的少年。
      想让人记住还是得与众不同。
      她端详着手中小巧精致的木匣,轻巧一推,“吧嗒”一声滑下,拜帖静卧匣中。
      医者识气,纸张缝隙中一丝凛冽的木质幽香混合着极淡的窃魂瘴气,正要触碰的指尖悬在拜帖上方寸许。
      “不对,若是有意伤她,掌心中的淡痕便已是明证,为何又如此曲折?”尚且不能妄下断言,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意思了……
      指尖轻触拜帖,一缕氤氲的药香缓缓漫开,清魂药息悄声无息裹住整张拜帖,消解掉了纸中潜藏的窃魂瘴气。
      “冥界递了帖子,去不去的姑且另说,特来探她魂识又是何意?”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她动心起念,即刻托金乌往幽冥传讯,邀那人前来上溪台小叙。
      山风掠过庭院,叩门声响起。玄烈难得一见金乌,此刻人已来到上溪台门外。

      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上溪台,这里令他陌生又熟悉,庭院深深,一改往日杂乱。梧桐开道,溪上水榭隐约显现;小桥流水,抬眼可见□□幽致;溪旁山樱,落满草地廊道……他一路尽落眼里。厅堂之内,南乐仪正在用经五色灵石浸润过的溪水来烹煮待客。
      “此茶有清热解暑、生津止渴之效,阁下不妨尝尝。”南乐仪寒暄着,脑海里快速翻找着残存的旧忆,笑道:“难为阁下还记得这里。”
      “我也曾在此小住,自然记得。”
      南乐仪笑道:“今日冒昧请阁下前来,只因被一事所困,恐又与阁下有关,故而请您前来。”
      “但说无妨。”玄烈低头品茶,声音沉敛。
      “我收到一封拜帖,落款‘玄溟丘骊夫人’,帖中邀我两月之后前往玄溟丘赴宴。冥界之中,与我相识者唯有阁下,不知这位骊夫人……阁下可认识?”
      玄烈接过奉上的拜帖,垂着眼,睫毛落下一层淡影,指端摩挲着字迹,眉心微蹙,心中已是百转千回。可他沉默了片刻,也并未吐露半分猜想,只是放下拜帖,淡淡道:“骊夫人,正是我的母亲。”
      此话不免令人讶异:“令堂……为何会邀请我呀?”
      “应是为了两月后在玄溟丘举行的宗族祭祀大典。”玄烈放下茶盏,缓缓道:“大约是知晓我在世间交友寥寥,此次大典正值千年,邀你前去做客观礼也算合情合理。”
      虽说别人念着世代为邻的情义,照例递了拜帖,可阳仙与阴神本就各守边界,一贯是不去的。况且自己道基不牢,如若贸贸然踏入幽冥深处,会不会沾染阴浊煞气,有损自身修为?
      “我也是初升为仙,对冥界之事知之甚少,如今应邀赴约,是否唐突?”她试探道。
      玄烈心下一沉,不禁怀念起昔日那个天真无邪、热心快肠的少女。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道:“也不必视若水火。”
      “我在升为地仙之时,为稳固道基主动封存了年少的凡尘杂念。说来也惭愧,阁下与上溪台渊源颇深,如今我却不知阁下身份。”
      “我乃高阳遗族,受天道契约册封,世代居住在幽都下玄溟丘,镇守一方幽壤。而我司承天地气脉,调和阴浊。”对于身份,玄烈并无隐瞒之心,见她心有疑虑,当即和盘托出,柔声宽慰道:“至于你对冥界的担忧乃多此一举,毕竟生死各有归处,幽冥,也不过天地间一方疆域而已。”
      “这话听来有几分道理,此人虽不苟言笑,却无端端亲切得紧。可他这因由和拜帖的试探分明相悖,既是好意邀请,又为何要探她神识?此人到底是知与不知?”实在是太令她费解了。
      “阁下说的有道理,既如此,不如一路同行可好?”既是机缘,或可借他的身份一探究竟。
      “冥界不比阳间,如此甚好。”

      侍从将玄烈送出主厅,厅堂归于宁静,只剩下竹林松风,袅袅茶烟。
      南乐仪拿起那拜帖,轻轻抚过落款处「骊夫人」三个字,纸张缝隙之间,飘来一丝若有若无,古桢木独有的幽冷气息。她辨不清其中藏着怎样的用意,只有心底的疑虑久久未散。

      玄烈不知母亲有何目的,不过断不是好意罢了,他瞥见对面那处厢房,匾题如今看来颇有几分心灰意冷之意。
      “这归烬庭如今何人在住?”他问侍从。
      “自公子昔日离去,便无人再住了。”侍从据实答道。
      “提字了无生气,该换了。”
      “公子这是何意?”侍从不明就里。
      南乐仪自飞升以来酷爱游历,寻访名山大川,如今冒出这等怪异之事,按寻常人恐避之不及,可她偏偏要一探究竟。
      此去冥界,前路藏着的落网,正如帖里的藏息,丝丝缕缕漫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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