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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吃鱼 我们的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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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消刃顿了会儿,缓缓迈开步子复制着她刚刚走过的路。
穿过一片绿色的芦苇群,他的视野变得更加广阔。
蓝天碧水,夜鹭成群结队盘旋于晴空,芦苇随风摇曳,风声、鸟声,蓝色、白色、绿色,目光所及之处之外皆是充满生命力的大自然。
李消刃止步在离河五米开外,风吹着身后绿色的芦苇发出瑟瑟声,他感知着芦苇被风拽着时的翩翩姿态,以及耳朵里高低不平的瑟瑟声,渐渐地,他的四肢、他全身的血液在此刻似乎鲜活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涌进来一股清苦味道,这味道里又夹杂着一股鱼腥味。
他在这股不算好闻的味道里感受到了清新。
接着,他看向前方敞腿坐在懒人凳子上的那个清丽背影。
和风似乎很喜欢绕着她转,拉着她乌黑漂亮顺滑的发丝起舞。
她不在意,专注在鱼竿上,乍一看,那被风拉着跳舞的发丝倒像是在陪着她蓄势待发。
李消刃低眉,良久沉默后,他慢悠悠地朝着她走过去。
她的身边有个空椅子,像是一直安静地在等着他落座一样。
李消刃的指尖在空气中动了动,等了会儿,还是坐了下去。
她听到了何煦说的话,会对他产生什么想法吗?
会讨厌他吗?
可惜,他没等到陈暖冬说话。
因为她完全沉浸在她的鱼漂上。
半个小时后,陈暖冬终于有动作了,她起身捏着鱼竿朝后走了几步。
“又是鲫鱼。”她啧了声,将那条鲫鱼放进了桶里。
她才抬眸看他,这张漂亮的脸朝着他微微一笑:“你喜欢钓鱼不?”
“我很喜欢钓鱼。”她将鱼竿递给他,“要不要试一下?”
李消刃抬手接过了鱼竿,他被她推着坐在她刚刚坐过的凳子上,随后,耳边响起她耐心地教导。
他安静地听着,听话地按照她的动作来。
直到抛出这个诱饵,陈暖冬鼓起了掌:“很好,现在我们等着就行了。”
“我早上在那边钓了一桶全都是黑鱼和鲫鱼,下午又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丝懊恼。
李消刃微微侧了侧眸,果然,她的表情闷闷不乐的。
他弯了弯唇。
“笑什么?”陈暖冬突然说。
李消刃一愣,他看着她转过来的双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李同学。”陈暖冬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视线朝上,落在他润红的唇上,“我以为你不爱笑。”
“我们是朋友吗?”
“你怎么背着我偷偷笑?”
她哼哼了声,抱着胳膊转过身,不理他了。
李消刃手一抖,鱼竿差点掉地上:“不是的。”
陈暖冬余光瞥了眼他手上的鱼竿,边抬手将竿子放到竿架上边说:“看来你也没有把我当朋友嘛。”
她的动作不轻,接过竿子时,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李消刃瞬间感觉全身僵住了。
他的喉咙干涸到发痛,连带着声音都显得有些哑:“我错了。”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认错?”陈暖冬来兴趣了,她挪动着椅子贴紧他,“喂,斯文好看的李同学。”
“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啊?”
“你怕我讨厌你嘛?”
她的声音故意放软了点,说话非要挨着他。
不过,感受到他紧绷到发抖的状态,她又离远了些,只是嘴角勾着的弧度更深了。
李消刃的脖子以及脸颊,甚至是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全都像是在红色染缸里浸泡了一样。
陈暖冬适可而止,她往椅背上靠了靠,仰着脑袋重重吸了口气。
一股腥味。
她又呼出了口气,缓缓道:“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不受束缚在海底游荡,是不是会很自由?”
李消刃还在为她说的那句斯文好看沉醉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应道:“如果被捕了,是不是就不自由了?”
陈暖冬闭上眼睛:“那就尽力不被捕。”
“可海底也会有厮杀吧。”李消刃猜测,“种类不同,习性不同,差异带来偏见和轻蔑。”
“如果你是一条鱼,那我希望你是最高贵的那条。”
陈暖冬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了,她扭头看着他。
李消刃依旧垂着他那宝贵的眼睛,不知道在地上找什么。
可她在他平和轻缓甚至是平淡的声音里听到了压抑,这股压抑有意被他的身体封印却逃不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西方文化里,鱼有死亡和复活的寓意,中国文化里,鱼有觉醒和重生、救赎的寓意,好像都是在朝着一个有希望的方向走。”陈暖冬的声音像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种类不同,习性不同,生活在一片天却不在同一个高度.......”
“这或许也是一种意义?”
“由此,死亡和复活被高度差赋予了意义,理解了这些意义,去踏破高度差,反而是另一种层面的觉醒和重生,倒像是一场自我救赎。”
“但.......”她眼里亮着光道,“我们的文化里,鱼通常代表着好。”
“代表着年年有余,财富、好运、顺利!”陈暖冬忽然激动起来,“李消刃快!”
李消刃猛地反应过来,他抬手时,陈暖冬已经迅速伸手了。
鱼落在了地上。
“是鲤鱼!”
陈暖冬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蹲这一个星期了,今天一碰到你就遇上了这个狡猾的鲤鱼!”
“李消刃,你知道这个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
“鲤鱼跃龙门听过没有?”她收起鱼,绕着他转了一圈,“代表着好运啊,你要飞黄腾达了,未来都有好运气!”
李消刃啊了声:“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钓的啊。”她开始收渔具,“你去我家。”
“吃鱼。”
李消刃本就僵硬了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后,更是不知道如何去摆放那垂着不合适抬起又不合适的手臂。
他捏着手,一边抑制着内心涌上来的雀跃,一边又在难受着这段奇怪的关系。
可奇怪的是,刚刚那段被找麻烦的冲突竟然在脑子里被淹没掉了。
等到他坐在她家宽大的客厅胡思乱想时,那冲突才又浮出水面。
他的视线一直在她家那干净锃亮的大理石墙壁上,不敢挪动半分,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多来几次,生怕污染了她的领域。
陈暖冬看到也听到了他和别人的冲突,却没有提那件事,也没有表现出一点讨厌厌烦的情绪。
如果今天不是他,如果今天是别人。
她也会教他钓鱼吗?她也会邀请她来她家里吗?她也会放心地去洗澡,放任他在客厅吗?
她没有一点防备心吗?
明明你在墙壁上说过,你只会教我钓鱼,李消刃想着,心里渐渐泛起了酸。
所以所有对他的特殊都是假的是吗?
墙壁上,现实里,她都给过他特殊的位置,可她不知道,这两个都是他。
知道了会生气吧?可不知道他会很难受。
不能让她知道。
正想着,拐角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他抬眸,陈暖冬散着头发,换了一身宽大的黑色T恤以及黑色休闲裤。
黑色,深色。
她抬了抬下巴:“忘记问你喝什么了。”
“可乐、酸奶、雪碧、纯牛奶、橙汁、苹果汁..........”
“水就好。”
陈暖冬哦了一声,走进厨房,出来时,她正在打电话。
“胡姨您上来就好了,不用跟她说什么,我等下去找她。”
“嗯嗯知道了,我同学来了哦,今天麻烦您了,我让我妈妈给您包红包。”
她挂了电话,将手中的水递给他:“冰的可以吧?”
“可以。”李消刃双手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口。
陈暖冬轻笑了声:“你真不洗?我家三个浴室。”
“真不用。”进陈暖冬家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怎么能随便动她的东西。
陈暖冬也没强求,她走到电视旁的柜子处,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医药箱,将它放在茶几上,她淡淡道:“你自己来?”
李消刃顿住了,抬眸看她。
她也没别扭也没想帮他藏:“你手臂上有伤,刚刚钓鱼的时候看到了。”
“还有啊,这种属于校园霸凌,你最好和你班主任以及你家里人说一下。”
她靠在柜子上,抱着手臂看他低垂着脑袋。
闷闷的。
“他中午说高一就是我,意思是说你高一也被他们欺负了?”陈暖冬睨着他,准备了一大堆象征性的安慰词,可惜,好像用不到了。
她本以为他会像那天家长会一样红了眼,但却只看到了他脸上的平静,眼底的淡然。
陈暖冬挑了眉。
这个李消刃有点东西。
“我不记得他了。”李消刃拧眉想了想,“高一好像不是他吧。”
“可能变化太大了,或者易容了,但我觉得可能是我脸盲。”
“你的创口贴很可爱。”他忽然说,捏着一个碘酒棉签问,“这个是什么?”
陈暖冬笑了声,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有点呆?”
她将头掰开,等碘酒浸湿棉签头时,她道:“袖子打开。”
李消刃哦哦了声,拉开袖子。
触目惊心,旧伤和新伤交叠,胳膊上是大片的青紫,小臂处有两道擦伤,一道有个稍微有些深的口子。
“不只今天?”她捏着棉签在他裂开出新血的口子上,一点没客气,速度快的李消刃以为她在敷衍。
她确实在敷衍,不过还是耐心地把剩下几个带血的口子擦了一遍。
“我给你简单弄一下,你晚点去医院看看吧。”
“细皮嫩肉的,弄坏了多不美观。”
“.........”李消刃突然憎恨起三天前揍他的那个魏柯了,好不容易恢复好了的皮肤!
“可爱的创可贴都给你了。”陈暖冬把那一大把全都丢给了他,反正不是她的。
她正烦着没人处理。
铃声响了几下,她跑去开了门。
回来时,李消刃依旧安静乖巧地坐在位置上。
“你坐地这么板正干什么?”陈暖冬将东西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你有点让我好奇了。”
李消刃一激灵,一股酥麻感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
但陈暖冬始终都不问什么,只是平淡地和他坐着。
李消刃熬不下去了,刚刚钓鱼的那点氛围全没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好像是个陌生人一样。
他轻咳了声:“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你说我尊重你,主动问你算我不礼貌。”万一哭的稀里哗啦的,以为她欺负人。
她想了想,道:“你知道他们在霸凌你吧?”
“这事在隔壁镇清和富汇区那边的万洲挺多的,在同城一中几乎很少,有也可能只是在校外我不知道的地方。”
“但这不对,你意识到了吗?”
“他们是万洲的。”李消刃点头,“他们欺负不了我。”
真正欺负他的人不在那些人里。
“为什么?那你的伤怎么回事?自己玩弄的?”
“可能是看我的时候要仰视,比较费劲吧,打我的话,那伤我一千,自损一万了。”李消刃说这话的时候拧着眉,一本正经。
陈暖冬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有点意思啊。”
“你也是,陈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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