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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捉个迷藏 恍惚间,他 ...

  •   果然,叶归尘一出声,那绑着温玉琢三人的绳索一瞬间便停在了半空之中,不再继续下滑。

      妖冶男子再一次出现在镜子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笑道:“聪明。”

      叶归尘知道不能再不回答妖冶男子的话,刚才的那一下便是警告,于是他一边留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小心翼翼地冲镜子中的妖冶男子问道:“你要玩什么游戏?”

      镜子中的妖冶男子果然很满意于叶归尘态度上的“顺从”:“捉迷藏啊,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找到我,我就答应你,不拿他们来喂虫子!”

      下一刻,妖冶男子从镜子中消失了。

      叶归尘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

      叶归尘猛地一回头,妖冶男子不知何时紧紧贴在他的身后,咧开一张血色的嘴,嘴角上扬,挤得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簌簌掉粉:
      “游戏开始。”

      叶归尘猛地伸手向前抓去,妖冶男子却应变极快,向后退了十几步,然后如鬼魅般不见踪影。

      叶归尘迈开步子,急忙向妖冶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不知不觉便进入了镜子迷宫的深处。

      从今日午时起到现在,他一刻未曾停歇过,不仅滴水未进,而且精神一直高度紧张。

      在经历了与鼎人怪物惊险的几次交锋后,更是精疲力竭,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这儿呢!”

      疲惫不堪的少年闻声抬起头四处张望,终于在右前方见到了那一抹红色身影。

      他连忙一个纵身扑上前去,却重重地砸在了一面镜子上,头上顿时磕出一片红痕。

      却原来这只是镜子中的倒影。

      叶归尘脑中只觉得嗡嗡作响,他敛了敛心神,一边运息恢复气力一边开口问道:“我…我不明白,陈村的这些村民,为什么明明死了,却能走能动呢?”

      少年知晓自己的内力和轻功远远不及妖冶男子,此处又是妖冶男子熟悉的迷宫,这样下去根本无法抓到对方。

      但也正因如此,面对自己这个实力悬殊的弱小对手,妖冶男子始终带着戏谑和捉弄,并不真正地警惕。

      此处到处都是镜子倒映的画面,根本辨别不清妖冶男子真正的位置。

      他一边问着问题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一边企图定位妖冶男子的声音来源。

      “呵呵呵…因为控制他们身体走动的,是他们体内的蛊虫啊。”妖冶男子不吝与少年聊一聊自己的得意之作,“人死之后,将蛊虫种入体内,炼制成药人,便能通过操控蛊虫让药人听从自己的指令,只不过这种药人有些笨罢了…”

      “像湘西赶尸人那样么?那鼎人怪物也是药人么?”

      “你懂得还挺多的嘛…鼎奴可不是死人,他是先被我塞进鼎中,用滚烫的钢水将下身与鼎熔铸在一起,再用药将身体体格催得强悍,这可是我这半年来最好玩儿的发明…”妖冶男子不紧不慢地道,

      “我悉心调教了许久,他比那些死人炼制的药人聪明些,但融鼎的时候脑子到底还是毁了,跟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你杀了他也好,我也腻了,该换新的玩具了。”

      叶归尘忽然感觉喉咙前一阵火辣辣,只见面前妖冶男子忽然从前方镜子中探出身来,五根瘦骨嶙群的长长指甲朝他抓来!

      叶归尘喉咙上被抓出五道血痕,忍不住呛得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他心下发怵,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找寻对方破绽,妖冶男子却始终好整以暇,反而自己又被戏弄了。

      他知道妖冶男子口中的玩具多半指的是自己,心中气愤,一时不察,反而给对方露出了破绽。

      叶归尘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片镜子,确认那是实体后,用背牢牢抵住,确保自己不会再被从身后偷袭慌了阵脚,然后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每一处角落,又问道:
      “那村民药人,为什么身体里会长出怪花?那些蛊虫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血魄蛊,须以血魄花做引,而血魄花又得在种在死人体内,以腐烂的血肉做肥料养上七七四十九日…待蛊虫从蓝色变红,再自相厮杀吞食了数个时辰后,便会成为天底下最珍贵的蛊虫,每一只都价值连城。”
      妖冶男子感叹道,“可惜啊,被你毁了大半,这次只炼得了少许。”

      “这血魄蛊是做什么的?”

      妖冶男子顿了一顿,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你在套我话,很不乖哦…”

      他的笑声忽然被打断,因为叶归尘在刚才的闲聊之中终于确定了他的方向,冷不防破妄剑向前疾刺而出!

      那妖冶男子被倏地偷袭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慌不忙,一边避让一边锐声喋喋笑道:“不如你乖乖投降,我赏你一只血魄蛊可好?”

      “做梦!”叶归尘终于找到妖冶男子的方向,用尽十足十的气力不敢再放跑他。

      可是那妖冶男子身形极快,一击未中,又再一次消失在了幽深的镜子迷宫拐角后。

      而这一次,叶归尘不管怎么寻找,无论是镜子还是镜子外,都全无妖冶男子的身影。

      “哎呀,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呢,你不够专心哦…”妖冶男子惊讶而状似关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专心可不是好孩子…看来得给你些动力才行。”

      话音刚落,镜子中忽然再次出现了温玉琢三人被吊起的房间,妖冶男子就站在那房间内,然后轻轻一挥手!

      绳索猛然间下降,此时地面上,只剩下十来只硕大的血色蛊虫,它们不再互相厮杀,而是蠕动着头紧紧盯着上方的三个孩子。

      “不要!你说好一个时辰的!”叶归尘大声阻止道。

      下落的绳索堪堪停住了。

      叶归尘稍稍舒了口气。

      可是还没等他缓过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忽然响彻整个镜子迷宫!

      叶归尘蓦地瞪大了双眼,镜子中将那个房间的画面倒映得清清楚楚,只见妖冶男子竟然伸出手,狠狠地在裴怜舟的左腿上捅出一个五指血洞!

      裴怜舟疼得从昏迷中嚎叫了出来,又再一次疼得晕了过去!

      “我是答应了你一个时辰后再把他们拿来喂蛊虫…可是我没答应你不动他们啊…毕竟,你不专心。”妖冶男子从镜子中直勾勾地望着叶归尘,眼神中蕴满兴奋而残忍的笑意。
      说罢,他又作势抬手伸向温玉琢。

      “我会专心!我会专心,不用再给我动力了!”叶归尘咬紧战栗的牙关,连声喊道。

      他开始疯了似的拼命在镜子迷宫之中跑起来,再也不敢停下与妖冶男子搭话套话。

      妖冶男子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坐回房间中的椅子上,拿出一张手绢仔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污,眼神中带着兴奋而奇异的光。

      这里本就是他用来游戏的游乐场,这大半年来在陈村培育血魄蛊无聊时,便会抓几只猎物进来玩这捉迷藏的游戏。

      但那些猎物又哪有面前这少年这般俊美可人,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折磨他到意志崩溃。

      没有什么比一点点摧毁一个少年的意志,再驯化为奴更有趣的事情了。

      更不要说因为这少年的缘故,今夜还折了太公太婆两员干将,和近一半的血魄蛊。

      叶归尘不敢再有停歇,生怕妖冶男子再以“不专心”的借口对师弟师妹们痛下折磨。只是他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这偌大的镜子迷宫里跑来跑去,不一会儿便开始晕头转向了。

      他不停地喘着气,脖颈和咽喉处被抓出的伤口始终得不到处理,虽然那伤口不大,却也在不住地淌着血,这使得他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了。

      妖冶男子似乎厌倦了先前在自己周围忽然出现一下偷袭的把戏,从镜子中不时倒映出的画面来看,他就坐在温玉琢三人所在的房间内,静静地等待着自己。

      越是这样,叶归尘的心中越是焦急。

      他感觉身子仿佛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每迈一步都愈发难受。

      到后来,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惯性在继续支撑着快要麻木的身体,不停奔跑着。

      得尽快找到那个绑着温玉琢三人的房间。

      只是在夜明珠幽暗的光下,由镜子分隔开的迷宫根本毫无规律可言。

      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而一个时辰的时间,似乎快要到了。

      叶归尘心中渐渐产生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

      这是一种久违的、让人窒息的感觉。

      恍惚间,他感觉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不停地、仓惶无助地跑着。

      胸口那个无形的、空洞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明明心中清楚,敌人不过在暗处欣赏着自己的绝望和恐惧,这场所谓的“游戏”其实根本并不公平,却依然要徒劳地去苦苦挣扎,为敌人奉上一些耻辱的“乐子”。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他浑身微微地颤抖着,拼命地攥紧拳头,用手中传来的疼痛感来克制住那种生理性的抽搐和反胃。

      不能,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丝软弱,这是他能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了。

      妖冶男子在镜子中观赏着少年的眼神逐渐崩溃涣散,而后又一点点重新聚起神来的模样,饶有兴致地剥了两颗葡萄。

      越是心性坚忍的少年,越是要反复磋磨才能驯化。

      这样的玩具,才更有意思。长夜漫漫,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不知道又这样跑了多久,经过一个拐角处时,叶归尘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

      此处前方由镜子隔开了四条岔路,三条宽阔大道,一条狭窄小道。

      少年的记性很好,这个地方,他已经足足来过四次了。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不一样的岔路,可是最终,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绕回了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

      叶归尘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数十面镜子,镜子中的少年发丝凌乱,双眼通红。

      这一反常反而将少年先前因为恐惧、担忧、疲惫种种打击下丧失的理智稍稍拉回了些来。

      叶归尘的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不可能,他已经穷尽了每一条岔路,每一种可能的路线,但是每一次都会绕回原点。

      那只能说明,这整个镜子迷宫,这些所有的路线,都是骗人的!

      叶归尘猛地想起,曾经听师父说起过,传闻中有一种叫做幻阵的东西,精妙的幻阵可让入阵中之人丧失方向、位置甚至是对现实的感知。

      一个小小的荒僻的陈村地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迷宫,足足跑了这许久也不见尽头?

      为什么那妖冶男子能忽远忽近,神出鬼没地在镜子和现实之中穿梭?

      …是幻阵!

      在今晚经历了这许多恐怖的事情后,他理所当然地将一切超乎认知之事都接受了。

      现在想来,从他踏入这片镜子迷宫开始,这些镜子诡异的折射反射,妖冶男子刻意地故弄玄虚,还有这里阴暗昏黑的氛围,都是为了让他这个入阵之人完完全全地进入幻阵!

      能意识到自己入幻阵之人,已经是自救了一半。

      凡是阵法必有阵眼。他接下来需要做的,是找到破除这些迷障的阵眼。

      叶归尘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镜子,忽然扬起手中破妄剑,然后冲那面镜子劈了开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一眨眼之间,叶归尘已经劈碎了周身十数面镜子!

      镜子的碎片掉落满地,折射着幽幽的光。

      这一招是叶归尘修习的归常剑法第二式,裂石穿云。这一式有劈山镇岳之气势,大开大合,雄浑磅礴,使出之际威力巨大,但因为叶归尘年纪尚浅气力不足,若是对手功力远胜于己,反而容易遭到反噬,因此对敌时通常并不轻易使出。此时迅速地劈碎这些质地坚硬的镜子,倒是奏效。

      随着镜面的碎裂,先前经过镜面多次反射折射后形成的空间上的错位感陡然之间消失。

      叶归尘趁机纵身跃起,从高处向下望去,将整个镜子迷宫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帘。

      原来这个迷宫并没有很大,由镜子作为路障,以那个妖冶男子关押温玉琢三人的房间为圆心,外面层层围了大约十几层。

      一些暗门设在其中,外面又贴上镜子,可避开路障直接穿行,想来那妖冶男子便是从这些通道中来回穿梭,装神弄鬼戏耍自己。

      叶归尘不再耽搁,直奔迷宫中央的房间而去。

      妖冶男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房间中央,正对着一面镜子细细端详着自己那张妖冶而涂满脂粉的面庞,那张苍白而完美的脸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一抬头望见狼狈不堪、浑身脏污的少年找了过来,不急不缓地鼓了鼓掌:“还真找来了啊!”

      叶归尘:“我找到你了,把他们放了。”

      裴怜舟腿上的伤口没有处理,看上去血肉模糊一片。

      妖冶男子皱着眉,无奈地笑道:“我只是答应你,一个时辰内找到我的话,便不把他们喂蛊虫,可没答应你放了他们啊…”

      简直是无耻至极!

      叶归尘不再言语,知晓此时已再无退路,举起手中破妄剑,太初真气贯穿剑身,发出阵阵铮鸣之声。

      妖冶男子一边避让一边发出喋喋怪笑,那笑声刺耳锐利至极。

      十数招既出,叶归尘心中一凛,这妖冶男子看着邪里邪气,武功竟然如此深不可测,自己连出数剑皆是拼尽全力,竟然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闪开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笑声,越笑越尖锐,刺得他耳膜发疼,好几次心神都恍惚了,险些将手中的剑都丢了出去。

      叶归尘不禁咬紧牙关,竭力不去听他的声音,将内力贯注于剑身,专心出招。

      那边妖冶男子却也是稍稍吃了一惊,他精通催眠之术,刚才的笑声使出了七成的内力,本以为这少年在迷宫之中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已是濒临崩溃强弩之末,却没想到心志坚定如此,一招一式章法有度丝毫不乱。

      眼见少年剑气愈发锋锐,妖冶男子大喝一声,伸出一只血色的手爪朝叶归尘抓来!

      叶归尘沉肩一避,却只见那手爪上豆蔻色指甲陡然变长,眼看要抓上肩头,情急之下整个人沉腰后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地面倒去,只留双足作为支点撑住地面。

      妖冶男子一击不中,更是不做停歇,双手血爪交迭频出狠辣迅捷,快到宛若雨点般密密麻麻落下,叶归尘左躲右闪将一柄剑舞成剑花,已逐渐力竭不支,只听得“唰唰”几声,身上已出现几十道深深的血痕。

      妖冶男子耍弄得差不多了,不再留手,轻哼一声使出杀招,血爪化掌直接向叶归尘心口拍去。

      叶归尘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内力如海啸浪潮般压迫而来,两臂酸软之下根本无力伸起格挡,只得将师门心法太初真气从丹田汇聚至心口,闭眼咬牙硬生生撑住这致命一击。

      血掌重重击落心口,叶归尘如一只离开了枝茎的蒲公英,软绵绵地在空中飘了出去。

      然后重重地呕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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