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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死里逃生 陈嚣脸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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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嚣这一声多少含了些亲近和讨好的意思在里面。他甚少这样主动向人示好,孰料叶归尘竟然是这个反应。
眼见叶归尘一张俊脸绷得板正,陈嚣诧异之余,不禁有了一丝微妙的失落。
他有些心疼地抢回那张写满陈嚣和叶归尘名字的宣纸放在手里,而后开口流里流气地问道:
“怎么?你有自己的亲弟弟吗?”
叶归尘低着头:“有。”
陈嚣自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惯会看人颜色,眼见叶归尘这副神色,便知晓他那弟弟多半是凶多吉少了,立时有些懊悔自己这一赌气的发问。
他立刻岔开话题,嬉皮笑脸地道:“师兄,我随便喊的你别放心上…我觉得你写字的模样特别俊,字儿也跟人一样俊,特羡慕。”
“师兄,我已经把名字练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再教我点儿别的。”
“师兄,你是不是特聪明啊?剑也使得好,字也写得好,哪哪儿都好。”
“你说我啥时候才能像你一样练剑啊?我觉得我太初真气已经练差不多了,我要快点练兵刃然后教训教训温玉琢那个小白脸!
师兄,看在咱俩住一起的情分上,到时候你可得站我这边啊…”
半大孩童洗漱干净了以后模样长得讨喜,虽然有时嬉皮无赖,一张嘴却是甜甜的。
叶归尘在这一声声师兄的呼唤声中忽然觉得,不吾山这个飘雪的夜晚,也没那么冷了。
陈嚣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终于是把叶归尘哄得嘴角上扬,这才告别叶归尘回到了自己房中。
他手里还小心地捏着那张写满了两人名字的宣纸。
就着桌上点燃的烛火,陈嚣摇头晃脑地盯着那块晕染的墨渍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仔细地在墨渍上面画了一只展翅的蝴蝶图案。
画了足足小半柱香,直至宣纸上已完全看不出墨渍的痕迹,只剩下两人工整隽秀的名字和一只展翅的漂亮蝴蝶,他这才放下笔,满意地盯着纸。
那拿笔的手灵巧无比,一笔一画都极稳。
聪明如他,运笔的劲道早就掌握了。
他只是晚上不想那么早回去,想多在叶归尘房间里赖一会儿罢了。
大雪下了足足三日,在山坳间铺起厚厚的一层白色棉袄。
这期间,温家派人上山给送了些礼品物件。只是温家那名管家十分看菜下碟,见叶归尘和陈嚣衣着朴素,便可劲儿地巴结温玉琢、凌不疑和裴怜舟三人。
叶归尘倒是一向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根本没有留意到,但陈嚣心思多敏感一个人,完全看透了这温家管家的心思。
这管家看不起自己没什么所谓,但看不起叶归尘,陈嚣心里怎么都好受不起来。
那天夜里见叶归尘提起弟弟伤心,第二日陈嚣便找凌不疑打听了一番,三言两语便知晓了五年前叶家的灭门之事。
天底下的人大多只敬罗衫不敬人,一个家破人亡、久居荒山的世家子弟便如同落了水的凤凰,谁都能斜着眼瞧一下么?
但这管家又没当真做错什么事,只是态度差了些,又是温家的人,陈嚣没有办法,又按不下这口气,他望着叶归尘,忽然想,
这么漂亮的人应该穿一件顶顶好看的貂皮斗篷的。
陈嚣在山下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些富贵公子穿着暖和神气的貂皮斗篷,可是他们全部加起来,也不如叶归尘好看。
于是陈嚣暗自打定主意,要送叶归尘一件礼物。
翌日,因着大雪封山天气寒冷的缘故,叶归尘稍稍犯了懒,醒得比平常迟了许多。
待得日上三竿他起床之时,却四处未寻到陈嚣,只在竹制小院外的桌上歪歪斜斜地留着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
“我去猎雪豹。”
叶归尘急忙提着剑寻了出去。
雪豹在不吾山一带踪迹难寻,行动又极其矫健,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未必能顺利猎到。
但让叶归尘更担心的是,这是陈嚣第一次在不吾山上过下雪天。
不吾山山脉连绵,除却他们日常居住的主峰外,纵横绵延数百里,山势奇诡险峻。很多地方在积雪覆盖下看着平坦,实则陡峭湿滑,一个失手滑了下去着实危险。
一出竹制小院,叶归尘便看到一串小脚印向前,渐渐铺向前方的密林。
陈嚣的脚程极快,他本就在轻功上极有天分,仅仅看了几次叶归尘的流云步便学了个大概,再加上这段日子来潜心练习太初真气,已经有了内功底子,耐力也提升了不少。
叶归尘循着那脚印追踪了大半日,终于找见了陈嚣的背影。
陈嚣竟然真的不知如何寻到了一头雪豹,只见他此时正围着那雪豹四周打圈,步法灵活至极,不时寻到空隙冲雪豹的后背偷袭击掌挑衅。
那雪豹一旦向前冲去,陈嚣便提速拦住它的去路,但等那雪豹欲与陈嚣正面交锋时,他又一下子跳开躲闪。
如此许久,那头雪豹都甩不开陈嚣,又被他屡屡戏耍偷袭,被激怒得发出充满侵略性的低沉嘶吼声,一双绿油油的眼里冒出可怖的精光!
陈嚣年纪虽小,却没被吓到,只见他不慌不忙,微微弓着背,头专注地前倾,仔细观察着雪豹的一举一动,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套着圈的绳索。
小男孩身形明明比雪豹瘦小了一大圈,但身上却似乎有种旺盛的生命力和不羁的野性,仿佛再凶悍可怖的猛兽也终将向他俯首称臣。
忽然间,只见陈嚣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奶呼呼的虎牙和两个深深的梨涡,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他找到了那雪豹的破绽!
只见陈嚣猛地一个扎子,骑到那雪豹的背上,兔起鹘落间已将绳索套住了雪豹的脖颈!
那雪豹被陈嚣有意戏弄了许久,已是疲惫不堪,骤然间被这么套住,急得团团乱转,意欲将陈嚣颠下来!
陈嚣死死地收紧手中的绳索,无论身下多么难受,始终用腿夹紧那雪豹的肚子。
过了片刻,那雪豹动作渐渐迟缓下来,终于不再挣扎瘫倒在地。
陈嚣舒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追来的叶归尘。
他有些得意地冲叶归尘咧着嘴笑了笑。
那是极其原始野性,又极其干净纯粹的一个笑,在阳光下绚烂夺目。
叶归尘从没见过这样肆意张扬而骄傲的笑。
明明自小颠沛流离、经历种种折磨,换了一个人恐怕早已自怨自艾自轻自贱,可他不过一个十岁的孩童,却像顽强得仿佛一株野草,给条石缝便能破土而出。
他仿佛始终自信满满,保持着对生命的热爱。
叶归尘也有些佩服起陈嚣来,这么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陈嚣见叶归尘笑了,一时晃神,手下便忘了继续用劲。
这时,身下的雪豹忽然缓过气来,疯了也似地带着陈嚣,慌不择路地向前边的悬崖冲去!
那雪豹垂死之际迸发出巨大的气力,陈嚣一个不察,连人带着绳索被甩到地上,又被那雪豹带着向前拖去。
叶归尘顿时睁大了双眼,急忙伸出手纵身向前跃起!
陈嚣猝不及防地被那雪豹拖到了悬崖口,保命要紧连忙松开了那套着雪豹的绳索。
那雪豹悲吼一声,重重地跌落在悬崖外的空中。
然而地上冰面湿滑,陈嚣被那一下惯性作用,也甩出了悬崖!
在他离开悬崖的那一刻,叶归尘堪堪伸出手抓住了他,然而叶归尘向前冲得太急,两人被一起带到了空中!
脚下是空空的万丈悬崖。
叶归尘和陈嚣连忙在空中提气上跃,企图跃到前方的山崖顶上去,但他们距离那崖顶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眼见两个人的身形都开始下坠,叶归尘伸手一把将前方的陈嚣甩了出去,用这一股子劲拼尽全力地把陈嚣往崖顶上送去,然后喊了声:“用绳子!”
陈嚣在叶归尘前面更靠近对面崖顶一些的位置,原本正在下坠,被叶归尘这样一托之下,接着这股力道便再次跃起,终于够上了对面的崖顶。
而他也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被叶归尘甩出的同一时刻,十分默契地立马把手中另一根持着的原本准备用来套雪豹的绳子扔给了叶归尘!
待他在崖顶站稳之际,又立即拉住绳子,将因为托了他一下而下坠得更快的叶归尘疾速拉起!
最终两个人一起连滚带抱、有惊无险地重重跌坐在崖顶!
这一下子死里逃生,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坐在崖顶上缓了许久,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莫名兴奋感来。
叶归尘和陈嚣对视了一秒,两个人脸上都是擦伤的淤痕。
他们望着对方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脸,然后下一刻,忽然不约而同地哈哈哈笑了出来!
这样嘻嘻哈哈笑了半日,身上摔疼的地方渐渐缓过来,天色已经见黑。
从此处回不吾山主峰,要先从这处崖顶下半座山,然后从从两座山峰中间相连的山路回去,需要大半日的功夫。此时天色已黑,夜间山路崎岖不平,更难行走。
叶归尘四处张望了下,瞥见崖顶上一个小小的山洞,便提议道:“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怎么样?”
陈嚣自然无什么异议,两人便钻进山洞之中,陈嚣熟练地捡了些干枯树枝堆起一堆,然后生起了火。
火堆燃起的一瞬间,狭窄的山洞内一下子明亮温暖了不少。陈嚣笑嘻嘻地冲叶归尘招手:
“师兄靠近点儿坐呀,一会儿入夜了冷,就靠这火暖身!”
叶归尘见他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猜到这孩子过去寒冬夜里都是怎么过来的,心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陈嚣却没让叶归尘怜惜太久,他出去了一圈,然后回来居然拎着只兔子,也不知道这冰天雪地是从哪里寻来的,小脸美滋滋:“今晚有肉吃。”
只见他熟练地将兔子剥了皮毛,而后串在一根树枝上,对着那火堆烤了起来。
不过多时,兔子的油便滋滋地泛了出来,整个山洞内充盈着好闻的肉香。
叶归尘从中午起来便没顾上吃东西,此时也忍不住饿了,咕嘟咽了口口水。
陈嚣将兔子撕成两半,然后递了稍大的那一半给叶归尘,昂首挺胸:“小爷请吃烤兔子!”
叶归尘道了谢接过那半只烤兔子吃了起来,陈嚣也大口啃着另外半只。两人忙活了一天,谁也不顾上形象,吃相可谓狼吞虎咽。
虽然这兔子没放什么佐料,但意外地极香极嫩,可口美味。
饱餐一顿烤兔肉后,两人便挤在山洞里的火堆边渐渐话多了起来。
“怎么忽然想起来打猎?是这些天山上的饭菜不合口味么?”
不吾山每隔七日便有农户阿七送粮食蔬菜上来,除却陆倾川偶尔掌厨的日子外,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叶归尘做饭。
作为不吾山上的大厨,叶归尘自然而然地便有此一问。
“不是…是…”陈嚣想到昨日他拉着农户阿七询问了,说是今年山下的雪豹皮毛特别值钱,这才动了打猎换钱给叶归尘买貂皮斗篷的念头。
但是他转念一想忽而沮丧了起来,那雪豹早已坠落悬崖不见踪影,想来这衣服也泡汤了。
自己本来是要偷偷送人家礼物的,结果倒好,自己学艺不精险些摔落悬崖,反而还要靠人家来救自己。
这时候再说什么送礼物实在丢人,陈嚣悄悄看了一眼叶归尘,少年那张脸俊极了,穿上月白色貂皮斗篷一定跟个仙人一样,但陈嚣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暗暗藏在了心底。
等下次送衣服的时候再说吧,给叶归尘一个惊喜。
陈嚣还是很自信自己以后一定能做到的。
于是他岔开了话题:“嘿嘿…就是想试试自己最近功夫练怎么样了…师兄,我以后要变得很强,功夫像师父那么天下无敌,最好还很有钱富得流油,到时候谁也不敢再小瞧我!”
到时候想对谁好就对谁好。
叶归尘笑了笑,很认真地告诉他:“你一定可以的。”
“哇真的吗?师兄你也觉得我可以做到?”陈嚣睁大了眼睛。
“对啊,你都不知道,岳师伯见你第一眼就夸你天赋异禀,动了要收你为徒的念头呢!”
“我就知道小爷我是个天才,绝不会那样埋没在了陈村!”陈嚣洋洋得意起来,“不过,为什么师父一开始不要我?”
叶归尘回想起那日在会客堂外听到的师父与岳观海交谈的只言片语,和早先听说的江湖流言,斟酌着措辞:
“师父很多年前曾经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骗过,无意间伤害了同门师兄弟,后来他就总是闷闷不乐,觉得自己活该一个人孤独终老…就连收我们为徒都是看在先人的面子上。他看你起初藏着话不说,又主意大的样子,自然犹豫。”
陈嚣脸色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坦白,但是…但是他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