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浪漫的花语 黄果兰的花 ...
-
开学第一天总是无趣的,整个早上,所有老师无一例外的立规矩,然后讲教材分化,讲高中三年教学计划。
教室里最初那点刚开学的雀跃和新鲜感,一点点被磨灭干净。窗外的阳光明明亮得正好,落在课桌上,却没人有心思多看。新鲜感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疲惫漫上来,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有人垂着眼盯着桌面发呆,有人悄悄撑着下巴走神,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杂乱的线条。大家都很莫名其妙地,就已经提前望见了往后三年貌似是密密麻麻、按部就班的日子。
少年们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命苦的早晨,下课铃一响,攒了一上午的疲惫才终于有处安放。
“是不是该吃饭了?”张逐海猛地直起身,问身旁的朋友们。
“对对对!快走快走。”几个男生随同学们快速起身,向外挤去。
人流一窝蜂往食堂涌,喧闹瞬间填满走廊。闫垚和孔云玺随着人群慢慢往前走,没有争抢,步子放得很缓。一早上反复灌进耳朵里的规矩、漫长的三年规划还在脑子里打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今天两个男生都穿的黑色短袖,T恤袖子偶尔轻轻蹭到一起。
中和中学的食堂建的很大,学生食堂有四层楼,第一二层是小吃、正餐以及一些面食,三四层是小炒,并且三个年级是错峰用餐,所以丝毫不需要担心太拥挤。
食堂里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裹在人声里。八个男生在二楼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摆在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下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米饭上。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邓又鸢抬头轻轻嗅着。
“对,我也想说,还挺明显的。”应瑜应到。
“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黄果兰树,盛夏是黄果兰花开之季。”闫垚扒了两口饭,才觉得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我去?这是黄果兰树啊…真的嘿!那就有黄果兰,我还只在高速路口堵车的时候,车行间卖黄果兰的奶奶篮子里见过,一串一串的。”离窗户最近的易钏望向窗外。
“闫垚观察这么仔细呢?”孔云玺偏过头问身旁的男孩。
“嗯…我对花味比较敏感,也比较熟悉…”闫垚埋着头吃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压得很轻,大半都闷在餐盘上方飘着的热气里。
“你很喜欢黄果兰么?”孔云玺看着闫垚头顶的头发形成的漩涡,轻声问。
“算是吧…在空气里,闻着淡淡的香味,让人很安心…它的花语很浪漫,代表着纯洁的爱与真挚的感情…”闫垚顿了一会儿,低声答到,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依旧没抬眼。
四周食堂人声鼎沸,几个男孩说笑声混在喧嚣里,起起伏伏,来来往往,谁也没有留意这边的两个人。
孔云玺听着,花语很浪漫…闫垚应该对花很熟悉,他貌似心底藏着些什么,沉沉的,不肯轻易翻出来。
孔云玺用筷子拨了拨餐盘里的青菜,低声开口转移了话题:“早上听那些计划,感觉接下来三年一眼望不到头。”
“你们带纸没?”罗子豪放下筷子,盘子里干干净净。
“带了带了。”司峥从裤兜里掏出一坨纸,“给。”
罗子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注视那团揉成一坨的纸上,顿了顿开口问道:“胖胖,您这确定能用吗?”
“狗日的,你这是啥意思?这包干净的啊,我早上上厕所剩的。完全没有用过。”司峥撇了撇嘴。
几个人闻声转头:“?”
“回寝吧回寝吧。”邓又鸢端起餐盘率先起身。几个人跟着起身咧着嘴去还盘子。
“嘿?几个烂人。”司峥低低嗤了一声,把方才那团皱巴巴的纸摊开,将就着擦干净桌面上溅开的油渍,随手将纸团丢进餐盘,端起盘子快步跟上前面那群人。
正午的阳光烈得很,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朝宿舍走去。迎面碰上一些少年背着羽毛球包匆匆向体育馆奔去。
“你们困吗?”罗子豪见状转过身问道。
“迷迷糊糊睡了一上午了都,猪都该精神了吧。”邓又鸢随口回他。
“可你不是猪,是鸟。”张逐海拍了拍邓又鸢的肩膀,慢悠悠打趣到。
“啊?啥意思?什么鸟?”应瑜偏了偏头,完全没有听懂。
“鸢啊,不就鸟吗?”张逐海咧着嘴笑了笑。
“我去?那他不是叫又鸢吗?那不就成‘鸡’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鸡哥。”司峥愣了一瞬,狂笑起来。
“啥东西?你牛逼。”邓又鸢露出些许无语的标签,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几个人笑成一团,闫垚嘴角也带着笑意。
“那怎么说?都不困我们去打羽毛球吧?很久没有打了。”罗子豪停了笑容,歇了歇提议。
“可以可以。我带了拍子。”张逐海首先表示赞同,眼睛闪了闪光。
紧接着邓又鸢、应瑜和易钏也纷纷点头,兴致勃勃地应下。
司峥挠了挠后颈说:“我就不去了,我回寝室写点东西。”
随后闫垚开口道:“我回去睡会儿觉。”
“我也回去睡一会儿。”孔云玺紧跟其声,附和说。
“你上午还没睡够呢?头都没抬起来过。”易钏指了指孔云玺笑着说道。
“你管我,你们快去打呗,等会儿午休都要结束了。”孔云玺摆了摆手,催促道。
张逐海转脚朝宿舍跑去,急忙扔下一句:“你们去看场,我去拿拍子。”
几人闻声,便不再停留,向体育馆走去。
人群散开,剩下三人便抬脚回宿舍。正午的微风略带热意。
走着走着,司峥突然停了下来:“哦!对了,我还要回教室拿我的本子,你俩先走吧。”说完他便转头朝教学楼走去。
两人慢悠悠地回到寝室,孔云玺的床依旧只有一块木板,他去洗漱台匆匆漱了个口,把窗户的窗帘拉上,出来一看,闫垚已经在他的上铺睡着了。
孔云玺站在他们两个的上下铺前,一块毯子静静地盖在闫垚身上,黑框眼镜躺在枕头旁,闫垚侧睡着面朝墙面。头下的枕头很糙,像是洗了很多次的旧质感,却很干净。
狭小的寝室安安静静,闫垚的呼吸声均匀地充斥在空气中,衬得整片空间甚是慵懒。孔云玺抬着眼望着蜷缩在薄毯里的背影,心口莫名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他微微一怔,自己这是怎么了?
寝室门被猛地推开,孔云玺哆嗦了一下,连忙坐在自己的木板上,司峥气喘吁吁地跨进来。
“累死我了。诶?你不是要睡觉吗?站那干啥呢?”司峥看着孔云玺两手空空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问道:“你咋睡啊?就一个木板,你也不带垫子,也不带被子的。”
“没事,不用管我,我睡一早上了。”孔云玺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掏了出来开机,瞟了一眼小胖手里精致的小本子,随口问道:“小胖你拿的啥呀?”
“我写诗歌的本子,给你看看我写的诗,最近我在练正楷字体。”司峥挪步过来,打开了他的本子。
“啥郑凯的字体?咋不练邓超的字体呢?”孔云玺莫名其妙地答道。
“你有病吧?”司峥啧了一声。
司峥的最新一篇诗歌名叫《初秋》,想也知道是写些什么花谢花落,落魄之色。
“我写的主题是,初秋是众友初识之时。也是情始之时,然后…”司峥开始侃侃而谈。
孔云玺伸出食指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嘘,小声一点,闫垚睡着了。”
“哦哦行,那我先继续写了,写完再给你看。”司峥勾着背比了个OK,回到了他的床上。
孔云玺笑了笑,打开手机,消息已经99+了,结果全是老爸口中的他的狐朋狗友的群里面,还有高宇川的消息。
他先点开高宇川的聊天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哭泣的表情。
他翻到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自己回复的最后一句。
我是小高:火气这么大,起床气还没过啊?
我是小高:这学校的人都好蠢啊,显得我都好聪明我给你说。
我是小高:你开始上课了吗?
孔云玺不停地向下翻,“他妈的不是在军训吗?这么闲吗?”
我是小高:你怎么还不理我啊我日了。
我是小高:云玺爸爸,您发达了就把我们甩了吗?
我是小高:虽然你一直挺发达的。
孔云玺单手敲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一半一半:军训就给我好好训啊。
然后他又点进“阿卡姆疯人院”群聊,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模式。
这时手机来电铃声骤然响起,他连点关机键,起身朝外走去。
“你终于回消息了,我以为你死了呢。”是高宇川打来的语音通话,“你咋样啊?大学霸霸。”
“还可以,你一天这么闲吗?”孔云玺在宿舍走廊背靠着墙,一股慵懒模样。
“哎呀,本来就是来闲闲混日子的,你高叔叔还让我好好学门技术,学了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到他4S店打工。”高宇川在那边叽里呱啦地激动的很,“周末出来玩,我们周末不军训,叫上老狗他们几个。”
“可以,下周我也开始军训了。”孔云玺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挂了,睡觉。”
“诶?你…”没等那边开口,孔云玺按下了挂断键。
孔云玺在初中的几个朋友就只有高宇川对他是真心的,至少只有高宇川会丝毫不在意他的性取向,愿意毫无保留地跟他站在一边。也可以说这小子脑子蠢得没有空间去思考他的性取向怎么了。甚至高宇川还给他介绍女生认识,想着哥们儿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确实是蠢得无边无际了。
孔云玺看着手机屏幕上高宇川的聊天界面,嘴角牵起浅浅笑意,转身走回寝室。
见他进来,司峥抬起头,按了一下按动笔,向门口偏了偏,压着声音说道:“孔云玺我给你说,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站在那里看闫垚,然后我的视角里,你们的背景板是发光的窗帘,感觉特别浪漫,很有灵感你知道吗。”
孔云玺愣了愣,下意识瞟了一眼里面那张上铺,接而转过头冲司峥无措而礼貌性地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说。
特别…浪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