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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幻境   地面铺 ...

  •   地面铺满厚厚的湿滑青苔,踩上去极容易打滑,青苔底下,藏着大大小小的暗水洼,水面被青苔遮盖,肉眼很难分辨

      一步踏错就会失足摔进冰冷深水中

      叶吟蝉铺开根须,在地面织成一条稳固的通路,根须牢牢扣住青石,护住落闻霜脚下

      同时分出细枝探向两侧岩壁,只要捕捉到瘴气聚集成团的迹象,立刻引动自身木灵,缓缓稀释那一团幻瘴

      灵涧九曲迂回,没有笔直的道路,走不远就要转弯

      越是向着深处行进,那股甜腻香气越发厚重,顺着呼吸钻进鼻腔,丝丝缕缕顺着经脉一路渗入灵魂

      最先涌上来的幻象并不凌厉

      落闻霜眼前缓缓浮起玄天宗早年的画面

      那时她年纪尚小,还抱着微薄期盼,日夜不眠打坐练剑,寒暑不休

      晨曦初露时她在演武场挥剑,月色垂落时她在静室打坐,她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心底悄悄期盼,盼师尊什么时候能够多看她一眼,盼自己能够换来一句赞许

      幻境温柔缱绻,轻声诱着她停下脚步,留在这场虚妄的期盼里面

      落闻霜脚步一顿,神魂之上交错的旧裂痕跟着隐隐抽痛,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涌上来

      好在叶吟蝉及时送出一缕温润的灵气,裹住她飘摇的神思,一点点将她从虚妄中拉回现实

      幻象如薄雾般散去,弥漫的瘴气却没有就此停歇

      转过一道逼仄弯道,涧道骤然收窄,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慢慢挪过去

      这一处,正是整条灵涧幻瘴汇聚的核心地带,甜香毫无预兆地猛地翻涌炸开,宏大真切的幻象瞬间成型,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白雾漫卷,玄天宗大殿浮在云雾之间,师尊立在高台之上,神色温和,将一件件珍稀难得的天材地宝,尽数送到小师妹手中

      而那些曾经受过落闻霜恩惠、受过她庇护的同门,围拢成一圈,对着她声声斥责,骂她贪妄自私,指责她霸占大师姐的位置,挡了旁人的大道

      那些话语刺骨冰凉,一字一句,和当年她被当众诬陷、活生生被人刨去灵根的时候,所有人喊出来的话,分毫不差

      积压许久的剧痛席卷全身,神魂仿佛再度被利刃撕开,撕裂般的痛楚顺着魂魄蔓延

      落闻霜踉跄向后一晃,眼前发黑,身形摇摇欲坠,险些直直摔进身侧幽深漆黑的水洼

      幻境死死勾住她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不甘与恨意,不肯消散,只要她心念一动,画面便愈加真切,耳边无休止回荡着众人的指责,一遍一遍,循环不休

      叶吟蝉飞快伸出粗壮枝条,稳稳托住快要倒下的她

      源源不断的木灵渡入落闻霜体内,裹住她不住震颤发冷的神魂

      单凭她一己之力,驱散幻境要吃力得多

      两侧石壁之间,飘来细碎低语,模仿着那些同门的声调,一圈圈在耳边盘旋缠绕,不肯罢休

      叶吟蝉全力调动本源灵力,万千根须同时震颤,一圈圈淡绿色灵力波纹向外扩散,硬生生逼退这片区域涌动的幻瘴

      这般大幅度催动灵力,代价沉重,它树冠之上原本鲜亮青翠的青叶,一片片黯淡下去,失去光泽

      “看来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叶吟蝉的灵息带上一丝疲惫,“越靠近水潭幻力越强,它能读得懂你所有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你越痛幻象就越清晰”

      落闻霜死死咬住下唇,口腔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以此强迫自己清醒,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与愤懑,轻轻点头,继续向着灵涧深处挪动

      往后的路途,煎熬漫长

      瘴气一波接着一波轮番袭来,幻象更迭不休

      有时是她从无情涯坠落之时,无边无尽、冻得神魂发僵的酷寒

      有时是灵根被硬生生剥离躯体,撕心裂肺,几乎要将她彻底撕碎的剧痛

      有时是无数人冷漠厌弃的目光,是师尊看向她时,那一贯的淡漠疏离

      叶吟蝉一边探路,一边持续输出灵力稳住落闻霜动荡的神魂,双重消耗之下,它的生机流失极快

      繁茂的枝叶慢慢垂软,鲜亮的绿意一点点褪去,原本有力挪动的根须,速度越来越迟缓

      她不敢停下,一旦停下,瘴气便会重新聚拢,将二人一同困入永无止境的幻梦

      灵涧岔口繁多,每一处岔口的气息、温度、水声都极为相近,稍不留神,便会踏入死路

      那些死路之中,封存着更为凶险的执念幻境,一旦误入,便会永远困在里面,再也走不出去

      叶吟蝉将无数细根扎进坚硬冰冷的岩壁,一点点感应地底灵泉流动的走向,反复甄别比对,排除一条条危险岔道,才能选出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样缓慢而煎熬的摸索,持续了很久,灵泉滴落的声音从未间断,

      落闻霜耳畔那朵小花,还在顽强地散发微弱香气,这一点清甜成为这片幽暗恐怖的灵涧之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知跋涉多久,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一道宽大的水帘垂落,隔断前路,水帘之后,才是络墟萼生长的地底水潭

      水帘的水流冰冷,带着浓重的幻瘴,若是直接穿过,瘴气会借着水流,一股脑冲进神魂

      叶吟蝉停下脚步,枝条向前伸展,一层层铺开绿色灵障,将涌来的瘴气隔开,一点点开辟出可供通行的缝隙,二人借着屏障掩护,慢慢穿过水帘

      穿过水帘之后,视野稍稍开阔

      一汪幽深水潭静静卧在涧底,潭水泛着淡淡的碧色,水面沉静,不起半分涟漪,仿佛一块凝固的玉

      潭水深处,隐约有细碎影子晃动,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潭边,一块被灵泉冲刷打磨了千万年的巨大青岩,岩面凹陷,形成一处浅浅石窝,就在那石窝之中,静静卧着那枚络墟萼

      浅碧通透,萼片紧紧闭合,内里一缕青金色魂络缓缓流转,如同沉眠的一缕轻魂

      可水潭上空,萦绕着一层稀薄透明的雾霭,那是整片灵涧幻力最浓郁的地方

      只要稍稍靠近,纤细雾丝便会主动缠向神魂,直击人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执念,远比路上遭遇的幻境可怕

      叶吟蝉放缓所有动作,长长的枝条慢慢伸出去,一点点拨开那层幻雾

      确认没有骤然爆发的杀局,才示意落闻霜上前

      落闻霜踩着根须铺就的道路,缓步走到青岩旁边,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指尖,靠近那枚玉萼

      指尖触上去的一刻,一股温润凉软的触感传来,一缕细软的草木魂丝悠悠飘出,轻轻抚过她神魂之上交错纵横的裂痕,温和妥帖,像是在安抚她长久以来承受的伤痛

      就在魂丝触碰到神魂的瞬间,周遭雾气骤然翻涌,最后的幻境轰然降临

      这一次,幻象不再是旁人的斥责,而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求,师尊转过身,望向她,眼里带着温和笑意,伸手递给她一枚丹药,轻声唤她闻霜,说这些年辛苦她了

      小师妹站在一旁,笑容柔和,同门纷纷上前,向她致歉,说从前是他们错了

      这是落闻霜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期盼过的画面

      她心神一晃,差点伸手去触碰那片虚影

      “那是假的!”叶吟蝉的灵息在她神魂边急切地响起

      清润的灵气涌入,一把将她拉出这场诱人的幻梦,幻象碎裂消散,潭边重归安静,只剩下灵泉流淌的声响

      落闻霜定住心神,屏住呼吸,极轻极稳地伸出手,将那枚络墟萼捧入掌心,玉萼入手温凉,内里的先天魂络轻轻跳动,和她的神魂遥遥呼应

      拿到这件东西,绝不代表危险已经结束

      返程,依旧要沿着这条漫长幽暗的涧道走回去,一路上层层瘴气、无数幻境,没有因为他们拿到络墟萼就消失,二人依旧步步维艰

      叶吟蝉本源已经耗损大半,枝叶蔫软,依旧强撑着,一路护着落闻霜,沿着方才艰难开辟出来的通路,慢慢往洞口挪动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难熬,落闻霜捧着络墟萼,一刻不敢松懈

      耗费了近乎整整一日,他们才终于望见洞口透进来的微光

      踏出洞口的那一刻,晚风裹挟着花海清甜气息扑面而来,涧里阴冷甜腻的瘴气被晚风一点点吹散

      月光缓缓漫过整片花海,紧绷的神情在夜色里缓缓舒展

      等到踏回岛心,落闻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掌心的络墟萼安稳温热,她小心将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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