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檐侠烬》Elowen001

30、灯下密讯 平江四门落

　　城门落锁的闷响，顺着夜风传遍平江四隅。

　　厚重木闸落下，铁栓咬合，隔绝了城外山野江水，也锁住了城内所有人的退路。巡卒的脚步声比先前密了数倍，沿着长街往复游走，表面依照常例夜巡，实则听从顾松调遣，配合遍布街巷的私探。

　　城内五人，彼此相隔数条街巷，音讯断绝。
　　先前约定好的传讯记号点位，尽数被顾家派人把守，稍一靠近，便会暴露踪迹。他们被困在同一张大网里，却无法互通消息。

　　陆淮桢快步走入皇城司巡检分署。
　　衙内灯火尚明，值守的差役见到他行礼，神色却都带着几分异样的拘谨。他一眼便知，这里也早已被渗透。不少人早已暗中倒向顾家一方，只是碍于皇城司名分，不敢公然发难。

　　他径直走入存放文书的偏房，反手掩上木门。
　　想要翻案，残卷手记只是其一，必须寻到一条可靠路径，绕过江南世家的层层阻拦，将证词直达御前。寻常州府、路司，都和顾家有所勾连，折子递上去，只会半路被截下焚毁。

　　他坐在案前，指尖叩击木桌，心绪沉沉。
　　平江皇城司分署品级有限，无权直接上奏。想要直达天听，唯有等候定期去往京城奏报的奏事官，或是寻到途经此地、可信的内侍使臣。可这两类人行踪不定，又极易被顾家收买、拦截。

　　“陆巡检。”门外传来轻叩声。

　　陆淮桢瞬间收敛神色，抬眼望去，是一名平日里往来传递消息的小吏。那人进门，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递来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方才有人托我转交，说是你要找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一行浅淡字迹：三更，西市旧粮栈，可与同伴相会，商议递折之法。

　　陆淮桢指尖捏紧纸条，心头一凛。

　　西市旧粮栈，是从前他们预先说好的一处应急汇合点。
　　知道这个地点的人极少。要么是同伴冒险传出，要么，便是顾松刻意放出的饵。

　　他稍加思索，便辨出其中凶险。
　　顾松清楚他们分散入城、难以联络，最急迫的便是碰头商议对策。于是故意泄露这个接头地点，引诱其余四人赴约，再一举围杀。

　　这是陷阱。
　　可同时，这也是他们眼下唯一能互通消息的机会。

　　另一边，苏烬遥守在药舍小屋之内，灯烛只留一点微光。她将残册用油布裹好，埋入药窖深处，外层只放寻常草药遮掩。窗外树影晃动，她清楚墙外一直有人驻足监视，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底。

　　温砚刀藏在城北一处废弃碾坊。
　　他倚着柱，长刀横放在膝头，闭目养神，耳中不放过巷间每一声动静。碾坊周遭三面通路，都有暗哨轮值，他被困在此处，难以移动。

　　阿荻躲在临街阁楼的横梁之上。
　　他借着瓦片缝隙俯瞰街巷，看着暗哨一轮轮轮换，暗暗清点人数。顾家的人手源源不断往西市方向调动，这个动向，印证了纸条上的邀约绝非善举。

　　沈竹客隐在民居后院的竹棚之下。他捡了一截细竹，在泥土上慢慢勾画街巷地图，推演粮栈的地势。粮栈四面围墙，只有前后两门，内侧开阔，无太多遮蔽，是绝佳的围杀之地。一旦进去，极易被四面合围。

　　不久，几条隐秘渠道，同样的消息，分别送到苏烬遥、温砚刀、阿荻与沈竹客手中。
　　措辞一模一样：三更，西市旧粮栈相会。

　　四人各自默然。
　　大家都读懂了——顾松知道他们想要聚首，干脆摆下擂台。去，便是踏入埋伏；不去，众人永远分散孤立，各自被困，迟迟无法谋划递折，时间拖得越久，顾家越有机会罗织罪名，先行反咬一口。

　　苏烬遥对着一盏孤灯静坐片刻，拿定主意。
　　“不得不去。”

　　分散困守，只会慢慢被逐个拔除。唯有赴这场约，才有机会破局、互通对策。只是不能毫无防备地踏入圈套。

　　几人无声之间，定下应变之策。
　　不一同正面入栈，分批从不同方向靠近，有人佯作赴约吸引主力，有人在外围牵制，伺机寻找顾松布防的破绽。

　　皇城司内，陆淮桢将纸条在烛火一角缓缓燃尽。
　　火光舔舐纸页，字迹化为飞灰。
　　他抬眼望向窗外西市方向，夜色浓稠如墨。

　　三更将近。
　　西市旧粮栈，一场明知是陷阱的会面，即将开启。
　　顾松在暗处静静等候，只待猎物尽数入栈，便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