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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入城罗网 五人分路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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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将尽,月色薄凉,笼罩整座平江古城。
水陆要道的重兵封锁尽数撤去,城门照常开合,巡卒缓步巡街,商贩归铺闭户,街巷烟火如常,与往日别无二致。
外人观之,唯有寻常深夜静谧,无半分杀伐紧绷之气。
可对携证而归的五人而言,这份安稳,是最可怖的假象。
顾家撤尽城外截杀伏兵,不为放过,只为收网。
敞开的城门不是生路,是蓄势待发的囚笼入口。
最先入城的是沈竹客。
他换一身寻常布衣,背着竹编药篓,扮作深山入城采药的山人,顺着西城窄巷缓步入城。西城巷道错综复杂、民居密集,最易隐匿行踪,也最是鱼龙混杂。
可踏入巷弄的瞬间,他便察觉异样。
街边纳凉的闲客坐姿僵硬,闲谈空洞重复,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始终余光扫视街巷行人;墙角伫立的夜巡巡卒,脚步节奏规整得刻意,看似随意游走,实则悄悄封堵每一条岔巷退路。
无明火,无刀兵,无对峙。
只有无声无息、遍布全城的监视。
沈竹客步履不改,神色依旧清浅淡然,垂眸顺着老街慢行,指尖却已暗自记下所有暗哨点位。
顾家不再用粗暴围杀,改用全城布控、寸寸紧盯的法子。
只待五人全数入城、尽数落网,便即刻封城锁巷,彻底收局。
紧随其后,阿荻从南门入市。
他最熟平江街巷肌理,扮作夜行收账的市井少年,步履轻快,眉眼带惯有的散漫笑意,一如往日混迹街头模样。可刚穿过两道街坊,心底的警觉便层层拉起。
往日夜里尚可穿行的暗巷、翻墙的死角、藏身的废宅,今夜尽数被人无声看守。
原本四通八达、可供脱身的隐秘小路,条条被堵死。
对方摸透了他们所有人的习惯与退路。
知道沈竹客善借巷道隐匿,知道阿荻熟遍市井暗径,知道温砚刀喜择僻静无人之路,知道苏烬遥惯走药舍老街,更知道陆淮桢的官差出入路线。
二十年深耕平江,顾家早已吃透这座城的每一寸肌理,吃透所有对手的底牌。
阿荻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心底清明:
他们不是归来破局,是一步步踏入量身定制的死局。
城北老街,苏烬遥踏着月色归来。
药舍所在的老街安静依旧,院门紧闭,草木如常,看似安然无虞。可她抬手触碰院门木栓,指尖便触到一丝极淡的陌生尘痕——有人悄无声息来过,探查过药舍内外,又刻意恢复原貌,不露半点破绽。
她缓缓推门而入,院内药架整齐,窗棂干净,无人藏匿。
可整座小院,早已处在无数双眼睛的紧盯之下。
她贴身护住怀中残册,步步沉稳。
这卷手记是万千忠骨的唯一证词,哪怕身陷罗网,也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城东郊野山道,温砚刀踏夜而归。
他一路穿山越林,弃水路、走险径,避开所有官道与人迹。可临近城郭之时,他敏锐察觉,山林暗处、石阶缝隙、林道岔口,皆有隐匿气息。
人影不现,杀机暗藏。
顾家的人手,早已守在每一条入城的必经之路上,静候他踏入城中。
最后入城的是陆淮桢。
他着皇城司巡检官服,乘官船自官渡登岸,身份堂堂正正,无人敢公然阻拦。可越是坦荡,他越看得透彻。
渡口周遭看似如常,实则岗哨翻倍,往来官吏、值守兵卒,半数皆是顾家安插的眼线。
他手握官权,可此刻整座平江的明暗秩序,早已被顾家悄悄置换。
子时末,五道身影,从五方路口、五处街巷,尽数踏入平江城内。
五人分散四方,互不相见,互不传讯,却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这座城池的死寂危机。
城外是风波渐息的江水。
城内是密不透风的罗网。
街巷灯火零星,万家沉睡无声。
偌大一座平江,俨然成了一座专为他们封闭的牢笼。
顾松高居顾府高楼,凭栏俯瞰整座城池。
手中一盏清茶袅袅,眼底是稳操胜券的寒凉。
手下躬身回禀:“五人尽数入城,各居一方,已全部落位。全城暗网封锁完毕,无一人可脱。”
顾松指尖轻叩窗沿,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决绝:
“封城。”
一声令下。
平江四座城门,同时落锁。
街巷暗哨尽数启动,所有通路、暗巷、出城道口,彻底断绝。
二十年棋局落子收官。
野江没能灭掉的余烬,他便在城内,彻底封死、彻底碾碎、彻底湮灭。
夜色沉沉,罗网合围。
一场终局死战,已然落定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