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檐侠烬》Elowen001

23、旧事崩江 崔郎中终于

　　铃音骤乱，江风掀翻满荡芦叶。

　　顾家数艘快船劈开水道，蛮横撞开层层苇丛，直冲入马鞍渚内湾。船板落雨般重重砸在水面，数十名短衣私兵持刀跃落滩头，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拿下崔老郎中！格杀所有外人！”

　　为首之人一声厉喝，刀光即刻映亮暮色江湾。

　　内湾孤舟之上，崔郎中神色彻底沉落，望着汹汹来势，沙哑开口，字字砸在风里。

　　“二十年前，边关无战事。”
　　“那一支携带密信的信队，从来不是死于通敌，而是死于灭口。”

　　他隐居江上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字。
　　此刻绝境临头，再无藏隐必要。

　　当年朝廷收到密报，内廷有人私结世家，欲篡改边防粮饷名册、挪移军资。信队所载，是唯一可彻查的原始密册。顾家彼时依附权贵，奉命半路截杀，伪造通敌罪证，连夜烙上烬灯逆印。

　　一夜之间，全队倾覆。

　　忠臣成逆党，义士成叛贼。
　　所有经手之人、见证之人、文书物证，尽数被肃清。

　　崔葆作为随军医官，当夜留守后队采药，侥幸避开截杀。赶回之时，满地尸身，血染荒坡，所有密册被尽数焚毁。他亲眼看见顾家之人刻意烙下统一烬灯印记，只为坐实谋逆罪名。

　　“他们不怕死人说话。”崔郎中眼底积满二十年寒灰，“他们只怕——活人记得。”

　　话音落尽，外围杀声已至眼前。

　　数名私兵踏水冲舟，刀锋直劈船舷，意图强行掳走老者。
　　温砚刀身形一掠，自芦影中破空而出，刀光冷冽，率先接战。一刀劈落袭来兵刃，震得对方虎口开裂，落水惊呼。

　　他守在舟前，一人一刀，死死封住正面攻势。

　　沈竹客踏苇掠水，身形轻如竹影，辗转于数艘快船之间。无利刃在手，便以掌风点穴、借力卸力，每每出手精准制住对方关节，不杀生、却瞬间废其战力，拦死侧面包抄。

　　阿荻游走滩头暗处，身形灵巧如风。专挑对方船绳、船桨、跳板下手，弹指碎石、借力断索，接连三艘快船桨断绳松，在江面打转，无法逼近孤舟。

　　外侧水道，陆淮桢立在乱石隘口。
　　他不再隐匿身份，腰间皇城司令牌赫然亮出，声震江湾：“皇城司巡查江面，私兵擅动武、越境行凶，尽数拿下！”

　　顾家领头人本仗人多势众，意图速战速决。
　　一见官牌，心神骤乱。

　　他们可以私下灭口，绝不敢公然对抗皇城司执法。
　　军心一瞬溃散大半。

　　水湾之内，刀光交错、水声激荡、芦叶纷飞。
　　四人四方站位，牢牢护住中央一叶孤舟。

　　舟中，苏烬遥静立老者身侧。

　　崔郎中望着眼前奋力护他的五人，望着这片二十年无人敢踏足的旧事，低声轻叹：
　　“二十年沉江冤案，没想到，最后敢捞真相的，竟是你们几个少年人。”

　　厮杀正烈，江风浩荡。

　　顾家明知再拖必引来正规江防官兵，不敢久战。
　　领头人眼底生出狠戾，一声咬牙令下：
　　“拿不下人，便——毁舟、灭口、焚迹！”

　　既然带不走唯一证人，
　　便要让这最后一段真相，彻底沉于江底。

　　火星倏然亮起。
　　私兵手中火折子迎风擦亮，点点明火，对准满船草药、老旧舟身。

　　暮色绝境，一瞬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