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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首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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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
“首席。”
“首席,您怎么来了?”
阿尼斯进入魔法师协会,这个时间点协会里还聚集着很多人,那些身上别着徽章的魔法师们看见阿尼斯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给他让出一条路。
阿尼斯可以说是目不斜视,艾蒂亚跟在他身边,暗暗咋舌,禁不住瞧了眼阿尼斯,在此之前他可不知道这位总是闲的无事可做的魔法师居然是魔法师协会的首席。
艾蒂亚心里默默检讨了一下自己,从和阿尼斯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所有经过都默默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得罪过他,于是放下心,昂首挺胸起来。
“天哪!阿尼斯,你来的可真早!”艾蒂亚抬眸望去,看见一个男人从走廊的尽头大步走过来,等他走进了,艾蒂亚才注意到他乱糟糟的棕色短发,满是褶皱的衣服和两只不太对称的鞋子。
男人对着阿尼斯象征性的张开双臂,满脸写着高兴,也正因此让艾蒂亚同时注意到了他还带着脏污的衣服下摆。
“……”
艾蒂亚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评价他,但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去,但万幸,这个邋遢的男人从始至终一眼都没有分给他,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艾蒂亚的嫌弃。
“马尔兹先生。”阿尼斯对他点点头。
“我刚才还想着你呢,要管理一整个协会可真不轻松,尤其是这些天,可把我累的够呛,如果你愿意搬到这边来住,那我想我的工作又可以轻松很多了。”
阿尼斯面无表情的打断:“我的工作里没有这一项。”
现任的魔法师协会会长摊摊手,说话时的语气就像是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后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妻子带着孩子连夜跑了,只留给自己一屋空荡荡的寂寞个一封冰冷的信纸一般还要无奈。
可事实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真是心痛,当初就应该让西里维那个老头子再好好劝劝你的。”随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似乎连他的葬礼都没去,我记得当初你来这里能这么快站住脚,西里维也功不可没的。”说完拍了拍阿尼斯的肩膀,感叹:”首席果然还是那么铁石心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阿尼斯斜睨了他一眼,“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这些东西的。”
马尔兹自讨没趣,手掌从他肩膀上挪开,悬在空中顿了顿,表情非常的精彩,“好吧,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幽默。”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马尔兹可能也是觉得自己这幅“尊容”是在有损他会长的威仪,终于抽出手来简单打理了一下,不过这在艾蒂亚看来似乎并没什么用。
“这位是你的新朋友吗?”马尔兹把插在裤子里的衣服下摆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褶皱,盯着艾蒂亚似笑非笑。
“是的。但我想这和我们今天的主题没有关系。”阿尼斯没有看艾蒂亚一眼,靠在轮椅上出声。
他甚至没有向马尔兹介绍,那是艾蒂亚从未见过的姿态,一个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你说的也是。”马尔兹乐呵呵地转过身,到尽头的一个房间停下,推开门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含笑意的看着阿尼斯。
这样带着屈辱的动作在他做起来丝毫不显得屈居人下,或许是没有一个仆从会打扮那么邋遢的服侍主人,马尔兹看起来坦荡无比,腰弯的快要与地面平行,偏偏脸还是仰着,倒显得几分滑稽。艾蒂亚看过一眼就收神,跟着阿尼斯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看起来有些像是会议室,只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算上艾蒂亚自己也不过三个人。马尔兹在他们身后关上门,大门闭合,不知怎的艾蒂亚的心也跳了一下。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吧,但在此之前我得先确定你的精灵好朋友对此不会介怀。”马尔兹拉开最前方的那把椅子,左腿右腿交叠的坐下了。
艾蒂亚看见阿尼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他说不上来,总觉得是阿尼斯这一刻后悔带他来魔法师协会了。
艾蒂亚回视着,只一眼就移开视线。
余光瞥见阿尼斯似乎略带无奈,换了一种口气对马尔兹说:“当然没问题。”
“那好吧。”马尔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两手交叠拖着下巴,也换掉了那种充满幽默感的表达,神情严肃了些。
“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好呢?距离上一次艾西巴顿的袭击已经过了半个月,这些天那群家伙们越来越平静,但我心里总是觉得有几分古怪,看起来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艾蒂亚一直观察着马尔兹,他觉得这个人就像是天生的表演家,一边说着古怪但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担忧的模样。
“不光是我,新的宰辅阁下也日夜担忧,半个月前的对手那么难缠,我想他们也已经急了,毕竟很少会有战争一下持续将近十年,对吧?”
“我叫你来也没有别的,就是谈论一下关于之后的抵御和反击问题,我听说你之前伤的很重,但你也知道我从来懒得关心这些,看你好好的坐在这里我感到非常的心安,为了以防之后还会有像半个月前那样的惨剧,所以我觉得非常有必要提前做出预备方案。”
“你有什么想法?”
马尔兹“啪”地打了个响指,非常满意阿尼斯的提问,就像他早已猜到了阿尼斯的反应了一样。
艾蒂亚看着马尔兹润了润喉,心里嗤嘲他明明早就有了答案却还要多此一举。
马尔兹揉了把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这也是艾蒂亚第一次知道半个月前阿尼斯经历了什么,“艾西巴顿到底是什么实力相信你我心里都有数,如果不是他们动用禁忌召唤出亡灵为自己而战,我们也不会和他们僵持整整八个月,虽然我们胜利了但也却是惨胜,我不禁想这只是艾西巴顿的第一次尝试,等到后面我们又会面对什么未知的敌人。”
马尔兹单手拖着下巴,勾起唇角直勾勾看着阿尼斯,阿尼斯毫不示弱的回视,两人在空中完成了一轮无形的交锋,艾蒂亚看不出胜负,却是马尔兹先噗嗤地笑了。
“别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嘛,难道觉得我会用禁忌咒?别开玩笑了阿尼斯,我很惜命的。”
阿尼斯则不置可否。
艾蒂亚隐隐察觉马尔兹看了自己一眼,但当他看去时发现马尔兹正低着头笑着,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了这么久,基本上都是马尔兹在自说自话,阿尼斯就像是被邀请来看独角戏的观众,艾蒂亚慢慢开始觉得无聊,认为还不如回到那间木屋侍弄花草。
“那你打算干什么?”阿尼斯问。
“我只是在想,那些幽灵们在战场上神鬼莫测,因为它们被召唤而来本身就具备魔法师和士兵们远不可及的力量,我思来想去,既然禁忌咒不可使,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一些王国本就有的、并且容易利用的资源呢?”
“艾蒂亚,你先回去吧,麻烦你跑一趟,但接下来我自己和他谈就行了。”阿尼斯打断了马尔兹,没什么表情的对艾蒂亚道。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艾蒂亚和马尔兹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又同时移开视线。
艾蒂亚先说:“我不走。”顿了顿,像是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又补充,“别忘了,我现在做什么都只凭自己的意志,你还不能命令我。”
阿尼斯恍惚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唇颤动半晌却没有再拒绝。
马尔兹呵呵一声:“我都差点忘了你的精灵好朋友还在这里呢,你这么为他着想我都差点以为你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马尔兹看两个人似乎都不怎么搭理自己,自顾自地说道:“你不是最冷酷无情了吗?每次和你走在一起我都无比的心安,我喜欢你杀人时的干净利落,面无表情手起刀落,就像你那晚杀死那些无罪的近卫队队员一样。”
“你真是越来越心软了。”马尔兹努努嘴,总结道。
马尔兹抱着胳膊起身,悠闲地转了两圈:“我原本是想询问,将死牢里的战囚放出来当做前锋或者干脆直接一点把精灵们也送上战场的可行性,鉴于你的好朋友的立场问题,我觉得现在似乎并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完美时机。”
阿尼斯闭了闭眼。
艾蒂亚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态果不其然被打碎了,他迈步上前贴近马尔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似乎是被他说的东西给砸懵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把精灵们,也送上战场,和我们一起,与幽灵战斗。”马尔兹舌尖舔舐嘴唇,像是看不出艾蒂亚的愤怒,重复了一遍。
艾蒂亚几乎是被气笑了:“精灵被你们奴役你们还不够满足,现在就连送死也不忘捎带我们吗?”
阿尼斯此时开口,声音里死不容抗拒的威严:“够了!艾蒂亚。”
马尔兹小臂上举,表示自己没有丝毫威胁:“我友好的提示一下,别忘了你现在还在魔法师协会,如果不注意自己的言行很容易就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艾蒂亚怔怔地转身,看着坐着没什么反应的阿尼斯,喃喃地问:“你早就知道?”
阿尼斯:“我不知道,我也是……刚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够了’?你阻止我是因为你也认同他的观点还是只是因为你也觉得这不是个好的时机?”
阿尼斯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怎么想的?”
马尔兹的视线在两人间来来回回,半坐在会议桌上,根本没有出声要打断他们的意思,倒是看的精彩。
阿尼斯沉默了一会,“从艾西巴顿亡灵的角度来看,我认为马尔兹的提议没有问题。”话音刚落,马尔兹的脸上的笑容绽放的越来越大,眼看艾蒂亚眼神越来越冰冷,阿尼斯赶快补上了后面半句,“但是我不会同意的。”
艾蒂亚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他哼笑一声:“我可以相信你吗?”
“……”
阿尼斯却再一次欲言又止。
“……可以的。”许久,阿尼斯启口。
这时马尔兹终于看够了热闹,摊着双手站出来:“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当没听见,好吗?”
马尔兹像之前拍阿尼斯那样拍了拍艾蒂亚的肩膀,语气真诚,像是真的已经翻篇了。
“玩笑?”艾蒂亚侧身避开他的手,那种令他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马尔兹:“我为我的失言道歉,我说了,只是一个大致的想法,不过既然阿尼斯不同意,那我也就不再坚持了。”
马尔兹对阿尼斯抬抬下巴,非常的坦荡。
“不过咱们就事论事,我承认你很强,阿尼斯,但是你所谓的强大难道就是自己站在最前面,看那些比你弱小的人对你感恩戴德,你很有成就感吗?”
阿尼斯微微皱起眉头:“你明知这样做确实减少了伤亡。”
“对,没错。确实这样减少了很多伤亡,但是我要的是战士,王国要的是战士,你不可能护住所有人。”
“所以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想证明你刚才那套说辞的合理性吗?”
马尔兹双臂撑在阿尼斯的轮椅两侧,倾身逼近他,眼里不含一丝笑意,“王国和艾西巴顿打了快十年了,你觉得王国还应该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所以可以上战场的人都被那些亡灵撕碎吗?就算你很强,你可以护住所有人,从长远来看,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阿尼斯没什么感情的抬眼,声音也冷了下来:“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艾蒂亚被他们忽视了很久,此时也忍无可忍,上前两步手抓着马尔兹的肩膀,堪称粗暴的把他拽了下去,横跨一步挡在阿尼斯面前,看着马尔兹一脸敌意。
马尔兹踉跄了两步站稳,手臂后撑着木桌,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眨巴了两下眼,捂着心口委屈:“真是的,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呢?”
他用手指越过艾蒂亚,指了指他身后的阿尼斯,“怎么你现在还要护着他吗?他刚才可是犹豫了啊,而且也承认了自己卑劣的认同,你不该感到被背叛的愤怒吗?”
艾蒂亚感觉到身后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他面不改色对马尔兹道:“我确实很愤怒,但和你比起来我这一点愤怒显得微不足道。”
阿尼斯垂下眼眸。
马尔兹脸上表情空白一下,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哦,我依旧很伤心。”
“惺惺作态,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尔兹一秒就收回了那些夸张的演绎,轻了轻嗓子,就这个姿势对阿尼斯说:“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这些伤痕,刚才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血腥味,你骗骗别人就行了,我可不是那些傻子。”
马尔兹深深叹了口气,手掌成扇在笔尖扇了下。
“你不是早就知道?”艾蒂亚听见阿尼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福至心灵般察觉到阿尼斯说的不是伤痕,是马尔兹本就知道他身上诅咒的事。
“我一开始邀请你,当然是看中了你的天赋,我认为你的到来可以让魔法师协会迈上一步台阶。”马尔兹说着。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就算带着这么个该死的诅咒你也不这里的绝大部分人要强,他们畏惧你又崇敬你,包括我也是这样。”
“但是慢慢的我发现,就算你自己不说,这个诅咒对你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了,你看看你自己吧,你不如自己说说和之前的你比起来,现如今的你算什么?”
马尔兹呵呵笑着,开口却毫不留情:“承认吧,你变弱了,阿尼斯。”
“你变弱了,我其实很开心,因为在曾经的你的帮助下,我们有了更多强大的魔法师慕名而来,也让协会成了很多人心中的魔法圣地,我很感激你的帮助,但同样的,我也必须承认到现在你的作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马尔兹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夹了一个微小的距离出来,眯着眼透过手指间的那丝缝隙窥着阿尼斯。
“可你明明都变弱了,为什么还是那么不听我的话,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总是我行我素,虽然大多时候在我看来不过是无用功,但出于综合考虑我非常怀疑现在的你是否还能够坐在‘首席’的位置上。”
马尔兹说完,室内一片沉寂。艾蒂亚眉心拧的死死的,那双灿烂的金色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之前对他的愤怒反而消减了些。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男人,原来在这幅皮囊下埋着的居然是这样一副极致利己的骨头。
什么亡灵,什么艾西巴顿,原来马尔兹真正要表达的东西只有这一个。
你已经没用了。
作为这场谈话另一个主角的阿尼斯看起来却很凭空,唯一的波动只是在他话落时候挑了挑眉。
“看起来我很让你失望了,会长先生。”阿尼斯说。
“失望?不不不,我对你一直都是真诚的,以前是,现在也是。我真诚的和你谈论协会未来的轨迹,只是在当下不得不考虑进一些现实的因素。”
马尔兹连连摆手,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无可奈何的人一般。
“好,那我们公允谈判。”阿尼斯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艾蒂亚不知为何感到一股莫名的悚然。
“你既然要把我赶下‘首席’的位置,但总不能告诉我,你还没有找好接替的人吧?作为协会的首席,让其他人信服也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个啊……”马尔兹“嘶”了一声,艾蒂亚心里咯噔一声,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他咧嘴一笑,“我当然找好合适的人了。”
阿尼斯表情黑了一下,几乎是马尔兹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个房间的大门被人推开,就是马尔兹口中那个可以胜任的人进来了。
而阿尼斯的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差了。
来人身姿轻盈,红裙马甲过膝靴,看起来不伦不类,一头橙红的发扬起又落下,像是一团橙红的火,轻佻又得意的给再场三人打了个招呼。
——是芙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