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你身旁》》江柚辞

17、秋雨释疑 连日失联后

　　风雨摊开了真相，我爱的少年，一直困在无处脱身的艰难里。—林晚

　　南方的秋天越来越冷，雨也就多了起来。

　　林晚的学校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天总是灰蒙蒙的，晾在阳台的衣服晒不干，摸上去带着一层潮气。

　　她上课、去食堂、回宿舍，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只是心里那块空出来的地方，一直没有填上。

　　距离上一次收到陆沉像样的消息，已经过去快三周。

　　对话框停留在一句简短的“最近很忙”，之后再没有下文。

　　她已经慢慢改掉了随手拍晚霞、分享食堂饭菜的习惯，那些编辑好又删掉的文字，堆在她心里，越积越沉。

　　苏晴偶尔会发来消息问她情况，她大多只回一句还好，不愿意多说。

　　说得多了，委屈好像就会漫出来，她不想这样。

　　她还是忍不住，隔很久点开一次他的头像。

　　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动态。

　　陆沉的社交账号一直很安静，几乎不发东西，像他这个人，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不向外展露半分。

　　很多夜里躺在床上，室友已经睡熟，宿舍里只有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想从前高中的那些片段。

　　运动会跑道上，他蹲下来，把后背借给她；晚自习悄悄放在桌角的温水；梧桐树下，他语速很慢地和她说，他的家境不好，前路很难。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一起扛往后的日子。

　　她那时鼓起勇气接住了他的心意，以为那就是长久的开端。

　　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多么热烈的陪伴，只想要一点点回应，让她知道，自己没有被丢下。

　　可异地拉开之后，等待变成了常态。

　　这天下午，林晚没课，撑着伞从图书馆走出来。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声响。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她脚步顿住，指尖下意识收紧伞柄。

　　消息很短，问她现在方便说话吗。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先前攒了很久的委屈、不安、猜想，一下子全部涌上来。

　　她站在路边的屋檐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敲出一个字：嗯。

　　没过多久，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屏幕里的光线偏暗，背景看起来是校外一条冷清的街道。

　　陆沉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林晚愣了一下。

　　他比暑假的时候瘦了很多，脸颊往里陷，眼底是消不掉的青黑，头发随便抓了抓，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口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看见她就放软神色。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疲惫。

　　“好久没和你说话。”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林晚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僵，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有好多话想问，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他是不是不想继续了，那些消失的日子里，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她。

　　可话堵在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口。最后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陆沉安静看了她几秒，才慢慢开口，一点一点把藏了很久的事情说出来。

　　他说起母亲的病，源源不断的医药费，家里掏空积蓄之后四处借钱的窘迫。

　　开学之后，他一边上课，一边挤所有空余时间出去兼职，清晨的食堂，中午的跑腿，夜里在商圈站岗。

　　每一份工的钱不多，凑在一起，勉强够得上药费和生活费。

　　“我不想告诉你。”他说得很慢，语气没有起伏，“我不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压力丢给你。

　　你刚上大学，应该过得轻松一点，不用跟着我发愁。”

　　林晚静静地听着，眼眶一点点发热。

　　之前无数个日夜，她所有的猜测，全部偏向了自己。

　　她反复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两人新鲜感过去了，是不是他在新的环境里，遇见了更合适的人。

　　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没有想到那些沉默和失联，背后是这么重的担子。

　　“我以为……”她声音轻轻的，有点发颤，“是你不想和我继续了。”

　　陆沉听到这句话，垂下眼，视线落在地面。隔了一小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镜头，眼里带着很深的无力。

　　“不是不想。是我没有多余的力气。

　　每天上完课再去打工，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凌晨，浑身酸痛，脑子转不动。

　　偶尔看到你的消息，我想好好回你，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可以和你分享，说来说去，只有账单和医药费。”

　　“我怕我说出来，你会害怕。”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把狼狈摊开在她面前。
　　当初告白的时候，他已经告诉过她，自己的家境普通，前路艰难。

　　那时候的艰难，还只是看得见的清贫。而现在，是突如其来的病痛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

　　他不想困住她。

　　“我想过，不如就这样慢慢淡掉。”他很坦诚，没有回避这个想法，

　　“如果你分开之后，可以不用再陪着我熬这些苦，好像对你更好。”

　　这句话落在林晚耳朵里，酸涩顺着心口往上涨。

　　她想起高三那些日子，她一个人藏着喜欢，反复自我劝退；

　　暑假确定关系之后短暂的安稳；想起进入大学之后，无数个独自等待、暗自难过的夜晚。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用了一种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想放她走。

　　“可是我等了你这么久。”林晚咬了咬下唇，眼泪终于落下来一点，

　　“我不怕难，我只是怕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一个人悄悄决定所有事情。你不问我愿不愿意，就直接把我排除在外。”

　　她不是想要他立刻给出什么办法，不是要他凭空变出钱解决家里的难题。

　　她想要的，仅仅是知情权。

　　她想要成为可以和他分担心事的人，而不是被他保护在风雨之外，蒙在鼓里，独自猜来猜去的外人。

　　陆沉沉默了。

　　风从屏幕那头吹过去，他身后的行道树叶子轻轻晃动。
　　他看着屏幕里红着眼眶的林晚，喉结动了动。

　　他不是没有舍不得，恰恰是太舍不得，才不敢把她拉进泥泞里。

　　“我不敢赌。”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这场病要多久，债要还到什么时候。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没有办法好好陪你，给不了你别的情侣那样的陪伴。”

　　“我知道。”林晚擦了擦眼角，努力稳住声音，“高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容易。

　　我愿意等，但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沉默不是保护。”

　　雨还在下，林晚站在屋檐下，伞斜斜靠在胳膊边。

　　她从前一直自卑，总觉得自己帮不上他什么，没有能力替他分担现实的重担。

　　这一刻她也清楚，她确实拿不出多少钱，没办法替他付清账单。

　　可陪伴和分担，不一定只有钱这一种形式。

　　他们又安静说了一会儿话。

　　陆沉和她说了母亲最近的情况，病情暂时稳住，但复查和吃药不能断。

　　兼职依旧要继续，课程也不能落下，两边都不能松。

　　他说之后可能还是会很忙，回复消息依旧不会及时。

　　“我会尽量抽空和你说一声。”他承诺，“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响消失很久。”

　　通话结束之后，林晚站在雨里，久久没有动。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却没有变得轻松。

　　误会解开了，可摆在他们面前的难处，一点都没有变少。

　　距离还在千里之外，医药费的压力还压在陆沉肩上，他依旧要在学业和好几份兼职之间来回奔波。

　　只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从前是她一个人蒙在迷雾里胡思乱想；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迷雾背后，他独自扛着的风雨。

　　她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句，我知道他为什么失联了。

　　苏晴很快回过来，一连串的消息，有心疼，也有顾虑。

　　苏晴劝她好好想清楚，这条路会很难，不是一时感动就能坚持下去。

　　林晚看着消息，慢慢打字回复，说她想再试一试。

　　她没有什么宏大的底气，只是舍不得那个从高三开始，一点点用细碎温柔对待她的少年。

　　北城那边，陆沉挂掉视频之后，在路边站了很久。

　　晚风很冷，吹得他指尖发麻。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晚的对话框，敲了一句简短的话：辛苦你等我这么久。

　　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走向打工的地方。

　　夜色慢慢漫上来，前路依旧漫长难熬。

　　隔阂被一句话戳破，可现实的重量，分毫未减。

　　他们不再隔着误解互相折磨，却要一起面对往后漫长、拮据、缺少陪伴的异地时光。

　　风穿过两座城市，秋雨绵绵，没有带来圆满，只是终于，把迟来的真话送到了她面前。

　　好像爱的少年从来不只是冷淡，只是被生活压得别无选择。
　　但我依旧会等，就像她护我一生安稳的样子。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