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涸辙之鲋 “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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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过雪山的风又穿过屋檐。
少年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始终在眼前徘徊不去，明明好像也没有很久，却总是觉得恍如隔世。
不对，十年了，怎么能不算久呢？
岑舟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指骨，转身回了卧室，算了，不如好好睡一觉，把眼前的人照顾好。
时间像丽江的流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院子里新栽的花苗渐渐挺直了茎叶，显得生机勃勃。
岑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投影仪，导致一人一猫染上了网瘾。
一有空就蹲守在投影仪前用岑舟的电脑看猫和老鼠。
动画片里的汤姆猫追逐着杰克鼠，他俩的眼睛就齐刷刷跟着汤姆跑。
一个圆球从天而降，把汤姆砸成了一滩猫饼。
小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连带着明惟也微微放大了瞳孔。
岑舟看得好笑，低着头笑了半天，才出去切水果。
等他端着切好的水果回来时，投影上的汤姆正在给自己安装翅膀，准备变成飞猫。
明惟和小花保持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微微前倾，全神贯注。
幽微的光影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宁静。
岑舟把果盘往他面前晃了晃，递过小叉子，“吃点水果？”
明惟低头看向他手里的水果，然后才慢半拍地抬头看岑舟。
眼神一瞬的茫然，转而又恢复了贯常的冷淡。
看得岑舟的心往下塌了一块，“给你吃。”
明惟“哦”了声，挑了个车厘子塞到嘴里。
“砰”的一声枪响，他的肩背瞬间绷紧，猛地扭头，眼里流出了本能的戒备。
发现只是动画音效后又慢慢地松懈下来，然后眼睛就粘在了上面，再也移不开了。
为了方便他们投影，屋子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几乎没有光源。
岑舟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目光落在明惟轮廓清晰的脸上。
他看得专注，似乎忘了自己嘴里有东西，半天才会嚼一下。
比起前几个月那种仿佛随时会碎成千万片的苍白，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红润，但还是很瘦。
岑舟有些苦恼，明惟的胃口不怎么好，即便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他还是只能吃得下那么几口。
一顿饭吃下来，饭菜和没动过似的。
屋外，晚风吹拂，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明惟。”
“嗯？”明惟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说不能续租。”岑舟一边说一边观察他，“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我没找到房子。”
明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岑舟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没有地方住了，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我给你交房租，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搬走。”
说完，他屏住了呼吸，看着明惟。
明惟看了他几秒，低头吐出一个樱桃核，“楼上有空的房间。”
岑舟绷紧的手指放松了下来，“谢谢。”
明惟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事情就这样定了，几天后，岑舟就带着他不算多的行李搬进了明惟隔壁的房间。
整个过程平静得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明惟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又绕回去坐着等他。
当天晚上，岑舟说要庆祝乔迁之喜，做了一桌子菜，甚至还有一小瓶果酒。
“乔迁吗？”明惟对这个词提出困惑。
“是的。”岑舟肯定地答道。
明惟接受了这个说法，“行。”
过了一会又指着桌子上的瓶子问：“这是什么？”
“果酒，古镇上买的。”
明惟的眼睛微微一亮，思索了几秒，理所当然地把杯子往前一推。
岑舟顶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倒了几滴。
“……剩下的呢？”明惟等了半天，疑惑地问。
“只能喝这么一点点。”
明惟沉默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带着些无奈地点了两下头，又疏疏懒懒地靠回了椅子上。
“等你再好一点喝，好不好？”岑舟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道：“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去古镇上。”
“……”明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岑舟一时想不到什么办法能让他开心，只能试探道：“继续看猫和老鼠，或者看电影？
小花喵一声，表示同意。
几秒后，明惟妥协了，随口一问般道：“什么电影？”
岑舟眼睛弯了弯，“你挑。”
明惟长眉上挑，粗略地扫了几眼，指了其中一个。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确定吗？”
“嗯。”
“我们进去看。”
两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静谧又温暖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投影光在墙上铺开湛蓝的海与无垠的星空，拉开故事的帷幕。
明惟看得很认真，或者说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比如认认真真地在活下去。
电影还在继续，海面广阔，月色无垠。
明惟的睫毛不自觉地垂落，头开始往下慢慢地点，然后又强撑着支起来。
岑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打瞌睡，又想起了高中时候的明惟。
高中三年，无论多少节数学课，他从来没见过明惟打瞌睡，没想到现在见到了。
岑舟默默地把音量调小，电影里的主角正碰上狂风暴雨，明惟几次挣扎后，终于沉沉地合上眼皮，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岑舟低头望着他柔软的睡颜，好像吃了一颗很酸的糖，酸涩的表皮化开后，终于尝到了内里的甜。
电影里，主角在暴风雨后精疲力竭地漂浮，而此处的方寸之间，明惟清浅的呼吸与猫的呼噜声交织。
岑舟没有动，也没有关掉电影，就这样守着这片寂静的海，直到片尾的音乐如潮水般悄然漫过整个房间。
他终于关掉了投影，小心翼翼地弯腰把人抱起。
明惟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看了一眼，又沉沉地睡过去。
岑舟走得很慢，怕惊扰到他，这才觉得怀里的人简直轻得可怕。
他将明惟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站了一会儿。
月光散落在地，在明惟脸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岑舟伸手，轻轻地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晚安，明惟。”他的声音很轻，只有风听见。
七八月份的云南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
他们种下的花苗果然如岑舟所说，花团锦簇，开了满院，明惟一抬眼就能看见。
岑舟挽着袖子给花浇水，手机蓦地响起，沾着水的手接了两次才接通电话，“你好？”
“岑哥，是我！”
“谁？”岑舟下意识地问。
对面的人似乎很激动，“周桓！我是周桓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周桓？岑舟有些意外，毕竟出国以后，他们就没有太多联系了。
周桓继续道：“贺哥说你在丽江，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什么东西？”
“照片啊，你和明惟的照片，前几天我们一起去看了老刘，老刘给我们的。”周桓得意洋洋道。
岑舟头脑冷静了下来，声音有些发冷，“你在哪？”
“我们刚到，出来喝酒啊，我把照片给你！对了，班长他们也在。”周桓笑嘻嘻地说。
有他和明惟的照片。
岑舟想也不想道：“好。”
“我发位置给你！”
挂断电话，明惟看了过来，
岑舟缓声道：“是周桓，他说有我们的照片要给我们，你要一起去拿吗？”
明惟摇头，“不去，你去。”
岑舟立即道，“我在家和你一起。”
明惟不解地看他，“那照片？”
“告诉他我们的位置，麻烦他送一下。”
“不行。”明惟摇头摇得更快了。
岑舟也反应了过来，明惟的位置越少人知道越好，默了一会，“那我很快回来。”
“嗯。”明惟不经意地翻了一页书。
太阳落得很快，这么一会已经从艳阳高照变成了落日黄昏，街上人潮拥挤，岑舟逆着人群走，停在了一个小酒馆前。
里面透着暗光，不算吵闹的人声被吉他和歌曲一盖，反倒显得很有氛围感了。
“岑哥！这儿！”周桓眼尖，站起来用力挥手。
他们的位置临水，一眼就能看见外面。
岑舟抿了抿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周桓脸上还挂着笑容，和高中一样，没心没肺的。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凝聚了过来，好奇、探究、惊讶……
岑舟神色平静，淡声道：“好久不见。”
“哎哟！真的是岑舟！岑哥你跟以前真是两模两样啊！”一人开口道，是当年的学委。
“岑哥怎么更帅了？就是，有点不像你的风格……”另一人打量着岑舟道。
“咱岑哥现在可是掌管了国内跨境物流，当然不一样！”周桓拉着岑舟坐了下来，“喝点什么？”
“都行。”岑舟道。
“尝点果酒吧！”周桓看上去很兴奋，“我们和贺续安一起去看老刘。
老刘找出了你和明惟没领的毕业照，说是想给你们，问你和明惟现在在哪。
贺续安说在丽江，我们几个好朋友正打算来这里旅游，就给你把照片顺过来了。”
他在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信封递给岑舟，“哎，对了，哥，你在丽江干嘛？”
“打算定居这边。”岑舟接过，简短道。
“真会挑地方！云南是真好啊，难怪明惟以前天天念，说起明惟，毕业以后都没联系了。”学委说。
岑舟垂下眼眸，并未搭话，又有人道：“听说明惟考了云南这边的警校，应该是去当警察了吧？
“岑哥，你和他关系最好，你们有联系吗？”
目光落到他身上，岑舟捏着玻璃杯的指节泛白，点了一下头。
“那他在云南吗？岑哥，你问问他呗！正好，咱们有空去找他玩！”那人兴奋道。
岑舟放下玻璃杯，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脸不红心不跳地造谣：“嗯，我们在一起。
他身体不好，在家休养……你们别打扰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