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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个拥抱 ——奥尔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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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怎么躺进多里安的被窝里的,奥尔登脑子一团浆糊。
几分钟前,在多里安一声连着一声不停歇的“奥尔登哥”喊声中,奥尔登答应留了下来,于是他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多里安说他很冷,奥尔登便从柜子里寻了一床薄被子盖在多里安的被子之上,给他掖被角的时候,多里安的手指探出来,抓住了奥尔登的袖子。
“怎么了?”奥尔登愣住。
多里安轻声道:“我想爸爸妈妈了。”
奥尔登说:“明天起来给他们打个电话吧。”现在时间很晚了,总不能这时候还去吵醒克罗斯夫妇吧?
多里安显然没有这个概念,他歪了下脑袋,问:“为什么现在不能打?”
奥尔登觉得,如果克罗斯总长他们俩愿意的话,现在打还是明天打都无所谓,于是他回道:“当然可以。”
多里安却不愿意了:“算了。”爸爸妈妈不可能到穹壤来,如果因为发烧要他回AB66那可不行!他还没玩够呢!
但多里安有些想念他们的怀抱了,他退而求其次地把目光转向奥尔登。
刚刚直起腰准备坐回椅子上的奥尔登不解地回望。
多里安:“还是好冷。”
奥尔登便转身往门口处走:“我去调中央调控器。”中央调控器就是调节温度、湿度等室内环境的装置。
多里安连忙喊住他,然后开口直白道:“你可以抱着我吗,奥尔登哥?”
奥尔登懵了。
多里安说爸爸妈妈在他生病的时候都会抱着他,以前他小时候家里的保姆也是这样。
被万千宠爱长大的小孩完全不觉得要求一个拥抱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奥尔登是坚决不会同意的,他坚定地一口回绝了多里安。
多里安要哭不哭,把头埋进被子里喊着“爸爸妈妈”,这一招他惯用了,在爸爸妈妈偶尔不同意他的请求的时候百试百灵。
奥尔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一个与他并不熟悉的外星人叫着爸妈企图卖可怜博求他的同情?
奥尔登头疼地打开光屏,昨晚睡前他刚和上司与斯通署长通过讯息,前者秉持着仁爱与责任心告诉他要好好照顾多里安,后者出于工作需要也说了同样的话(不过奥尔登认为斯通署长这话里定然带着对漂亮男孩的无限宠溺)。
好好照顾。
奥尔登看着这行字,听着多里安的喊声,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奥尔登走近多里安,他本意是想让多里安把头钻出来,毕竟闷在被子里并不是个好的习惯,尤其是当多里安还生着病的时候。
但多里安以为奥尔登是同意了,他动作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来,把奥尔登拽到了床上。
奥尔登坐到了床沿,他无语地俯视这个拽着他的人,明明说是生了病,但该耍赖的时候力气却不见轻。
奥尔登抬起手,多里安抓着他的力道就被撤开了。
然后多里安就一不做二不休地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从奥尔登那里获得一个拥抱,这人嗓子还哑着,却依旧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自己以前生病的时候父母长辈的反应。
末了,见奥尔登还是无动于衷,他只能道:“奥尔登哥,你不是好奇哈尔迪的事情吗,那我告诉你呀!抱一个嘛,你想问什么我都会说的!”
奥尔登瞥他一眼:“什么都说?”
“嗯!”
一个拥抱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抱过,如果能换来哈尔迪的情报,倒也不错,一换一不亏。
奥尔登暗中打开了手环的体质监测功能,然后伸出手来,想把多里安拽起来。
多里安半撑起身子勾上奥尔登的脖颈,随后身体往下一倒——
奥尔登跌倒在了床上。
多里安嫌被子外面冷,干脆动作利落地把奥尔登也裹了进来。
奥尔登被他这套异常丝滑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进了这个暖融融的小空间。
多里安长手长脚地扒上了身边人,动作与和爸爸妈妈拥抱时无异,唯一的区别是奥尔登比他们两个更高一些,抱起来更舒服。
发着烧的年轻男人体温很高,整个人跟个暖炉一样拥上来,奥尔登转瞬间就觉得有些冒汗了,他无暇顾及其他,什么阴谋什么目的都不如此刻赶紧逃出去来得重要。
但多里安吃了药之后药效上来有些犯困,他只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很舒服,他不想再动弹,于是把全身的力道都托付给了奥尔登,自己迷迷瞪瞪地往睡梦中去了。
奥尔登两条胳膊被多里安紧箍着,他冲着对方的耳朵大喊:“多里安!”
多里安哼了一声,声音极轻极快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翻译器并没有捕捉出来。
奥尔登很是恼火,他一边大声命令多里安赶紧松开他,一边竭尽全力想把自己从对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多里安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那么高那么大一个人重得很,力气也是惊人,奥尔登浑身冒着汗使了半天劲,却还是没能成功脱离,甚至还被对方变本加厉地往被子里压实了。
奥尔登的手臂触到了多里安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是滚烫的,他的高烧还没有退去。
“多里安……”奥尔登有些疲倦,他的语气由怒转无奈。
多里安迷糊地抬头,强撑着困意断断续续地问:“你想知道,哈尔迪,的什么?”
奥尔登张口,看到身上这人这副模样,少而又少的同理心悄悄探头,他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松口:“明天再说。”
多里安模糊地“嗯”了一声,头一低昏睡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多里安的窗帘并没有拉严实,漏了一条缝能看到窗外,远处悬浮车道上有几辆车驶过,上方的夜空沉寂,奥尔登的角度见不到什么星星,只能望见漆黑一片。
多里安的呼吸有些粗重,发了烧的缘故,他睡得并不安稳,两条细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还是奥尔登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对方皱眉,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记忆中的多里安总是洋溢着笑脸的,好像无时不刻都是开心的幸福的,除了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但那更多是对方谋求某种目的的手段罢了。
为什么总是带着笑呢?是哈尔迪那边给他的人设如此,还是多里安真的这么爱笑?
奥尔登不太习惯看到人们的笑容,那些笑背后藏着太多的算计,“笑里藏刀”这个古成语可不是说着玩的。
近处有一条悬浮车道,车辆快速驶过时将车灯光线送进了房间内。
睡着之后的多里安比睡前要好对付很多,奥尔登把手从对方怀里抽了出来,摸着黑打开手环光屏,上面的体质监测数据详实地记录了多里安的基本信息。
心跳、血压、血氧……和常人的并无差异,完全符合一个发烧的穹壤人类的数据水平。
抱着他的多里安是温热的。
多里安是一个人类。奥尔登这样推断。
是吗?他又开始猜疑。
奥尔登搜索有关于哈尔迪的报道,入目全是新闻发布会的内容,AB66的建设占了大头,少部分是对外星人的讨论。
他往下翻去,直到翻到了最初穹壤遇到哈尔迪的那个时候——
1846年5月20日,那是一个平凡的周三,那天的奥尔登刚从位于普拉西德区的舒瑞恩疗养院出来,在前往公司的路上,收到了上司发来的消息:【奥尔登,你在回来了吗?我们发现外星人了】
消息走漏得很快,几乎所有穹壤人都在那一天得知了Ne77出现外星人的消息,那一天的热搜词条被外星人完全占领。
此后穹壤开始与哈尔迪建交,在几轮的交涉过后,AB66出借给了哈尔迪人。
从5月20日直到如今,哈尔迪都一直在民众的视野中活跃,据奥尔登所知,穹壤官方没有隐瞒大众任何相关消息,双方每一步建交都在穹壤人的目光之下
——但穹壤官方并不是这样的,他们不应该如此。
奥尔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为身为一个时政方面的知名记者、传媒署长的(前)丈夫,他的手里握着很多被高层拦截下来的信息。
大到某位高官的重要决策背后的利害,小到某个街道某一段时间的环境整洁度。
穹壤官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放任哈尔迪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奥尔登从浏览器退出去,因为那里面的新闻差不多每一条他都看过一遍。他转而点进了通讯录,在点开与前妻的聊天框前,他手指顿住了。
视线转向抱着他熟睡的多里安,这位年轻的男士与方才一样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喘着气。
但奥尔登不敢赌对方是不是真的睡了,他把自己从多里安的怀中挪了出来,给人盖好被子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有一束车灯照进房内,床上隆起的长条人形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热烘烘地陷在不安的睡梦中。
多里安梦到了今天白天的时候见到的那头鲸鱼厄里,那张丑陋的面庞朝他迅速游来,大张着有着锋利尖牙的嘴,把被困在原地的多里安一口吞进了肚中,鲸鱼的肚子不断收缩,将沦为口食的多里安紧紧地包裹缠绕住……
他拼命地挣扎,拳打脚踢着攻击厄里的肚子,成千数百次未果后他蓄力猛地朝侧边一踢!
左小腿传来的剧烈疼痛将他惊醒,他惶恐地抱住抽筋的左腿,直到那骇人的痛意结束之后才茫然地往前一摸
——奥尔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