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生白露》紫间澈玉

30、第 30 章 果然，第二

　　果然，第二日，郑耀便光顾了我的帐中，嘱咐我好好养病的同时，更以我有病在身不宜操劳为由，给我喷了一堆军事书，让我在养病中消遣。潜台词便是注疏了。我昨夜偷听到了他们的话，如今想装傻都做不成了。
　　接下的几天，我才知晓我的决定有多差劲。白天，我要暗暗跟着容易训练，几乎要一步不离才能保证他不会有什么异动，而托那个军师乙想出的鬼主意的福，我不得不再容易睡着以后才来应付那堆书，幸而我已成了不用睡的魂魄，不然我纵使没病也会被整得奄奄一息。
　　而我的辛苦并未在容易处得到一丝好处，更甚者一日他对我说：“璃儿，你这样成日跟着我，纵使白痴也晓得不能在此时下手吧！”
　　我冷笑道：“如何，你是耐不住性子想要支走我好做些什么吗？”
　　容易微微一笑：“行。我不拦便是。你若是想看看我在军中的英姿，我自是欢迎！”
　　我只觉想吐，不知为何，自这次见容易以来，他似是越来越会顾影自怜了，并且丝毫不顾别人感受。莫非这便是他的本性，自诡计被我识穿之后，便不加掩饰？
　　几日来，我已看完了《孙子兵法》《鬼谷子》《太公兵法》《阴符经》……本不愿多写，只是我将容易带入军中，却无法将他身份说破，自觉对不起郑耀，只当是补偿吧。

　　凌国。
　　容繁一脸平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萧璃，心中却是波澜壮阔，萧，萧璃的脖上居然有一道勒痕！天啊，若是被皇兄看到，那我就完了！容繁下意识的将盖着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在他一阵自喃之后，才忽然发现问题的关键不在他会被他的皇兄责骂，而在于萧璃的脖上怎么会有一道勒痕！
　　“来人！”容繁喊道。
　　“殿下，什么事！”侍从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最近新来有容殿侍奉的都有什么人啊？”
　　“回殿下，新近来的宫女太监是没有资格来有容殿的，在这儿服侍的都是些在宫里呆了些年份的人。”侍从道。
　　“那么陛下呢，他去了哪里？”容繁道。
　　“回殿下，陛下此刻该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呢！”侍从道。
　　“没事了。好了你退下吧！记住，不要放进陌生人，只有陛下再时才可命人打扫，知道吗？”容繁冷冷地到。
　　侍从连连称是，心中却是明了凌国现下的情势，正派皇帝是个没权的傀儡，宫中做主的却是眼前这位被软禁多时的王爷。纵然这命令听着已有犯上之嫌，他也不会拒绝，恐怕在他心中，更盼的是到时囚禁容易时，让他加把锁，也好坐稳这副总管的位置。
　　侍从退了出去，容繁唤来了小江小河。自萧璃中毒之后，她二人都被派去做了最为辛苦的浣衣女，此刻被正当权的容繁召见，都是战战兢兢。容繁嘱咐她们好生照顾萧璃，至少有一人寸步不离的呆在萧璃身边，接着又去御书房嘱咐他“皇兄”从此刻起呆在有容殿不得跨出半步。至此，宣告着凌国的篡位战正式开始。

　　怎么回事，这几日军中的气氛似乎不太一般，隐隐含着一丝躁动与不安。
　　“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吗？”我问容易。
　　“这几日训练的强度增加了一倍，你说要发生什么事呢？”容易笑。
　　“什么？”我大惊，“莫非是有大事？”
　　“确实如此，大约华无争已同明润显达成了某种协议。”容易轻描淡写的说到。
　　那么，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如今我更想知道的却是这个。我如此严密的监视容易，他却依旧有方法得知如此机密之事，容易果然不简单。
　　“那是什么表情？”容易道，“华无争与明润显之间，本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脱离的预计的轨道，他们二者居然联合了起来。”
　　我不语。华无争既已知晓明月的身份，必然可以预计到凌国的阴谋，只是他不愿如此被人设计，何况挑战亦意味着机遇，如今他与荆国联合起来干预凌国这场王位之争，自有他的打算。，只是荆国有越冰在，对于容易的为人应该十分清楚，又怎么会像要去搅和这场莫名其妙的篡位战呢？只怕荆国中途会调转枪头，将主意打到华国身上。我暗恨当日未将容易的精明告知于华无争，如今华国的形势到了此地，真是我从未料到的。但如今若是去通知华无争，又担心容易不知打什么主意，只愿郑耀会跟着一起去，好让我见机行事。原想有容易这张牌在手，凌国不至于太过放肆，却不想真作假时假亦真。华国现在看来风平浪静，只怕早已暗潮汹涌了。
　　“璃儿，又在想什么，怎么对付我吗？”容易的声音响起。
　　“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难道天下不是已在你的算计之中了吗？我不过是区区小女子，又怎敢蚍蜉撼大树呢？”我冷冷的说道。
　　“不错，我确实是在算计天下，但试问世间哪个君主所思的不是扩张国土，一统天下呢？更何况，一统乃是必然之事，既然人人可为，为何不是我呢？难道华无争心中所想的，都是花前月下？”容易朗声道，眉宇之间，尽是君主的霸气。
　　“一统自是必然，但华国还未到人怨民沸之时，荆国国主也非昏庸无道，还轮不到凌国来申张正义！更何况，你要一统天下，难道是为了让三国人活得更好？可笑！”我反驳道。
　　“的确如此，若我凌国统一了天下，那世上不就再无战争了吗？如此难道不算是做了件好事？”容易道。
　　“莫非你有预见未来之神力，你又怎知你将来的继位者不会出个夏桀商纣？更何况，若是三国和平相处，永世不战，不就可以免了此战了吗？”我道。
　　容易顿了顿，道：“那么璃儿我问你，若是，这天下有华无争来统一，你可会说什么吗？”
　　我想了想，道：“若是之前，我想的与你完全一致，但如今，我只希望可以和平相处。”
　　容易笑了一下：“那么，我又没有你的此种经历，你又何必劝我改变我的想法呢？并且，如今凌国，已非我说了算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啊，我又何必想要说服他呢，易地而处，我做的，一定比他更绝！至少，不会容忍任何人知晓如此绝密的计划！
　　“不要这样垂头丧气的啦，我开玩笑的。你想啊，无论哪国夺了天下，都不会对你这个身系天下的人怎么样的，所以啦，就算天下人死光了也没你什么事，反正你不会看到现场版的，就当他们没死不就好了？”容易一脸哄小狗的笑容。
　　怎么一个人的转变可以这么快。算了，反正我也学到一点了，就当看不见他好了。我调整好心情，睡了下去，不愿在搭理他。
　　睡到一半，心情突然很是烦杂，变成魂魄，偷偷跑到郑耀帐中。果然，军师甲乙丙丁都在。看来，是有事发生了。
　　我悄悄潜了进去，郑耀一脸的严肃，半晌，他开口道：“不知各位对近来的流言怎么看呢？”
　　众人沉默了一会，军师乙开口道：“所谓流言者，不过是听风之说，正是三人成虎，将军不可多信便是。”
　　“江先生，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更何况敌间之来间我者，更因因而利之，导而舍之，先生一句不信，怕是太过小心，反而束手束脚，难以成事，石某反倒认为，这流言它不可小觑，毕竟，它顺理成章，想容易为了萧璃，散了后宫，她如今生死难测，容易无心政事，让容繁抓住时机，也未尝说不过去。”军师甲道。
　　“石先生所言未免猜想成分过多了吧？那容易与萧璃成亲至今才多少日子，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放下国家大事呢？”
　　“看来江先生是不懂这世间自有为了对方不惜一切的男女之情，说不定这容易正是个情痴呢？”军师甲笑着讽刺道。
　　“没错，江某于此甚是不懂。怎么石先生很是在行吗？”军师乙出言反击。
　　“哈，试问在座的各位谁不曾年轻过呢，像江先生如此的反而少见啊！”军师甲道。
　　“既是如此，那么石先生怎么不待在那儿花前月下呢？”军师乙道。
　　“年长之后才晓得少时的荒唐，怎么江先生不会吗？”军师甲道。
　　“哦，石先生也晓得那是荒唐事啦？”军师乙道。
　　“江先生，莫忘了容易也不过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子。更何况自古以来，痴情人并非没有，想那孟姜女哭倒长城......”
　　“是石先生忘了这两千年来只出了个孟姜女吧，石先生莫不是幼稚的以为容易是那第二个吧？”军师乙抢着说道。
　　“是江先生可笑地以为自己没见过没听过的便是没有的，怎么，莫非您不知道陛下长了几根头发就以为陛下没长头发吗？”
　　“好了两位先生，不要争了。”郑耀听了半天，总算抢到话了。
　　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只能说，他们很有趣。
　　“两位好像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任何一位君王，都不会拿自己的皇位来开玩笑，若是此事真是阴谋的话，那么容易的损失也太大了吧！更何况容易一向不理朝政，又怎会由此谋略呢？”军师丙道。
　　我心中暗叫不好，容易正是这种不可理喻之人，若是他们一路低估他，只怕损失会相当惨重。
　　“确实如此！”军师丁开口道，“恐怕我们更应提防的是荆国才对，虽说荆国表面上与凌国势不两立，但明润显会眼看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吗？”
　　郑耀点了点头，看来他颇为认同。
　　“各位，若是此时我们不出兵，作壁上观，等局势明郎在作决定，岂不更稳妥？”军师乙道。
　　“只怕到时荆国早与凌国新君达成协议，合攻我国了。”军师甲道。
　　“各位，不要以为篡位如此容易，和熙纵使权势滔天也只做了一人之下，莫非这个新冒出来的娃娃能做什么吗？只怕到时我们激起凌国民愤啊！何况华国已多年不战，百姓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坦，我们有必要去搅这趟浑水，更何况我们不出兵，荆国会让自己国内兵力空防吗？”
　　我暗暗点头，军师乙的确很有一套。
　　郑耀开口道：“各位所言都很是在理，此次无论征与不征，均有利弊，只拜托各位无论最后如何都要相助华国便好。”
　　“这是自然，属下自然义不容辞。”四人同声道。
　　他们又继续讨论着，直到深夜才散开。我舒了一口气，看来华国根本无需我担心，只要尽快将容易弄走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