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映璧》Ann泠善然

2、璞玉映璧1 ……

　　无垠的星浪漫过曜雪玥星的虚空，这颗被世人称作宇宙第一王者星球的大陆，永远浸在清浅柔和的冷光里。冰雪大陆横铺在天地之间，极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无垠海岸，海水是淡淡的琉璃青，风浪起落的时候，会卷起细碎如同碎钻一般的冰沫。海岸向内延伸，便是连绵千里的玫瑰森林，这里的玫瑰不是凡间艳红，是霜白色，花瓣边缘凝着一层薄冰，风吹过，冰玫瑰轻轻摇晃，落下微凉的花香。穿过层层叠叠的霜白玫瑰林，一条铺满梧桐落叶的长街静静铺开，便是梧桐树街。街上的梧桐树叶常年带着一层薄雪，叶脉通透，阳光落上去，会透出淡淡的银辉。梧桐树街的尽头，是起伏柔软的茉莉花田丘，漫山遍野的茉莉，洁白小巧，哪怕身在冰雪大陆，也岁岁盛放，清甜的花香混着冰雪的寒气，悠悠飘向远方。

　　茉莉花田丘的后方，矗立着整座幻雪帝国的中心，刃雪城。整座城池以万年玄冰砌造，城墙高大宽厚，冰壁澄澈透亮，里面封着千万年前飘落的星子与流云。城池最深处，便是宏伟无比的幻雪城堡，一重一重殿宇顺着冰坡向上排布，瓴雪殿宇层层相连，飞檐垂挂着长长的冰棱，风一吹，冰棱相互轻撞，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碧雪寝宫藏在殿宇群的内侧，殿内地面是打磨平滑的冰玉，墙壁上浮雕着风雪与白羊纹样。再往最核心处走，是瑀彗大殿，殿顶可以直接望见曜雪玥星的漫天星辰，殿中摆设，皆是取自星河深处的珍宝。瑀彗大殿一侧，是归渔居寝阁，安静雅致，是雪皇偶尔休憩独处的地方，阁旁高高立起一座纯玥楼，楼宇通体是乳白色的冰玉，楼身缠绕永不凋零的冰茉莉。纯玥楼隔壁，便是珺悦府，平日里是夜雪狼族诸位王子等候觐见的居所。

　　瑀彗大殿的最高处，安放着玄冰王座。王座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冰里面流淌着缓缓游动的淡银色雪光，扶手两侧雕刻着白羊与苍狼的纹样，肃穆又华美。

　　这一日，瑀彗大殿之中寒气温驯流动，没有半分凛冽肃杀的气息。雪曦，也就是幻雪帝国的雪之女王，世人也唤她千里飞雪，正端坐在玄冰王座之上。

　　她头戴雪岚冠，冠身由细密的冰丝编织，点缀着一颗颗温润的月魄珠，珠光是柔和的银白，顺着她乌黑绵长的发丝垂落。她身上穿着凰琊幻袍，外罩湛蓝色的皇室冕服，衣料轻软如云，上面绣着漫天飞雪与白羊图腾，衣摆垂落铺散在冰面上，一动，便有细碎雪光顺着衣纹流转。她的本真本源图腾，是白羊，温和包容，承载着冰雪大陆所有生灵的祈愿。她眉眼清润，气质沉静，一双眼眸像极了无垠海岸深处的海水，安静的时候，仿佛盛下整片星空风雪，不怒自威，却又从无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大殿下方，整齐立着九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少年王子，他们来自夜雪狼族，是雪曦座下的九侍郎。

　　站在最前方的，是大哥韩骁，天枢宫贪狼王子。他身形高大，眉眼沉稳刚毅，一身银灰色狼纹劲装，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是九人之中最稳重可靠的那一个。他身侧站着霍琳然，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嫂，本体是红太狼，一身绯红色的短款猎装，眉眼明艳爽朗，性子热烈直白。

　　韩骁轻声开口，声音厚重平稳：“女王陛下，今日我们齐聚瑀彗大殿，是听闻星司传来预言，虚空之中，有一段劫数，将要落在你与我们九兄弟身上。”

　　雪曦轻轻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九位狼族王子，她的声音清浅柔和，像落雪擦过冰面：“我已经感知到那股劫气了，那不是毁灭之劫，是凡尘历练之劫。我们要一同去往凡世，褪去一身神力，体会凡人的喜怒哀乐，尝一尝生离、牵挂、遗憾与温柔。唯有历经凡尘，我们本源之中的力量，才能够更加稳固，明白守护的真正意义。”

　　第二位上前一步的是二哥沈昭，天璇宫巨门王子。他面容俊秀，心思细腻敏锐，一身浅青狼纹长袍，说话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他身旁站着顾安芳，二嫂，本体是兔女，一身月白色软裙，耳尖是淡淡的粉，胆子偏软，却十分聪慧。

　　沈昭微微躬身：“女王，凡尘一世祸福难料，我们九兄弟愿意随你一同下凡，一路护你周全。只是下凡之后，神力封印，记忆蒙尘，我们会忘记在幻雪帝国的过往，互不相识，一切缘分，都要从头来过，是吗？”

　　“正是如此。”雪曦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下凡之后，我不再是雪皇雪曦，不再是千里飞雪。凡世之中，我的闺名叫做尹璧和，乳名唤作和子小姐，我的白羊图腾会藏在魂魄深处，平日里不会显现。我会带上侍女小璞玉一同前往凡世，小璞玉本源图腾是白鼠，心思灵巧，细心体贴，会陪在我的身边。”

　　话音落下，一个身形娇小、眉眼灵动的少女从大殿侧边缓步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短袄长裙，发间别着小小的白玉花，正是小璞玉。她屈膝向王座上的雪曦行礼。

　　小璞玉仰起脸，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子小姐，无论去到哪里，璞玉都会跟着你，好好陪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雪曦望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辛苦你了，璞玉。凡尘不比幻雪大陆，没有永不消融的玄冰，没有常开不谢的冰茉莉，四季轮转，有酷暑，有秋雨，有落叶，有寒冬，一切都是转瞬即逝。”

　　第三位上前的是三哥江朔，天玑宫禄存王子。他气质温润从容，一袭墨蓝色的衣袍，待人宽厚，善于筹谋。他身侧的白希伦，三嫂，本源是鼠女，身形小巧，心思缜密，擅长留意旁人忽略的细碎小事。

　　江朔缓缓说道：“凡尘百年，于我们曜雪玥星的生灵而言，不过是转瞬一梦。可梦里的悲欢，感受却都是真切的。我只希望，等我们历劫归来，所有人都能守住本心，不被凡尘的执念困住。”

　　白希伦跟着轻轻开口，声音细细软软：“江朔说得没错，凡人很容易执着于一时的得失，欢喜的时候拼命想要留住，难过的时候又沉溺悲伤。我们下凡，要记得，一切都是一场修行，不必困在情绪里面。”

　　四哥许灿，天权宫文曲王子，这时往前走了半步。他眉目清雅，自带书卷气息，一身素白色长袍，爱读书，心思浪漫柔软。他身边的王妤初，四嫂，本体是猪女，性子憨厚温和，爱笑，心胸开阔，很少与人计较。

　　许灿摇了摇手中握着的一卷冰丝书卷，轻声说道：“我听说凡世间有诗书，有歌谣，有山间风月，市井烟火。从前我们身在冰雪大陆，所见皆是永恒不变的雪景，这一趟下去，倒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幸事。只是我担心，失去记忆之后，我们会不会彼此擦肩而过，再也找不到彼此？”

　　王妤初笑眯眯的，圆圆的脸上带着暖意：“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呀。就算暂时忘了，魂魄深处的羁绊还在，该遇见的人，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再遇见的。”

　　五哥裴铮，开阳宫武曲王子，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眉眼锋利，性子刚直，擅长征战，行事果决。他旁边的沈沅琛，五嫂，本体是虎女，英气勃勃，一身深褐色劲装，果敢骁勇。

　　裴铮声线清亮有力：“若是在凡世有人欺负和子小姐，哪怕我忘了从前的身份，骨子里护着你的本能，也不会消失。只是没有神力傍身，凡人的躯体脆弱，伤痛都是实打实的，我们都要小心。”

　　沈沅琛抱了抱手臂，爽快地说道：“没错，就算没有法术，我们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自保。不过凡尘的争斗和星空里的厮杀不一样，很多时候，不靠武力，靠人心。这点我们都要慢慢学。”

　　六哥周煦，天相宫天梁王子，气质温和慈悲，常常替生灵排解烦忧，一身浅棕长袍，神色平和。他身侧的李君涵，六嫂，本体是鸡女，嗓音清亮，心思通透，善于开导别人。

　　周煦缓缓开口：“历劫的本意，从来不是去经历苦难折磨，而是学会共情。我们生来便是幻雪帝国的王族，生来拥有漫长寿命与强大力量，很难真正体会弱小生灵的无助。等到做一回凡人，我们才能明白，温柔和体恤，比力量更加珍贵。”

　　李君涵轻轻点头：“很多时候，强者习惯了出手解决问题，却忘了，有的人只需要一句安慰，一点陪伴。这就是我们要去看懂的道理。”

　　七哥顾晨，玉衡宫廉贞王子，容貌清艳，心思敏感细腻，一身淡紫色长袍，情感丰富。他身侧的颜闻樱，七嫂，是樱花仙子，一身粉白色纱裙，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性情浪漫温柔。

　　顾晨轻声叹了一口气：“我最怕的，是在凡尘生出放不下的执念。若是梦里贪恋凡世的安稳，不愿意醒过来，不愿回到曜雪玥星，那劫数，便会困住魂魄。”

　　颜闻樱伸手轻轻碰了碰顾晨的胳膊，柔声劝他：“顾晨，执念不是错，只要分得清何为梦境，何为归途就好。用心感受，但不要沉溺其中，繁华如梦，终有归期。”

　　八哥程野，天同宫天府王子，性格豁达开朗，不拘小节，一身暖黄色的衣袍，总是一副松弛自在的模样。他旁边的陆简诚，八嫂，本体是猴女，灵动跳脱，活泼爱闹，一双眼睛转得飞快。

　　程野哈哈一笑，打破大殿里淡淡的沉静：“想那么多做什么，好好体验就好了！去尝尝凡人的饭菜，看一看人间的日出日落，逛一逛热闹的集市，等到百年期满，我们一同回来，再聚在珺悦府，慢慢讲各自在凡间的故事。”

　　陆简诚蹦了一下，眼里满是期待：“对呀对呀，听说凡间有花灯节，有热闹的庙会，还有各式各样新奇玩意儿，想想就有意思！只是我们千万不要玩得太忘乎所以，记得我们还有归处。”

　　最后站出来的，是九弟萧彻，瑶光宫破军王子，也就是狼族九皇子。他是整个幻雪帝国公认的第一毁灭战神，主司战争，一身漆黑镶银边的长袍，眉眼冷冽锋利，周身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可在雪曦面前，他永远收敛一身杀伐，目光恭谨。他身侧的尹星婳，九嫂，本体是马女，身姿飒爽，一身枣红色骑装，性情洒脱，向往旷野长风。

　　萧彻抬眸望向玄冰王座上的雪曦，声音低沉，带着战神独有的厚重：“女王，我执掌战争之力，杀伐刻在本源之中。我最怕下凡之后，失去理智，被心底的好胜与戾气支配，做出伤人之事。我会拼命克制自己，守住本心，护你平安。”

　　尹星婳看向萧彻，认真说道：“萧彻，战争的力量，从来不是用来肆意伤害的。力量的本意，是守护。等你做凡人的时候，静下心去感受，你会明白，平息纷争，远比挑起争斗更难得。”

　　雪曦静静听完九位王子和他们身边之人的话语，她缓缓从玄冰王座上站起身，凰琊幻袍的衣摆扫过冰面，流转一圈柔和的雪光。

　　她缓步走下台阶，走到众人中间，目光一一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你们所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雪曦慢慢说道，“我们拥有漫长无尽的生命，见过星河生灭，风雪永恒，可永恒之中，常常少了真切的感知。我们习惯了拥有力量，习惯了一切事物听从我们的安排，便渐渐忘了，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掌控一切的能力。”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轻飘飘的白雪，雪花悬浮在半空，慢慢散开，化作点点微光。

　　“永恒的冰雪不会懂得短暂花开的欢喜，亘古不变的星辰，体会不到转瞬相逢的珍惜。我们下凡，褪去神力，封存记忆，变成普普通通的凡人，会生病，会疲惫，会迷茫，会难过，会有求而不得的心愿。这便是历练。”

　　小璞玉站在雪曦身侧，歪着头问道：“和子小姐，如果在凡间，我们忘了自己是谁，忘记冰雪大陆，忘记刃雪城，那我们要依靠什么守住本心呢？”

　　雪曦低头看向小璞玉，温柔地回答：“依靠刻在魂魄最深处的善念。图腾藏在灵魂里面，白羊的包容，苍狼的忠义，所有本源里美好的品性，不会因为封印记忆而消失。哪怕记不起过往，我们依旧会本能地选择善良，选择守护，选择体谅他人。这就是我们的根。”

　　韩骁向前一步：“女王，下凡的通道已经准备好了吗？我们何时动身？”

　　“今夜星月交汇之时，便是凡尘通道开启的时候。”雪曦抬眼望向瑀彗大殿穹顶之外的星河，“通道开启之后，魂魄会各自投入凡世不同的人家，我们不会降生在一处，要在茫茫人海之中，凭着魂魄之间微弱的感应，慢慢相遇。没有人会提前告知我们身份，所有重逢，全凭缘分。”

　　沈昭微微蹙眉：“若是有人在凡尘遭遇磨难，魂魄受损，该如何是好？”

　　“历练有底线，生死大难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这是虚空天道定下的规矩。”雪曦平静地说，“磨难是用来磨炼心性，不是用来摧毁魂魄。只要不主动坠入黑暗，不肆意伤害生灵，百年之后，劫数到期，封印会自动解开，记忆归位，我们便能重新回到刃雪城的幻雪城堡。”

　　江朔轻声开口：“那我们在凡世，能不能动用一丝神力？”

　　“一丝都不可以。”雪曦轻轻摇头，“一旦主动破开封印动用神力，历练便直接失败，魂魄会受到重创，要沉睡千万年才能慢慢修复。所以在凡世，我们完完全全就是凡人，生老病痛，和世间普通人没有两样。”

　　许灿轻轻摩挲手里的冰卷：“我有些期待凡世的诗书，也有些舍不得这里的冰茉莉，舍不得梧桐树街，舍不得无垠海岸的浪声。”

　　“离别只是暂时的。”雪曦微微一笑，“这里的玫瑰森林，茉莉花田丘，刃雪城的玄冰殿宇，会一直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万物不变，等待远行的游子归乡。”

　　裴铮握紧了拳头：“我记住了，在凡世不动用力量，遇事学着忍耐，学着用道理化解矛盾，而不是一上来就想着对抗。”

　　沈沅琛在一旁附和：“没错，拳头解决得了一时的争执，解不开人心里面的疙瘩。”

　　周煦目光柔和：“我希望等到归来之时，我们所有人，心中的戾气更少，慈悲更多。”

　　李君涵笑着说：“经历过凡人的苦，再回头看待冰雪大陆的生灵，我们会更懂得体恤他们的难处。”

　　顾晨低声道：“我会学着不执着于一时的相聚，明白相逢自有别离，别离之后，亦有重逢之日。”

　　颜闻樱轻轻握住顾晨的手：“看花开花落，春去秋来，慢慢看懂无常，心中就不会那么容易悲伤。”

　　程野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笑意：“放宽心，咱们九兄弟，还有你，女王，还有璞玉，大家根基都稳，一定都能顺顺利利走完这一趟凡尘路。”

　　陆简诚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我们在凡间，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遇到什么样有意思的事情。”

　　萧彻沉默片刻，郑重开口：“我执掌战争本源，我向你许诺，雪曦。凡尘之中，我会压制杀戮本能，不主动挑起纷争，学会止戈，学会宽恕。我会记住，力量的归宿，是守护安宁，而不是制造战火。”

　　尹星婳看着萧彻，语气坚定：“旷野的骏马，不一定要永远奔跑厮杀，也可以静静站在风里，看云起云落。你可以慢慢学会这份平静。”

　　夜色慢慢笼罩曜雪玥星，天上的星辰一颗颗亮起，淡淡的银辉铺满冰雪大陆。无垠海岸的浪潮缓缓起伏，霜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曳，梧桐树街的冰叶沙沙作响，茉莉花田丘的花香随着晚风飘进瑀彗大殿。

　　雪曦看着眼前相伴已久的众人，心里满是温和的感慨。她和夜雪狼族这九位王子，相伴走过无数漫长的星岁，一同守护幻雪帝国，守护冰雪大陆万千生灵。他们之间，是王族与侍郎的君臣羁绊，是跨越长久岁月的知己情谊，彼此信任，彼此托付。

　　雪曦缓缓说道：“今夜通道开启，分开之后，大家各自珍重。不必刻意寻找，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相逢的时候，或许我们互不相识，甚至立场各不相同，但是请记得，不要轻易伤害对方。”

　　韩骁认真应下：“我们记下了，无论凡世之中是什么身份，哪怕一开始互不相识，我们也不会伤害彼此。”

　　沈昭跟着点头：“就算我们之间产生误会，也静下心好好听对方解释，不凭一时的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江朔说道：“人心复杂，凡人很容易被流言蒙蔽双眼，我们要守住本心，不被流言裹挟。”

　　许灿轻轻说道：“若是遇见，便好好珍惜相伴的时光，若是暂时遇不到，也不必焦虑，安心过好自己当下的日子。”

　　裴铮沉声应道：“若是看见同伴陷入困境，哪怕不知道对方是谁，心底的善意，也会驱使我们伸出援手。”

　　周煦轻声说：“怜悯众生，善待身边每一个普通人，这也是我们历练之中很重要的一课。”

　　顾晨低声道：“我不会因为一时的偏爱，偏执地困住任何人。”

　　程野爽朗一笑：“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便是最好。”

　　萧彻最后开口，声音沉稳：“我答应你，凡世之内，止杀守心，善待同路之人。”

　　小璞玉靠在雪曦身侧，小声说：“和子小姐，不管我们投胎到什么样的家里，贫穷或者富贵，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你好好过日子。”

　　雪曦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璞玉的头顶：“有你陪着我，我便安心很多。”

　　不多时，瑀彗大殿的正中央，虚空缓缓泛起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一圈圈扩散开来，空间微微晃动，凡尘通道，如期开启。通道里面看不到景象，只有一片温润朦胧的白光，通向遥远凡界。

　　雪曦转过身，看向九位王子和他们身边的人。

　　“时候到了。”她轻声说，“我们就此分别，去往凡尘。百年一梦，我们，凡世见，也在冰雪大陆再见。”

　　韩骁深深躬身行礼：“女王保重，凡尘一别，静待归期。”

　　霍琳然站在韩骁身侧，对着雪曦颔首：“祝你在凡世，平安顺遂，少些烦忧。”

　　沈昭弯了弯腰，顾安芳安静跟在他身旁，目光温柔地望向雪曦。

　　江朔、白希伦，许灿、王妤初，裴铮、沈沅琛，周煦、李君涵，顾晨、颜闻樱，程野、陆简诚，萧彻、尹星婳，依次向雪曦行礼道别。

　　一个个身影，陆续踏入乳白色的通道，光芒裹住他们的魂魄，一点点消失在光晕里面。最后，雪曦牵着小璞玉的手，一同迈步走进通道。白光包裹住她们，玄冰王座、幻雪城堡、茉莉花田丘、无垠海岸，一点点在视野里淡去，化作一片柔和的光亮。

　　意识一阵轻轻的眩晕，记忆如同蒙上一层厚厚的薄雾，过往曜雪玥星的一切，刃雪城、狼族王子、白羊图腾、冰雪帝国，全部沉入魂魄深处，暂时沉寂。

　　再睁开眼的时候，雪曦已经成了凡间一户书香人家的小女儿，尹璧和，家人唤她和子小姐。她生得眉目清秀，性子安静温柔，平日里喜爱坐在窗前看书，看院外的草木流云。陪在她身边的侍女，便是小璞玉，记忆同样封存，只记得自己要好好伺候、陪伴尹璧和。

　　璞玉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轻轻走到窗边，放到尹璧和面前的小桌上。

　　“小姐，天凉了，喝一点蜜水暖一暖身子。”璞玉小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和从前在瑀彗大殿里一模一样，只是她已经想不起来冰雪大陆的故事。

　　尹璧和抬起头，看向璞玉，浅浅一笑：“辛苦你了，璞玉。方才我坐在窗边看天上的云，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去过一个到处都是白雪和茉莉花的地方，只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细节。”

　　璞玉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小姐，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呀？我偶尔也会做奇怪的梦，梦里有很高很高的冰做的大房子，还有九个很好看的公子，只是醒过来，就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尹璧和轻轻托着下巴，望向天上慢悠悠飘走的云絮：“或许真的是梦吧。只是那个梦里的感觉很真切，我好像和那些人，早就认识了。”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尹璧和跟着家里长辈读书识字，学着打理家事，闲暇的时候，会到城外的郊野散步。凡世四季分明，春日有桃花，夏日有荷风，秋天落黄叶，冬天飘白雪。每一次落雪的时候，尹璧和心底都会升起一股莫名熟悉的暖意，说不清缘由。

　　这一日春日，城外的桃林开得漫山遍野，粉云一样铺满山坡。尹璧和带着璞玉出门踏青，慢慢走在桃林之间的小路上。小路前方，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眉眼清俊，心思温和，正是沈昭，只是此刻，他名叫沈昭，却不认得尹璧和。

　　沈昭看见站在桃树下的尹璧和，脚步顿了顿，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亲近之感，他拱手，温声开口：“姑娘，冒昧打扰，前面岔路颇多，请问去往清溪亭该往哪边走？”

　　尹璧和抬眼看向他，看见他的一瞬间，心口轻轻一跳，像是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故人，可脑海里没有半点关于他的记忆。她定了定神，轻声回答：“公子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见一块刻着清溪二字的青石，向右转，便能到清溪亭了。”

　　“多谢姑娘指点。”沈昭眉眼柔和，“不知姑娘也是来桃林踏青的吗？”

　　“是的，闲在家里无趣，便和侍女出来看一看桃花。”尹璧和淡淡答道。

　　沈昭看着漫天飘落的桃花瓣，轻声感慨：“桃花花期短暂，不过十数日，便会凋零。可正是因为花期短暂，花开的时候，才格外动人。”

　　尹璧和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动，轻声回应：“公子说得很有道理。若是这桃花一年四季永不凋谢，我们或许，便不会珍惜花开的这一刻了。永恒固然安稳，可短暂相逢的美好，也是独一份的。”

　　沈昭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温婉的姑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笑着说道：“姑娘见解独到，在下受教了。”

　　一旁的璞玉悄悄拉了拉尹璧和的衣袖，低声在她耳边说：“小姐，好奇怪呀，我看见这位公子，一点都不觉得生疏，好像以前见过。”

　　尹璧和轻轻拍了拍璞玉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心底那份奇妙的羁绊，悄悄蔓延开来。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互相道别，各自离开。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对方，却始终想不起，他们曾经一同站在瑀彗大殿的玄冰王座之下，共听雪曦诉说历练的道理。

　　往后的岁月里，这样的相逢，一次次在凡世上演。

　　尹璧和去城里的书铺买书，遇见一身素白衣衫、手捧书卷的许灿。许灿看见她，不自觉上前搭话，和她讨论诗书文章，两人聊得十分投缘。

　　许灿笑着说道：“姑娘喜欢读什么样的书？我总觉得，和姑娘说话，心里格外舒服，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尹璧和垂眸一笑：“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公子。”

　　尹璧和去往集市采买东西，遇见沉稳高大的韩骁，他正在帮街边一个被无赖刁难的老婆婆解围，行事稳重，一身正气。韩骁看见尹璧和，心底生出一股本能想要护着她的念头，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韩骁解决完麻烦，转身看向尹璧和，开口问道：“姑娘方才在这里，可有被惊扰到？”

　　“多谢公子，我无事。”尹璧和轻声回答。

　　尹璧和秋日上山拾捡红叶，遇见一身黑衣、气质冷硬的萧彻。萧彻彼时正和旁人起了争执，胸中戾气翻涌，几乎要动起手来，可转头看见尹璧和安静的目光，心底那股汹涌的怒火，竟然一点点平复下去。

　　萧彻皱着眉，压下心底躁动的情绪，他看向尹璧和，声音不自觉放轻：“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尹璧和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争斗只会生出更多怨恨，若是可以好好说话，何必非要剑拔弩张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萧彻心底，如同冰雪浇熄烈火。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温婉的姑娘，就是昔日他在幻雪帝国誓死守护的雪皇，是那个叮嘱他学会止戈、收敛杀伐的雪曦。

　　萧彻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低声说道：“姑娘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之后的日子，尹璧和还陆续遇见江朔、裴铮、周煦、顾晨、程野。有时候是在雨天的茶馆，有时候是在庙会的花灯之下，有时候是在渡口的河边。每一次相逢，陌生的面孔之下，魂魄深处的羁绊都会轻轻颤动。他们会闲谈，会互相帮忙，会在对方陷入难处的时候伸出援手，可转身之后，依旧记不起冰雪大陆的过往。

　　九位王子身边的人，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也都在凡世各自生活，偶尔也会和尹璧和、和其他狼族王子相遇，彼此之间同样带着淡淡的熟悉感，善意相待。

　　漫长的凡人岁月缓缓流淌，尹璧和体会过春日看花的欢喜，体会过雨夜独坐的孤寂，体会过亲友别离的伤感，体会过助人之后心底的安宁。她见过贫苦百姓的艰难，见过市井之中的温情，见过争吵，也见过和解。

　　璞玉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年又一年，看花开花落，四季轮回。

　　有一年冬天，凡世下起了很大的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覆盖了整片原野。尹璧和站在自家院子里，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一瞬间，蒙在记忆上的薄雾轻轻晃动，无数画面碎片从心底翻涌上来：玄冰砌成的刃雪城，开满冰茉莉的山丘，梧桐长街，无垠海岸的青蓝色海浪，瑀彗大殿里的玄冰王座，雪岚冠，凰琊幻袍，还有九个并肩而立的年轻身影。

　　璞玉站在她身侧，同样怔怔望着漫天落雪，喃喃开口：“小姐，我好像……想起来了。雪，好多好多的雪，冰做的大房子，还有茉莉花香。”

　　尹璧和闭上双眼，魂魄深处的白羊图腾缓缓亮起柔和的白光。尘封百年的封印，到了期限，一点点碎裂消散。

　　所有记忆潮水一般涌回脑海。她不再仅仅是尹璧和，她是雪曦，是幻雪帝国的雪之女王，千里飞雪。

　　她睁开双眼，眼眸里面盛着星光与风雪，往日沉静温和的气质重新完整地回到她身上，却又多了一份凡尘百年沉淀下来的通透。

　　“璞玉，我们想起来了。”雪曦轻声说道，声音里面带着淡淡的感慨，“我们来自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刃雪城，幻雪城堡。”

　　璞玉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是，女王陛下，我全都记起来了，瑀彗大殿，归渔居，纯玥楼，珺悦府，还有九位狼族王子！”

　　就在这一刻，散落在凡世各个角落的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还有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同时心头一震，尘封的记忆全部苏醒。他们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抬眼望向漫天飞雪的天空，一瞬间，记起冰雪大陆，记起瑀彗大殿的约定，记起下凡历劫的初心。

　　雪曦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星雪微光，微光飞上高空，化作一道柔和的银线，在凡世的天际轻轻一闪。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归讯。

　　不多时，一道道淡淡的流光，从凡世四面八方腾空而起，汇聚到尹璧和院落的上空。流光散去，九位狼族王子，还有相伴他们的九位女子，一一落在院子的雪地之中。

　　韩骁一身银灰狼纹长袍，恢复了天枢宫贪狼王子的模样，霍琳然站在他身侧。

　　沈昭、顾安芳，江朔、白希伦，许灿、王妤初，裴铮、沈沅琛，周煦、李君涵，顾晨、颜闻樱，程野、陆简诚，萧彻、尹星婳依次站定，目光全部落在雪曦身上。

　　萧彻看向雪曦，眼底的杀伐之气褪去了大半，多了一份平和。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女王陛下，凡尘百年，我谨记你的叮嘱，学着克制心底的战争戾气，明白了止戈的意义。力量不是用来征服，而是用来守护安宁。凡世之中，我见过纷争带来的苦楚，也见过和解带来的温柔，我不再一味崇尚厮杀。”

　　雪曦看着他，轻轻点头：“很好，萧彻，这便是你这一趟历练最大的收获。毁灭战神的力量，从此有了温柔的根基。”

　　韩骁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凡尘一世，我见过凡人的弱小与无助，明白安稳来之不易，守护，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是日复一日细微的体恤与帮扶。”

　　沈昭轻声说道：“我看过花期短暂的桃花，懂得无常本就是世间常态，不必为离别过度悲伤，珍惜相逢的每一刻，便是圆满。”

　　江朔缓缓说道：“凡尘之中人心纷繁，流言容易迷惑双眼，我学会静下心分辨善恶，不被旁人的情绪裹挟，守住本心。”

　　许灿目光柔和：“我读了无数凡间诗书，看见凡人短暂一生里，也能留下动人的文字与温情。生命的长短从来不能衡量价值，短暂一生，一样可以温暖别人。”

　　裴铮沉声说道：“从前我习惯以武力解决矛盾，凡尘百年我明白，很多矛盾，沟通与体谅，远比争斗更能平息风波。”

　　周煦眉眼温和：“我体会过凡人的苦难，生出更深的悲悯之心。往后我对待冰雪大陆的生灵，会更加懂得体恤他们的难处。”

　　顾晨轻声道：“我曾经容易执着于相聚，凡尘的分分合合教会我，缘来珍惜，缘去随缘，不困于执念。”

　　程野爽朗一笑：“凡间烟火很是动人，我学会享受当下，不执着于永恒，自在随心。”

　　霍琳然、顾安芳她们，也依次开口，诉说自己在凡世之中的感悟，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多了一份从前在永恒冰雪国度里不曾拥有的通透。

　　雪曦静静听着所有人的诉说，漫天白雪落在众人的肩头，却不会带来寒意。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生在曜雪玥星，拥有无尽漫长的寿命，坐拥强大力量，坐拥永不凋零的冰雪盛景。从前我们以为，强大和永恒，就是世间至高的美好。可这一趟凡尘历练，让我们看见了不一样的道理。”

　　她抬眼望向远方凡世连绵的屋舍，望向漫天飞雪：“永恒没有错，力量也没有错，但是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掌控一切，不是永远不会失去。真正的强大，是见过悲欢，体会过遗憾，知晓世间万物都有盛衰离合之后，依旧心怀善意，愿意温柔对待众生。”

　　“白羊的本源，是包容；苍狼的本源，是忠义。力量是载体，慈悲与守护，才是一切力量的内核。我们经历凡世一梦，不是为了得到更厉害的法术，而是学会共情，学会体谅，学会平息戾气，学会珍惜相逢。”

　　小璞玉站在雪曦身侧，认真说道：“陛下，我懂了，哪怕我们拥有漫长生命，也不能轻视那些短暂的生命。哪怕花期很短，花开的时候，也值得用心去欣赏，用心去善待。”

　　雪曦微微一笑：“璞玉说得没错。万物无论寿数长短，无论力量强弱，都有属于自己的欢喜与苦楚，都值得被温柔以待。这就是我们这次历劫，寻到的最核心的道理。”

　　韩骁躬身：“陛下，我们已经领悟本心，劫数圆满，我们可以一同返回曜雪玥星冰雪大陆了吗？”

　　“可以了。”雪曦抬手，指尖舒展，引动虚空星力，乳白色的归途通道，在院子上空缓缓展开，通道连通遥远的宇宙彼端，连通刃雪城幻雪城堡的瑀彗大殿。

　　雪曦看向众人：“凡世的故事到此落幕，我们的归处，在无垠海岸之后，玫瑰森林深处，梧桐树街尽头，茉莉花田丘旁的刃雪城幻雪城堡。回去之后，冰雪大陆依旧等候着我们，我们继续守护那片冰雪大地，守护万千生灵，只是往后的守护，会带着凡尘百年习得的温柔与悲悯。”

　　众人依次踏上归途的光道，流光包裹住所有人的身形，缓缓向上飞升。凡世的风雪在身后慢慢远去，光影流转之间，熟悉的冰雪气息一点点笼罩众人。

　　再次站稳脚步的时候，众人已经回到瑀彗大殿之中。玄冰王座静静立在大殿最高处，殿顶之上，星河缓缓流淌，殿外传来无垠海岸海浪轻响，霜白玫瑰的淡香，顺着殿门飘进来。

　　雪曦重新走上台阶，坐回玄冰王座之上，雪岚冠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温润银光，凰琊幻袍与湛蓝色皇室冕服静静铺散开来。她的白羊本源图腾在魂魄深处熠熠生辉，温和而厚重。

　　九位夜雪狼族王子，连同陪伴他们的九位女子，整齐站在大殿下方，小璞玉侍立在王座一侧。

　　萧彻抬眸望向王座之上的雪曦，眼底的杀伐褪去，多了安宁：“陛下，往后我执掌战争之力，必先思安宁，非到不得已，不起纷争。我会以力量守护和平，而不是催生战火。”

　　雪曦轻轻颔首：“这便是毁灭战神最好的归宿。毁灭之力，用来摧毁灾祸与邪祟，而不是摧毁鲜活的生命。”

　　韩骁开口：“我们九兄弟，往后会一同谨记凡尘所得，守护冰雪大陆，体恤生灵，止争怀善。”

　　雪曦望着大殿之下相伴多年，又一同走完凡尘一梦的众人，轻声说道：“星辰轮转，风雪不息，我们的岁月还很漫长。往后漫长时光之中，我们依旧会相伴同行，看遍曜雪玥星的风雪星河，守住幻雪帝国的安宁，守住心底这份从凡尘之中带回来的通透与温柔。我们见过短暂人间，才更明白永恒之中，最该守住的东西，从来不是冰雪与权柄，而是藏在心底永不熄灭的善意。”

　　大殿之外，风吹过梧桐树街的冰叶，茉莉花田丘的花香悠悠飘入瑀彗大殿，霜白玫瑰在玫瑰森林里静静盛放，无垠海岸的浪花一遍一遍轻拍海岸。幻雪城堡的冰棱叮咚作响，瓴雪殿宇、碧雪寝宫、归渔居寝阁、纯玥楼、珺悦府，一切都和他们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安静而华美，静静承载着属于幻雪帝国，属于雪曦，属于夜雪狼族九位王子的漫长故事。

　　他们完成了这一场跨越星河的凡尘历练，没有任何人迷失在凡世执念之中，没有魂魄受损，没有意外别离。一场百年大梦醒来，他们还是他们，却又不再是从前的他们。力量依旧在身，但是心性，已经被凡尘的悲欢打磨得更加宽厚柔和。

　　往后无数个星岁，雪曦会坐在玄冰王座之上，和九位狼族王子一同处理冰雪大陆的事务。闲暇的时候，他们会一同去往无垠海岸看浪，穿过玫瑰森林漫步，走在落满冰叶的梧桐树街上，坐在茉莉花田丘上吹风，偶尔说起凡世那场如梦的相逢，说起桃林、书铺、庙会、落雪的小院，说起那些短暂却温暖的人间光景。

　　他们清楚地记得，永恒固然珍贵，但世间最动人的，永远是懂得体恤、懂得包容、懂得止戈守善的一颗本心。力量是外衣，温柔才是永恒不变的根。宇宙星河浩大，曜雪玥星冰雪大陆的传奇，也将伴着风雪与星光，继续缓缓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