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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令姜抽刀(二) “你似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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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湖与清嘉看着妇人的梦境,感慨万千。
乌衣巷里吟雪咏絮的手,本该一辈子握笔,可乱兵入城那日,她却持刀站到了阶前。后人只记得那场雪,记得七岁女孩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仿佛她的一生就停在那里。
可那场雪之后呢。天覆王郎,又亲眼看着王谢风流散尽,一个人撑起门户,走过残年。
但凡此种种于那妇人来说,也不过是“万事一浮沤”罢了。
她看的比谁都明白,诸江之水,尽向东流。
可唯有一件,鲠在心中——她终未能见到阿羯最后一面。
二人了然。
“当去寻阿羯,让他与姐姐相见”
“淝水畔退百万兵,阿羯应为飞升命。只是……我并未在天界见过他。”
“冥府之中却也从未见他。天上地下都不见,此人又入轮回了?”
两人对视一眼,若是如此可就难办了。
真入了轮回,唯有一法可寻,便是入酆都查府间集。但这府间集乃是由酆都殿君亲自掌管,重湖虽为鬼差却也无权查看。思量到此处重湖眼眸一闪,不好意思的朝清嘉笑起来。
“你似乎想到了什么蠢主意。”清嘉打量着说道。
“神君哪里话!怎么能是蠢主意。我思前想后,这个办法堪称妙计!”
清嘉笑着看她:“愿闻其详。”
“吴都这个人吧……好酒。神君若是能舍出一壶满庭芳,我去把他灌醉……”
“灌醉酆都殿君,偷盗府间集,插手凡人因果。”清嘉神君盯着面前的小无常,一字一句道“重湖,你是怎敢如此坦然的将这心思说出口的?”
重湖对上清嘉的眼神,心虚的抬眼往屋顶瞟。
“走吧。”
“啊?去哪?”
“去云霄殿,取满庭芳。”清嘉也不等人,施法就要走。
“神君!你等等我呀……”
到了天门,守门天兵看见清嘉,皆是恭敬行礼。重湖跟在身后,下巴微扬,骄傲一笑,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清嘉瞥见了,也不管她,只抿着笑往云霄殿走。
重湖快步跟上,一路嘴没停:
神君,我上次来云霄殿就觉得这条路熟悉;
你那个云霄殿甚为好看;
我看守殿那小童修为都颇高哈;
对了,你上次说朏朏原是枢山的神兽,那怎么养在你这儿啊?
你见过枢山之神吗?她长什么样?
……
清嘉驻足,转身看着她,一言不发。
重湖尴尬地咂了咂嘴,尬笑两声:“哈……那啥,我嘴碎,神君别计较。我这就闭嘴!”
说话间到了云霄殿,守殿小童一看清嘉回来,颇为意外:“神君?前头传消息来说您有事,最近回不来啊?”
“去取一壶满庭芳。”清嘉直接吩咐道。
小童应声去了,不多时捧来一壶酒。清嘉示意,重湖便上前两步接过了酒。
满庭芳是捧在手里了,可重湖还是略带尴尬地看向清嘉。
“还有事?”
“不瞒神君,”重湖清了清嗓子,颇为为难地开口道,“我与云树一向形影不离。我若独自回酆都,怕吴都不免多问几句。而且……我查看集册之时,也需要个人帮我把把风……”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下去,眼睛却偷偷往上瞟了一眼面前的人。
清嘉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重湖一咬牙,把话挑明了:“神君,您能不能……变作云树的样子,跟我回一趟酆都?”
清嘉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让我一个天界神君,变作你同僚的模样,替你打掩护?”
“就这一回!”重湖赶紧道,“神君您法力高深,若是旁人变,定然也瞒不过吴都。我知道装作云树为难您了,她呆愣愣的,跟您这矜贵劲确实不搭。但你说那慧业元君……”
“行了。”清嘉打断她,“重湖,你的话不是一般的多。”
重湖赔笑:“这不是怕您不答应吗。”
清嘉沉默了一息,抬手在身前一拂。一道淡光从她身上漫过,从头到脚,光散时,站在重湖面前的已经不是清嘉了——黑袍黑靴,头发高束,眉眼英气,眉峰利落,这就是云树啊!
“云树”抬眼看了看重湖,开口时还是清嘉那清清冷冷的调子:“走。”
重湖愣了一瞬,随即眉开眼笑,抱着酒壶跟上去:“像!太像了!神君您这也太像了。但您可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就露馅了。等到了酆都您什么都不用说,一切交给我……”
“闭嘴。再聒噪我先把你变哑。”
“哎,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到了酆都。一路往吴都那去,“云树”跟在重湖身侧,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眉眼间那点清冷劲也收得七七八八,若是此刻云树真站在对面,估计自己都分不清。
正殿里吴都正对着一摞簿子发愁,见两人进来,抬头先问:“那白猫查得怎么样了?”
“回殿君,查着呢。那猫的来路不简单,属下与云树还在顺着线往下摸。”重湖说得面不改色,话锋一转,从怀里摸出那只酒壶,“殿君,属下此行偶得一物,不敢独享,特来献于殿君。”
吴都看见那壶,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眯起来,谨慎问道:“满庭芳?这酒唯有云霄殿才有。你从哪儿弄来的?”
“机缘巧合。寻猫时偶遇清嘉神君,属下帮了她一点小忙,神君便赠了这壶酒。属下不敢推脱,也不敢独饮,想着殿君好酒,特来奉上。”
吴都一下子窜到重湖面前,一把接过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那点愁色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拍了拍重湖的肩:“好!好!好!重湖啊,不是我说,你办事我是最放心的!”
说罢白了旁边的“云树”一眼:“你也多跟重湖学学,别整日闷头闷脑的。”
“云树”低了低头,没说话。
重湖心里一虚,连忙拉起旁边人的袖子:“殿君,若是没有旁的事,属下们就先走了?”
“没事没事,走吧走吧。”吴都眉开眼笑的捧着酒壶回座。
到了殿外,重湖才松了手,长长出了一口气。
清嘉淡淡问道:“吴都几时能喝醉?”
“快。”重湖成竹在胸,“吴都好酒,却不担酒。这满庭芳我可是领教过,颇为醉人。约莫两刻钟,再进去就差不多了。”
清嘉虽为神君,却没来过酆都。趁着这个空档,重湖领着她在城里转了转。
酆都城里花树繁茂,一条小溪穿城而过,溪上搭着几座小石桥,桥头都种着青柳。街巷不宽,也不热闹,路上走的鬼怪精灵各忙各的,见了面点个头就过去了,颇为安静。天虽是灰蓝的,可城里常年点着灯,反倒把街巷映得暖融融的。
清嘉一路看过去,脸上那点意外藏不住。
重湖看出来了,不等她问,便开口解释:“人、鬼、神各有各的场域。酆都里住的是鬼怪精灵,大多各自往来,不爱扎堆,所以安静些。不像天街那么肃穆,也不像人间街市那么喧腾,但住惯了,也挺好。”
清嘉的疑惑却不止此处,她开口说道:“我原以为酆都该是……该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血河枯骨那种?”
重湖笑起来:“怎会如此,鬼怪也是要过日子的。”
她抬手往溪边一指:“你看那柳树下头,还摆着棋摊呢。下棋的那俩,一个是吊死鬼,一个是溺死鬼,来冥界得有三十年了吧,我总能在街边看见他俩。”
清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柳树下果然摆着个石桌,两个鬼影对坐,一个盯着棋盘挠头,一个端着茶慢悠悠地嘬。
“大约是世人都向往飞升,便把冥府涂抹得格外瘆人。”重湖说完这句,又思索着补了一句,“或许也是想震慑恶人吧。其实真住进来才知道,哪有那么吓人,真正的恶人恶鬼早拘到十层鬼狱去了。”
清嘉心中感慨,盯着酆都街市看了好一会儿。
两人掐着时间回去,殿门一推,酒香扑面。吴都果然歪在案后,酒壶还倒在手边,脸上红扑扑的,鼾声打得震天响。
重湖轻手轻脚绕过去,从案角抽出府间集,厚厚一摞,抱到偏案上翻。“云树”退到殿口,靠着门框替她把风。
重湖一页一页翻,指头在纸面上点着名姓往下扫……找到了!谢玄,小字阿羯,生卒年、葬地、生平事记得清清楚楚,可再往下翻便断了。
她又翻了一遍,翻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还是没有。
把册子合上,重湖抬头看向门口:“怪了,府间集里谢玄的记载到卒年就断了,并没有再入轮回的记录。”
“云树”回过头来,思索道:“没有记载,未必没有发生。”
她走过去,接过集册自己看了一遍,最后盯着那几行字半晌,忽然把册子一合:“天上没有,酆都没有,又未入轮回,那天上地下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对。”重湖一拍脑袋,“阿羯死后引渡至枢山,应是再未离开过。所以他一直在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