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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K啊也是直接重逢了好吧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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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尾巴,夜风里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
海市大剧院的后台,暖气开得很足。
温延站在专属休息室的落地镜前,身上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燕尾服,内搭的纯白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左耳。
那里戴着一只定制的隐形助听器,几乎看不出痕迹。
今晚的演出很成功。作为交响乐团的首席,在台上拉完最后一首安可曲时,那些衣冠楚楚的观众给了他最热烈的掌声。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大剧院的经理一脸谄媚地引着几个人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掩饰不住讨好:“谢总,您看,这就是我们乐团的首席,温延温老师,今晚的压轴就是他。”
温延收琴盒的动作顿了一下。
背对着门,没有回头。但“谢总”这两个字,扎进了他耳朵里。
“温老师,快过来,这位是今晚赞助咱们演出的谢总。”经理快步走过来,小声提醒。
温延把小提琴放回盒子里,扣上锁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周围那谄媚的笑声瞬间褪去。
温延的视线越过经理的肩膀,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肩膀宽阔,领带却扯得有些松,眉眼深邃,下颌线轮廓分明。
是谢宴。
八年。
温延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忆里,谢宴成天穿着宽大的旧T恤,满巷子追着叫他“小延延”;而现在,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但温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以及那件昂贵西装也遮不住的痞气。
谢宴大概是在门外就听到了他的名字,进门的时候步伐极快,但在看清温延的脸的那一秒,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谢宴死死盯着温延。
目光从温延那张柔和干净的脸,移到他身上那件高雅的燕尾服。
“谢总?”旁边的助理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小声唤了一句。
谢宴猛地回过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嗓音沙哑得厉害:“你们……先出去。”
经理愣住了:“啊?谢总,这……”
“我让你们都出去。”谢宴骤然拔高了音量。
经理和其他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延没有动,没有表现出任何重逢的狂喜,只是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谢宴。
谢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小延……”谢宴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温延看着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苦苦的,又带着一丝嘲弄:“谢总认错人了。这里没有小延,只有乐团的温首席。”
谢宴被这句话刺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去抓温延的手腕:“温延,你……”
“谢总。”
温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如果是来祝贺演出的,花篮放在外面就好;如果是来谈赞助的,请找我的经纪人。”
谢宴的步子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温延。那个跟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角需要他拼了命去保护的瘦弱小孩不见了。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谢宴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温延。”谢宴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你别这样。”
温延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消失。
他抬起手,当着谢宴的面,做了一个熟悉的动作。
温延的双手摸到耳朵,将那副隐形的助听器摘了下来,放进了燕尾服的口袋里。
没有了助听器,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谢宴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八年前那个夏夜,温延也是这样摘下助听器,把他逼入绝境。
现在,同样的招数,再次上演。
温延听不见声音了,他看着谢宴那张瞬间慌乱的脸,慢慢地走上前。
谢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休息室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退无可退。
温延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谢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看着谢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因为自己听不见,他咬字咬得很清晰,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拆着谢宴的伪装:
“哥,你躲了我八年。”
那句“哥”,把谢宴强撑了八年的体面和防线劈得粉碎。
谢宴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一把攥住温延的手腕,顺势用力,将温延狠狠抵在身后的化妆镜上。
镜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温延。”谢宴咬着牙,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温延被他死死抵在镜子上,后背硌得有点疼。
他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毫无畏惧地对上谢宴慌乱的目光。温延没有挣脱谢宴的手。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穿过谢宴敞开的西装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按在了谢宴的心口上。
温延的掌心很热,谢宴的心脏跳得很重。
温延感受着掌心下那狂烈的跳动。
他仰着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到了极点的残忍:“谢宴,我这双手,是你从小牵到大的。”
温延微微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掌心里谢宴的心跳越来越快。
“哥,是你不要我的。”
谢宴盯着温延的眼睛。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谢宴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温延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八年疯狂思念的吻。
谢宴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饿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延没有闭眼。
他看着谢宴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温延原本按在谢宴心口的手慢慢上移,一把抓住了谢宴的领带,用力往回一拽。
谢宴被迫停下,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彼此的嘴唇都带着一丝血腥味。
“哥。”温延看着他,轻声说,“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
谢宴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温延的脸颊上。他死死抱住温延,把脸埋在温延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温延被他抱着。没戴助听器,他听不见谢宴的声音。
其实,他不恨谢宴的。
只是这八年太长了。
温延被他勒得肋骨都有些发疼。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砸进了他的颈窝里,烫得惊人。
谢宴哭了。
这个十几岁就敢拿着螺丝刀跟别人拼命的人,现在穿着昂贵的西装,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傻逼一样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温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他。
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谢宴抱着,直到谢宴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温延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谢宴的肩膀。
谢宴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红得吓人,不敢直视温延的眼睛。
温延看着他这副样子,转过身,走到化妆镜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副隐形的助听器,动作极其熟练地重新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谢总。”温延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任由他抱、任由他吻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眼泪擦一擦吧,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被外面的经理看到,明天这圈子里就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了。”
“温延,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谢宴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伸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努力找回一点属于谢总的理智,“我不是来潜规则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温延看着他,“来叙旧?还是来可怜我?”
“我不是……”
“谢宴。”温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八年前你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话都没留。现在又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谢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八年前那个夏夜,温延摘下助听器,红着眼眶对他说“哥,我喜欢你”。而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推开了温延,连夜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绿皮火车票。
谢宴不敢留下。
他怕自己这种“变态”,真的会毁了温延干干净净的一辈子。
“我……”谢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当年,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一出来,休息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温延脸上的那点伪装出来的冷漠出现了一丝极微的裂痕。
“为了我好?”温延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
温延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谢宴,你凭什么觉得,你跑了就是为我好?”
谢宴被这句话逼得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你以为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温延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八年的委屈,“你走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太恶心了,才让你连见我一面都觉得脏。”
“不是的温延,你别这么想!”谢宴猛地拔高音量,“是我脏,是我配不上你!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我不能毁了你!”
“所以你就可以一声不吭地抛弃我?”温延盯着他的眼睛,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还是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谢宴看着温延泛红的眼眶僵在原地。
谢宴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保护,对温延来说,其实是一场长达八年的凌迟。
温延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失态。
他转过身把装着小提琴的盒子拿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
“谢总,如果是为了乐团的赞助,明天让你的助理跟经纪人对接。如果是私事……”
温延停顿了一下。
“我们之间,早就在八年前那个晚上结束了。”
温延提着琴盒越过谢宴,伸手去拧休息室的门把手。
温延的动作看似果断,但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温延!”谢宴猛地转过身,一把按住了门把手,将温延困在门板和他的手臂之间。
“让开。”温延没有回头。
“我不让。”谢宴的声音透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固执,那种市井痞气又从他这身高定西装里透了出来,“你说结束了就结束了?温延,我花了八年时间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听你一句结束的。”
温延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谢宴盯着温延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别不理我。”谢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地拽住了温延燕尾服的一角,像个做错事求原谅的小孩,“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温延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谢总,我要回家了。”温延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谢宴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温延拉开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这周末,乐团有一场内部的排练。”温延背对着谢宴,突然开口。
谢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温延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轻声说:“如果谢总真的闲得没事做,可以来看看。”
说完,他提着琴盒,快步走进了夜色里,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宴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靠着门框看着温延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哭了。
谢宴今年二十六岁,认识温延的时候还不到六岁。如果要描述这半生的话,不提及温延甚至无法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