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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中的哭泣少年 姚予禾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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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绵雨镇依旧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空落下,斜打在窗户上,很快洇出一片湿痕。
姚予禾刚搬来这个小镇没几天,早在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经常下雨,果不其然。
她把衣柜收拾干净,将衣服全部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去后,对着房间外喊了一声:
“妈,我等会儿要出去买资料书,你要不要我顺便去超市买点菜回来?”
客厅很快传来回应:
“不用,你要买东西就去买,记得出门带把伞啊——”
姚予禾应了一声,关上衣柜,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不断弹出一条条消息,是绵雨中学的学生群:
「喂喂喂,这群里应该没有老师吧?」
「当然没有了,群主都是一个毕业好几届的学姐」
「那就行。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又搜到一个大八卦,要不要听?」
消息一发出,下面立马跟了一堆“111”
「快讲快讲!刚好明天就开学了,我正愁给我的八卦情报添点料呢!」
「谁的八卦啊,是咱那秃头校长还是笑面虎教导主任呐???」
……
姚予禾没有理会这些,关掉手机拿起外套,在玄关上取了把透明伞就出了门。
————
明明才下午两点,这里的天气却暗得让人发闷。
姚予禾穿着薄外套,打伞一步一步走过湿地,来到一家不大的书店前。
这家书店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外观有些破旧,白墙缺了几块皮,周围摆放着两个书架,上面都是一些过期的杂志和传单。
她站在屋檐下,刚要把伞收起来,目光却很快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定格住。
那是一个清瘦的背影,蹲在雨中,对方没有打伞,湿透的身体微微蜷着。
姚予禾一惊,连忙又撑开伞走过去:
“喂同学,你怎么蹲在雨中啊——”
走近后,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面前蹲着的是个少年,单薄的白色衬衫早已被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他一动不动,细密的雨顺着额发流下来,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低着头,听到有人喊自己,才微微抬头。
姚予禾看到对方的脸,愣住了。
他在哭。
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黑,眼尾泛着红,瞳孔没有一丝神采。
看到姚予禾,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把怀里的猫往胸前收了收。
小猫爪子软软地垂下来,毛湿成一缕一缕的,早没了任何生息。
姚予禾立马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沉默两秒,声音沙哑:
“……它刚才还在动的,现在却……死了。”
说完,他眼圈再次泛红得厉害,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声音有些刺耳,但他没躲,将猫紧紧护在怀里。
远处有自行车铃叮铃响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姚予禾看到他哭,莫名有些慌乱,赶紧把伞倾斜过去:
“是不是因为淋雨太久了,所以……不过你为什么伞都不打就蹲这里啊。”
少年仰起脸,看到头顶的伞,眼神出现一瞬错愕,抿了抿唇:
“我,我来书店看书,路上看到有一只猫躺在地上,没多想……”
他偏了偏头,又看向姚予禾的脸:
“……你看样子,不是这里的人。”
姚予禾说自己刚搬来,又指指他怀里的猫,轻声提议:
“先不说其他的,我跟你一起把它埋了,好不好?”
少年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抚上猫耳朵,慢慢点头:
“好。”
他说话语气很轻,把湿掉的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才稳住。
姚予禾发现他很瘦,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他抱着猫沉默了两秒,突然问:
“……我叫度安,你叫什么。”
姚予禾打着伞走在他身边:
“我叫姚予禾,是转学生,明天开学就去绵雨中学念书了。”
度安脚步一顿,眼眸低垂,“嗯”了一声。
姚予禾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
“这里有地方可以埋猫吗?”
度安点点头,朝巷子深处指了指:
“老墙那边的土比较松,埋那里应该没关系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颠到了怀里的小生物,姚予禾也耐心地配合他的步伐。
落雨的地板很湿,鞋底踩过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各自都没有再说话。
走到巷子口后,一段矮墙后面果然有小片荒草地,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墙根处有一块被雨水冲松的泥地。
“就这里。”
度安蹲下去,把小猫小心翼翼放在草地上,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半截削钝的铅笔。他握着铅笔往泥里扎,土被雨泡软了,扎下去并不难,但费精力。
姚予禾看到他用铅笔挖土,没忍住笑了出来。
度安听到,耳朵一下子悄悄变红,低着头小声说:
“我……没带别的。”
姚予禾把伞柄递给他,撸起袖子直接上手挖:
“用手咯,你伞撑稳一点。”
度安连忙把伞接过去,举得有点高,伞沿把雨遮得严严实实,他看着她。
姚予禾并不熟练做这个,但幸好是湿土,挖得倒也轻松。
度安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
“……你手会脏的。”
姚予禾不在意,边挖边说:
“这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洗洗就好了。”
挖了十几分钟,很快挖出一个不大的坑,姚予禾从他怀里接过猫,小心地放进去:
“就这样吗?还需要做些什么,我第一次埋小动物不太清楚。”
度安想了想,摇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他低头看坑里的小猫,伸出空着的手把它的爪子理了理,又把旁边的软土拨回去,一下一下,很认真。
姚予禾在旁边思考,她印象里,埋一个生命好像是需要放点东西在身边的,于是提议:
“我觉得放点什么东西在它旁边吧,比如……花?”
她看了一下周围,但这里没有花,只有土。
“没有花……但我有这个,行吗。”
度安说,他去翻书包,从里面掏出了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姚予禾看到,还没说话,就见他赶紧把面包塞了回去。
“不是不是,我拿错了……是这个。”
他又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张简单的画——一只姿态悠闲的黑猫,懒懒地趴在窗沿上。
“这个……可以吗。”
他问得很小声,指尖捏着纸边,没敢看姚予禾。
姚予禾一愣,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啊,这是你画的吗,还不错哦。”
度安被夸得有点局促,把画轻轻搁进坑里,压在猫的身侧。
“嗯,随便画的。”
他把土往回拢,土盖住了纸,也盖住了猫,坑渐渐平了。
埋完后,他的指尖沾着泥,姚予禾的手更是脏兮兮的。
“好了,我们走吧。我正好也要去书店买东西,一起咯。”
姚予禾站起身,这才意识自己的手有多脏,干脆借着雨水洗了洗,度安想了想,也学着她的样子用雨洗手。
往回走的路上,度安不说话,微微低着头,姚予禾也不介意。
两人返回到书店,姚予禾收起伞走进去。
今年她高二,转来绵雨中学后也不知道那所学校的进度,所以想买点资料先提前预习。
“度安,你是绵雨镇的人吗?”
她问,度安点头:
“在这里从小长大的。”
姚予禾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资料,扬了扬:
“绵雨镇天天下雨,你们是不是每天都要带伞啊?”
度安看着她手里的资料,抿了抿唇:
“嗯。这里很少有晴天,有时候突然就来不及躲雨,所以每天都要备伞。”
“那你为什么今天没带?”
姚予禾说,想起了他蹲在雨中的样子,觉得奇怪。
度安没回答,伸手从书架上抽了本杂志,但只是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姚予禾见他不回答,也不追问,看向那本杂志:
“这本杂志封面看起来挺漂亮的,你不买吗?”
度安轻轻摇头:
“……我看看就好了,老板人很好,不赶我。”
似乎又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指腹在杂志封面的边角轻轻蹭了蹭。
姚予禾不说话了,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分明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