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炮灰男配》咪飞斯托

12、山神大人 见女人死活

　　见女人死活不撒手，女人被她的男人拖拽着扔到门口。
　　动作粗鲁、残暴，她孱弱的身体缩了缩，旁人的闲言碎语一波接着一波，却始终不肯放开怀中的孩子，她小心翼翼抬起头，那双深凹陷的眼睛含了怒，也含了悲伤和绝望，让我十分不忍。
　　接着，我们大致了解了情况。
　　这里是碧山村，年迈的男子说，女人是他儿媳妇，是村子里的孤女，他们好心收留了她，前些年她嫁给了自家儿子，生下了孩子，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么过下去，谁知道前些日子邻居王二家一家三口突然惨死，同时，他们家的孩子脑袋上开始长出牛角来，村里神婆说，孩子被牛妖附体，害死了王二家，如今王二家那边正要个说法。
　　“所以你们要烧了自己的孩子？”我忍不住问。
　　“不过是一个小孩，能平了事，算的了什么。”这家的男人上前说，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完全不在乎话语中的小孩，是自己的儿子。
　　他们无所谓的态度，令站在窗边的我微微的觉得凉。
　　“可他是你的孩子，你……”
　　我再次忍不住情绪，却被渡云丛拉住手腕，他冷静地低声喝止我的话：“小师兄，他不是孩子，他是妖。”
　　在我惊诧的眼神中，渡云丛缓缓走到女人和孩子的面前，面色冰冷地垂下眼瞳，对一语不发的女人说：“但是这个孩子身上没有杀生的气息，你身上有，是你杀了人。”
　　闻言，女人依然默然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而听见渡云丛的话，满脸横肉的男人顿时炸了，他一把举起拳头，就朝着女人砸过去。
　　“好哇，贱妇，原来是你杀了人！我让你去伺候王二，你竟敢……”
　　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椅子翻倒的声响和女人压抑的痛呼声，我拳头都攥紧了，气得甩开渡云丛的手，挡在女人面前，制止男人的暴行。
　　可就在这时候，我看见眼前男人恐惧的眼神。
　　扭过头，我发现女人目光变得血红，瞬间幻化成一头牛，她叼着孩子，猛地撞开门，然后发疯似的往外面冲出去。
　　“是牛妖！原来翠儿才是牛妖！”外面围观的人恐惧地喊。
　　紧接着屋里屋外一团乱，我也缓缓从震惊中回神，渡云丛追出去，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问：“你要杀了她么？”
　　渡云丛冷静地说：“她害了人，尝过鲜血味道的妖，留不得。”
　　而等他出去，外面的村民纷纷向他求救叩拜：“仙师啊，请一定帮我们抓住那头牛妖！”
　　许多双眼睛都在注视着我们，他们恐惧又害怕，好像把我们当成了救星。
　　可我的心情，却很复杂，不知如何表达。
　　我总觉得女人刚才的眼神里的怨恨和绝望，牵着我的心脏。
　　后来有村民说，牛妖跑进了林子里，大家伙就分头进去找，我也去了，不过渡云丛给了我一张玉牌，说要是遇到了危险，不要硬拼，捏碎玉牌他便会来。
　　我点了点头，缓缓收下玉牌，进入了森林里。
　　暗淡的天幕之下，没有星光，也没有明月，只有在耳边呼呼吹响的风。
　　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牵引着我朝着一处地方而去，仿佛那里有人在默默呼喊我。
　　我听从了心底的声音，在一处幽暗僻静的深谷中，见到了那个女人，还有她身边安稳熟睡的孩子。
　　女人已经恢复成人的模样，头发散乱的披着，脸上全是脏污，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她好像知道我会来似的，抬起湿润的眼睛，我们互相看着，都没开口讲话。
　　我犹豫着要不要捏碎玉牌摇人，但，女人似乎对我并没有敌意。
　　她望着我，最终先开了口，默默地说：“我的父亲原是村里的放牛娃，我的母亲是山里的牛妖，因为喜欢听他吹的笛声而爱上了他，他们都是好人，没有害过人。”
　　说着，女人微微一笑，轻轻抱着怀里的孩子，爱怜地用脸颊蹭了蹭。
　　“爹娘很是相爱，也很爱我，我爹平日里除了种田，还去附近的镇子帮人搬货贴补家用，每次从镇上回来，他都会在手里揣块糖，偷偷塞给我，娘就在家里给我缝补衣衫，偶尔还会进山采一些好吃的果子给我……”
　　女人低弱的语声，承载了太多的沉重的记忆。
　　“可惜有一天，娘出门的时候，被路过的修士发现了真身，当场斩杀了……”一滴眼泪缓缓落了下来，流淌在孩子稚嫩的脸上，“爹知道后，因为悲痛也早早的去了，再后来，我被人当成了童养媳收养。”
　　我无言以对，只能默默聆听，完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知所措。
　　“男人打我，骂我，我都可以承受，只是他是个烂赌鬼！”她声音沙哑又凄厉，“他输钱给了王二，就把我……一次又一次……那天，被小宝发现了，小宝为了救我，不想竟然激发了妖族的血统，长出了牛角。眼看着王二和他的家人要告诉别人，我害怕小宝有事，一时冲动就——”
　　说到这，女人再次抬起头，用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对着我，然后她轻轻把孩子唤醒，温柔的往我这边推，手都在抖。
　　“我会去接受惩罚的，所以求求山神大人，求您……收留我的孩子吧，他是干净的，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山神大人？”我不明所以，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恶兽老头苦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话。
　　——老朽将死，怕死后灵魂无有所依，所以特来拜见小山神，希望能得到小山神的收留。
　　刚刚睡醒的孩子揉揉眼睛，看着自己的娘，又看看我，满眼都是害怕，立马回头哭着抱住他娘的腿，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女人却捡起一根树枝，狠狠抽了孩子几下，把孩子狠狠推开，声音都在抖：“哭什么哭！以后山神大人就是你主人了！我不要你了，你给我走！”
　　那孩子被抽得直哭，却真的不敢再往女人身边回去，只乖乖走到我眼前，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女人握树枝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咬得发白，她擦了擦眼，满眼期盼地看着我答应。
　　可我……那里是什么山神啊？
　　我只是个废物，身无长物，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没学会。
　　女人没等我回答，她或许是害怕我会拒绝，于是一狠心，化成牛形态，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看见娘亲走远，孩子在原地，放声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凄厉。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默默收起玉牌，蹲下身，轻轻安抚他，声音尽量放得又轻又柔：“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抽噎着，小声说：“爹……爹给我取名叫阿贱。”
　　“阿贱？”我心里一疼，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我又看了看他，瘦得脱了相的小脸，我叹了口气，先从储物戒里面给他找了些吃的。
　　他似乎饿了很久，抓住干粮就狼吞虎咽地吃完，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捡起来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个小孩，要是送回去，它肯定会被家里人烧死，可是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个事，我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还有个讨厌妖族的渡云丛。
　　可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又实在狠不下心，想着实在不行就偷偷把他娘救出来，再给他们一些生活下去的银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当我找到女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被捆在院子里，浑身是血，而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已经断了气。
　　“你这个挨千刀的妖怪，竟害死我的儿啊！”男人的娘在一旁哭天抢地，疯狂捶打女人。
　　“是啊，没良心的贱东西，老六他们家从小把你养大，给你一口饭吃，你居然恩将仇报！果然妖怪都该死！”
　　“烧了她！烧了她！”
　　四周的人全都在骂她，甚至用石头砸她，当村长点燃火焰，将她推进去的时候，女人望着熊熊烈火，没有反抗，她惨白地笑了，仿佛是得到了解脱，随后她环视了一圈，看到了藏匿在树后面的我的方向，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闭上了嘴。
　　然后，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哀求，她不想让孩子看见这一幕。
　　我读懂了，于是我抱着哭泣的孩子，转身藏进了森林当中，枝叶密密地遮着，我紧紧搂着他，没让他回头看到那残忍的景象。
　　身后火光冲天，夹杂着人群嘈杂的声音，我死死捂着孩子的嘴，感受到他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手上，我心里一阵刺痛。
　　他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稍微缓过来，我带他藏进山里，给了他一些吃的和衣服，准备离去。
　　孩子追上来问，泪眼婆娑地问：“山神大人，你不要阿贱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山神。”我解释道，“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你会有危险。”
　　孩子却害怕得哭了，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揉着眼睛，拼命抓住我的袖子，道：“阿贱会干活的，山神大人，求求你……不要丢阿贱一个人，阿贱怕……”
　　他哭得凄惨，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只好蹲下身哄他，想到他的名字，于是我转开话题，轻轻对他说：“以后不叫阿贱了，我们改个名字，叫阿坚好不好？”
　　“阿坚？”
　　“坚强的意思，你娘拼了命，就是想让你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
　　阿坚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擦擦眼，又恭恭敬敬地给我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一边抽噎，一边怯生生地说：“谢谢山神大人赐名。”
　　我赶紧摆手：“唉，我都说了，我不是……”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当我给他取名之后，他的身上开始泛出一道明亮的青色的光芒，然后阿坚变成了一头小牛，它轻轻靠近，温顺的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下一刻，变成一道光，进入了我的身体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
　　我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身体，而这时候，渡云丛找到了我。
　　他似乎找了我很久，额角上都是汗水，看见我的一瞬间，原本紧蹙的眉瞬间柔和下来，只是脸上仍然挂着担忧，他戳了下我脑袋，眉眼中变回了沉静，他幽幽道：“我还以为你被妖怪吃了。”
　　“呃……没有，我就是迷路了。”我心虚地随口胡诌。
　　互相沉默了许久，他对我说：“我们走吧。”
　　抿着唇，我故意问：“碧山村那边……怎样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了口：“牛妖已经伏法。”
　　“那孩子呢？”
　　“没找到。”
　　“还找吗？”我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有些胆怯地斜眼看向别处。
　　渡云丛轻哼了一声，他的眼神凉凉的，然后他箍住了我的手腕，紧盯着我避开的眼神，好似看穿了什么，又好似没有。
　　“阿、阿渡？”我吓了一跳，微微挣扎。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而是轻轻蹭了一下我的手腕，平静而温柔地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