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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下合照,旧影裂痕   月光把 ...

  •   月光把篮球场的铁丝网染成银白。

      四道身影静静站在中线位置,听见脚步声同时回头。于添洺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汽水,看见两人跑过来,先是挥了挥手,随即眉头皱起来:“你们俩怎么满头汗?后面有人追啊?”

      杨修年站在最外侧,目光扫过宋延之攥着王凇淮手腕的手,又落在两人略显慌乱的神色上,没有多问,只沉稳开口:“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觉得非得过来一趟,好像有什么事在等。”

      胡月阅把怀里的作业本往臂弯里拢了拢,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嘉怡说心里发慌,非拉着我们来球场看看。幸好来了,不然真不知道你们俩大半夜跑学校里来做什么。”

      徐嘉怡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拍立得相机,晃了晃:“我本来想夜里偷偷来球场拍星空的,相机都带好了。”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神有些发直,“等等……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模糊又混沌。

      【系统提示:NPC意识开始被动苏醒,记忆边界松动。】
      【请在零点前完成六人合照任务,否则NPC意识将被幻境吞噬,永久沦为幻境背景板。】

      冰冷的提示在两人脑海同时炸响。

      宋延之立刻松开王凇淮的手腕,上前半步,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顺嘴一提:“既然都来了,正好拍张合照吧。之前一直说要拍,拖到现在也没拍成。”

      他说得平静,像少年人随口而起的念头,听不出半点刻意。

      于添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对啊!咱们六个还没正经合过影呢!快拍快拍!”

      杨修年看了宋延之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往旁边站了半步,给人群留出位置。

      胡月阅也回过神,笑着推了徐嘉怡一把:“那就拍吧,你不是带相机了吗?”

      徐嘉怡晃晃脑袋,把那点莫名的困惑甩开,兴冲冲举起拍立得:“都站好都站好!延之你站中间,凇淮你站他旁边!添洺你别歪!”

      六人在篮球架下站成一排。

      月光柔和,晚风轻拂,身后是空旷的球场和漆黑的教学楼。一切本该定格成青春里最普通的一张合影。

      就在徐嘉怡按下快门的瞬间——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刺眼的白光晃过每个人的眼睛。

      时间,像是被这一声快门猛地按停了。

      王凇淮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耳边蝉鸣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脚下的塑胶球场开始微微颤动,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于添洺的声音带着茫然。

      杨修年几乎是立刻警觉,伸手把身边的胡月阅和徐嘉怡往后拉了半步,沉声道:“不对,有东西。”

      月光被一层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阴云遮住,球场边缘的黑暗像墨汁一样缓缓蔓延。拍立得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慢慢显影——
      照片上,六个人并肩站着,笑得灿烂。

      唯独宋延之和王凇淮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两人中间笔直劈开,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副本警告:心魔幻象触发。】
      【正在投射——当年未曾说出口的矛盾与隔阂。】
      【请两位玩家直面裂痕,否则合照任务将判定失败。】

      幻象展开。

      不是恐怖的怪物,不是狰狞的黑影。

      是一段被两个人刻意遗忘的、极其平常的对话。

      那是高三上学期,一个和今夜差不多的夜晚。宋延之被家里叫去吃饭,缺席了四人的篮球赛。王凇淮一个人打完整场球,坐在台阶上喝水,宋延之匆匆赶回来时,带了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和一句轻飘飘的“家里有事”。

      少年王凇淮那时候问过他:“你家里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在一起?”

      年少的宋延之怎么回答的?

      他说:“别多想,和家里没关系。”

      他说:“就是普通吃饭,你别瞎猜。”

      他没有说实话。他那时候刚被李特助找过,心里又慌又乱,既不敢告诉王凇淮实情让他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对抗,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隐瞒。

      他以为不说,就能保护他。

      他以为沉默,就能把风雨挡在外面。

      可年少的王凇淮敏感又骄傲。他从宋延之闪躲的眼神里,读出了敷衍,读出了犹豫,读出了“或许没那么坚定”。

      那道裂痕,不是在分手那天才出现的。

      是在无数次欲言又止、无数次独自硬扛、无数次“我没事”里,一点点砌起来的。

      幻象里的少年宋延之站在月光下,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解释。

      幻象外的现实里,真正的宋延之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懊悔。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王凇淮。

      王凇淮也在看那段幻象,脸色苍白,手指微微攥紧。

      原来当年他感受到的那些疏远、那些迟疑、那些说不出口的别扭,不是他的错觉。

      是宋延之真的在他面前,藏了太多东西。

      “凇淮。”宋延之的声音很低,带着十年沉淀的沙哑,“当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我那时候怕。”

      “怕你知道了会不安,怕你觉得我们之间真的隔着什么,怕你干脆转身就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我选择自己扛。是我错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

      十年前他说不出口的话,在这个副本里,在旧友面前,在幻象投射出的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面前,终于坦坦荡荡说了出来。

      于添洺站在旁边,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从两人的对话里隐约拼凑出了什么。他张了张嘴,难得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看着。

      杨修年沉默地站着,眼底掠过一丝轻叹。他是最早看穿两人关系的人,也是最早察觉宋延之那段时间不对劲的人。只是当年他没问,王凇淮也没说。

      胡月阅轻轻拉了拉徐嘉怡的手,两个女孩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月光从阴云后面重新透出来。

      幻象里那个年少的、沉默的宋延之,渐渐和眼前这个成年人的身影重叠。

      王凇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十年压在心底的那根刺,那根“他是不是从来没把我算进未来里”的刺,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

      “我那时候,也有问题。”王凇淮垂了垂眼,“我太骄傲了,你不说,我就不问。我以为你不想说,就是不够在意。”

      “我从来没问过你,你一个人扛着的时候,难不难。”

      两人之间那道在照片上裂开的缝,在这句对话里,微微合拢了一丝。

      【系统提示:心魔裂痕修复进度——30%。】
      【合照任务校验通过。】
      【六人合照已成功留存。】
      【副本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晚风重新变得温柔。

      徐嘉怡手里的拍立得照片彻底显影,那张裂痕消失了。六个人站在月光下,笑得干净明亮,像一张真正属于十七岁的、没有任何遗憾的合影。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忽然眨了眨眼,笑了:“这张拍得真好。”

      于添洺凑过来看了一眼,用力点头:“必须的!以后毕业十年聚会,就拿这张当头像!”

      杨修年难得弯了弯唇角:“快十二点了,该回去了。”

      胡月阅把作业本抱好,看向宋延之和王凇淮,眼神温和而通透:“有些话,趁着还来得及,好好说。别像我们小说里写的那样,留到最后才后悔。”

      她说得轻轻巧巧,像是随口一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十七岁的画面。

      六人陆续往校门口走。

      宋延之和王凇淮走在最后面,脚步放得很慢。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凇淮。”宋延之低声叫他。

      “嗯?”

      “后面还有副本。”他顿了顿,“不管看见什么,我都不会再瞒着你了。”

      王凇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那点十年不散的凉意,在这个月光下的篮球场里,终于融了一点点。

      他轻轻“嗯”了一声。

      前方,于添洺已经开始嚷嚷着明天要再来一场球。杨修年在旁边无奈地应着。两个女孩走在一起,小声讨论着那张拍立得要贴在哪里。

      旧友,晚风,月光,球场。

      第一关的裂痕,才刚刚开始修补。

      而他们都知道,真正最痛的那道坎——当年那场彻底撕碎夏天的分手,还在副本的更深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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