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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顶层办公室 临洲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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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洲市的七月浸在闷热的水汽里,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
王凇淮抱着薄薄一叠入职资料,站在之淮有限公司前台外,指尖轻轻蹭过文件袋的边角。
他是今天新入职的会计。投简历的时候只觉得这家公司名字好听,之淮,念起来温和,没有其他大企业冷冰冰的压迫感。面试流程顺利,HR温和,薪资待遇也符合预期,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下了offer。
直到前台领着他往顶层总裁办公室方向走,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点异样。
“王凇淮是吧,总裁今天特意抽空见一下新入职的财务,跟我来。”前台小姐姐笑着,脚步轻快,“我们宋总平时很少见基层员工的,你运气挺好。”
王凇淮礼貌地点头,心底只当是公司规模不大,老板习惯亲自过问。他跟着穿过安静的走廊,两侧墙面简洁,没有花哨的装饰,冷调的灰白,低调又昂贵。
心脏平平稳稳跳着,还没预想过即将到来的重逢。
前台停在一扇深棕色实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得到里面一声简短的“进”,才替他推开房门。
“宋总,新会计王凇淮到了。”
“放这里,你先出去。”
男人的声音落下来,清低,带着一点久居上位的淡冷,熟悉得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扎进王凇淮的耳膜里。
王凇淮脚步猛地顿住,血液像是瞬间停滞在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眼。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骨节分明。男人垂着眼,指尖捏着钢笔,正在翻阅文件,下颌线利落锋利,褪去少年时的青涩柔和,沉淀成成熟矜贵的模样。
是宋延之。
王凇淮的呼吸骤然一滞。
七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高三那年盛夏仓促结束的恋情,那句没有缓冲、冰冷决绝的分手,之后杳无音信的消失,被他封存在记忆最深处,以为早就跟着年少的夏天一起腐烂、消散。这些年他认真读书,好好生活,慢慢把那段短暂又滚烫的喜欢压下去,逼着自己往前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入职的这家叫“之淮”的公司,老板会是宋延之。
宋延之也恰好在这时抬眼。
视线相撞。
男人墨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方才波澜不惊的冷淡外壳,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空气安静得可怕。
前台没察觉这诡异的僵持,交代一句“你们聊”,便轻轻带上办公室门离开了。
偌大的顶层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铺进来,隔在他们之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宋延之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平稳得近乎疏离:“坐。”
王凇淮攥紧手里的资料,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后背微微发僵。他强迫自己冷静,把所有翻涌上来的酸涩、怀念、委屈全部压下去,拿出一个会计该有的、公事公办的姿态。
“宋总,您好,我是王凇淮,今天正式入职财务部。”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异样,“这是我的资料。”
他把资料推到桌面中间。
宋延之没有立刻去碰,目光落在那页写着名字的纸上,顿了很久,才缓缓伸手拿起来翻看。他看得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一点时间平复心绪。
“财务部的工作内容,HR应该和你说清楚了。”宋延之的语气平淡,是对待普通下属的标准口吻,“账目仔细,按时上交报表,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直接找财务主管,或者发邮件给我。”
“好的,我知道了。”王凇淮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嗯。”宋延之合上资料,推回他面前,“入职手续办完之后,明天正常上班。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先下去了。”
人家下了逐客令。
王凇淮没有多停留,站起身,微微颔首:“麻烦宋总,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尽量维持平稳,直到手握住门把手,身后才传来宋延之很轻的一句,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王凇淮。”
王凇淮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
“好好工作。”
就这四个字。
没有别的,没有寒暄,没有一句关于过去的话。
王凇淮拉开门,快步走出去,直到走出长长的走廊,远离那间办公室,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心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块浸了冷水的棉花。
原来十年过去,再见面,他们就只能是上司和下属。
年少那场热烈又短暂的喜欢,到底还是败给了横在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阶级差距。
他当初以为,宋延之只是一时兴起,新鲜感过了,就选择放手。
只是现在,他看着这家名叫之淮的公司,心底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猜测,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别想了。”
王凇淮轻轻吸气,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楼下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他走进去,镜面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而顶层办公室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宋延之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眉心。
目光落在方才王凇淮坐过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他创立这家公司,取这个名字,本就是藏了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他没想过,真的有一天,王凇淮会走到他面前,成为他的员工。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宋延之拿起桌上的钢笔,看着纸上那个小小的墨点,眼底翻涌着外人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十年前他没能护住的人,现在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