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菜鸟佣兵团，怎么连神都打》江阿吱和思思公主

14、狼嚎与谎言

　　灰河镇的冬天，有一种让人怀疑太阳是否已经辞职的阴沉。
　　阿什站在佣兵公会门口，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山脉上方的晨光，细小的雪粒被风吹得四处乱飞，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街道两侧的商贩裹着厚厚的毛皮外套，连平日里最喜欢吆喝的烤栗子摊主，今天都只是缩着脖子坐在炉火旁边。
　　阿什把斗篷裹紧了一些。
　　“我现在开始怀疑，北境的人是不是天生比我们多长了一层皮。”
　　芬恩站在旁边，正在费力地往手指上套一副旧皮手套。
　　“那倒不一定。不过他们肯定比你聪明。”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冬天应该穿厚衣服。”
　　阿什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甲，斗篷，厚衬衣，还有瑟拉前几天送给他的那双羊毛手套。
　　他觉得自己已经穿得够多了。
　　“我穿得很厚。”
　　芬恩上下打量他。
　　“你那件斗篷在奥古斯塔的秋天或许还算合适。到了这里，它最多只能证明你曾经拥有过一件斗篷。”
　　阿什正准备反驳，公会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莉安娜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有红色印章的委托书。
　　“登记完成了。”
　　阿什立即转过身。
　　“这么快？”
　　“因为我提前把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莉安娜将委托书递给他，“乌鸦岭失踪人口调查，四十枚银币。公会要求我们至少提交一份调查报告，如果找到失踪者，还会根据实际情况追加救援报酬。”
　　芬恩凑过来。
　　“追加多少？”
　　莉安娜看了他一眼。
　　“还没有确定。”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争取多救几个人？”
　　阿什皱起眉。
　　“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芬恩立即举起双手。
　　“我的意思是，当然要尽可能救人。报酬只是顺便。”
　　布洛克站在一旁，肩上背着一只巨大的旅行包。
　　“救人比较重要。”
　　芬恩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我们的佣兵团稍微富裕一点。”
　　阿什看着他。
　　“我们已经比刚注册的时候富裕多了。”
　　莉安娜翻开账册。
　　“扣除补给、住宿、药品和装备维护费用以后，我们现在的流动资金是二十一枚银币、十一枚铜币。”
　　阿什沉默片刻。
　　“……听起来确实不算很多。”
　　“所以，”莉安娜合上账册，“这次任务最好不要再把所有报酬都拿去修别人的房子。”
　　阿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上次那是特殊情况。”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情况都很特殊。”
　　芬恩忍不住笑了。
　　瑟拉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争论。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厚斗篷，火红色长发被一条细丝带束在脑后，手里握着那根镶嵌淡蓝色晶石的魔法杖。她没有加入关于钱的讨论，只是偶尔看一眼阿什手中的地图，确认上面标注的路线是否正确。
　　等几人终于停止争论，她才开口。
　　“如果现在出发，今晚应该能到旧石桥附近。”
　　阿什点头。
　　“凯恩说，过了石桥以后有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可以暂时休息。”
　　芬恩抬头看了看天空。
　　“前提是别下大雪。”
　　瑟拉望向北方。
　　“风向已经变了。今天傍晚可能会有一场雪。”
　　阿什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瑟拉微微一笑。
　　“风会告诉我。”
　　芬恩立即凑过来。
　　“那你能不能问问风，今天中午我们能不能吃到热饭？”
　　瑟拉认真想了想。
　　“风说，如果你继续说话，可能连午饭都没有。”
　　布洛克低低笑了一声。
　　阿什则笑得差点把地图掉在地上。
　　出发之前，阿什又去了一趟灰河镇北侧的临时安置所。
　　凯恩和托伦仍然住在那里。两人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但按照驻军的要求，他们还需要等待几天，才能正式离开灰河镇。
　　听说石头佣兵团准备前往乌鸦岭，凯恩显得有些不安。
　　“你们真的要走那条山路？”
　　阿什点头。
　　“如果你画的地图没有问题。”
　　凯恩看了看桌上的地图。
　　“路线没错。不过有些地方很难走，尤其是过了旧石桥以后，树林会越来越密。”
　　他停顿片刻。
　　“而且，那里最近有狼群活动。”
　　阿什笑了笑。
　　“我们之前在白榆林就遇见过狼。”
　　凯恩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年轻兽人犹豫了一下。
　　“那片森林里的狼……不太喜欢陌生人。”
　　芬恩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狼一般都不太喜欢陌生人吧？”
　　凯恩没有笑。
　　他低头看着地图，指向其中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森林。
　　“这里。”
　　阿什凑过去。
　　“怎么了？”
　　“我们村里的人把它叫作月影林。”
　　“月影林？”
　　凯恩点头。
　　“老人们说，那里以前是狼群的领地。很久以前，甚至有人见过会像人一样站起来的狼。”
　　芬恩挑起眉毛。
　　“狼人？”
　　凯恩的神情微微一变。
　　“只是传说。”
　　阿什站在旁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图。
　　月影林。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解释的熟悉感。
　　仿佛很久以前，曾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过这个地方。
　　但当他试图回忆时，脑海里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雪。
　　火光。
　　还有一阵遥远的狼嚎。
　　“阿什？”
　　瑟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阿什抬起头。
　　“怎么了？”
　　“你刚才在发呆。”
　　“哦。”阿什笑了笑，“我在想路线。”
　　瑟拉没有追问。
　　凯恩则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真的遇见狼群，最好不要主动攻击。尤其是那些体型很大的灰狼。”
　　芬恩皱起眉。
　　“为什么？”
　　“因为它们通常不会单独行动。”
　　布洛克点头。
　　“狼群很聪明。”
　　凯恩看向他。
　　“是的。”
　　阿什将地图收好。
　　“我们会小心的。”
　　临走前，凯恩忽然叫住他。
　　“阿什。”
　　“嗯？”
　　年轻兽人犹豫片刻。
　　“如果你们真的到了月影林……”
　　他停顿了一下。
　　“最好不要在夜里吹口哨。”
　　芬恩愣住。
　　“为什么？”
　　凯恩摇头。
　　“我也不知道。村里的老人一直这么说。”
　　阿什笑了。
　　“好，我们记住了。”
　　他转身离开。
　　但走出安置所以后，阿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旧银坠。
　　银坠的表面已经磨损，边缘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
　　那是他从小带在身上的东西。
　　阿什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将它重新塞进衣领。
　　灰河镇北方的道路，比商队来时更加荒凉。
　　最初几个时辰，他们还能看见零星的农舍和伐木场。随着道路逐渐深入山区，建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旧商道，在高大的松林之间蜿蜒延伸。
　　阿什走在最前面。
　　芬恩负责观察道路两侧的树林，布洛克背着大部分公共装备，莉安娜走在队伍中央，瑟拉则不时利用风魔法探查前方的地形。
　　经过几次共同冒险以后，五人的配合已经比刚组队时自然许多。
　　阿什不再事事抢着做决定。
　　遇到复杂地形，他会先问芬恩。
　　需要判断道路是否能够通行，他会听布洛克的意见。
　　如果涉及魔法，他会让瑟拉先检查。
　　而莉安娜则负责提醒所有人，什么时候应该休息、补水和检查伤口。
　　芬恩对此有一个评价。
　　“我们的团长终于学会了，队伍里不止他一个人长着脑子。”
　　阿什觉得这句话很不公平。
　　“我一直知道你们有脑子。”
　　芬恩笑了。
　　“那你以前为什么总喜欢一个人冲上去？”
　　阿什想了想。
　　“因为那时候我跑得比较快。”
　　芬恩沉默片刻。
　　“……你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中午，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坡下休息。
　　布洛克熟练地搭起简易炉架，芬恩负责生火，莉安娜将干肉和蔬菜放进锅里，煮成一锅热汤。
　　阿什坐在旁边，仔细研究地图。
　　瑟拉则取出一本从灰河镇图书馆借来的小册子，继续阅读有关逆流环的资料。
　　她看得十分认真。
　　阿什偶尔抬头，发现她的眉头轻轻皱着，似乎遇见了什么难题。
　　“有什么发现吗？”
　　瑟拉抬起头。
　　“有一点。”
　　她将书翻到其中一页。
　　“逆流环通常需要一个魔力核心来维持运转。如果能够破坏核心，封印就会失效。”
　　阿什看了看书上的图案。
　　“核心在哪儿？”
　　“要看具体结构。”
　　瑟拉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圆环。
　　“有些在中央，有些则隐藏在外围的符文里。”
　　阿什认真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如果直接用斧头砍碎呢？”
　　瑟拉沉默片刻。
　　“理论上也可以。”
　　阿什露出笑容。
　　“那就简单多了。”
　　瑟拉轻轻摇头。
　　“前提是你不会在砍碎它的时候，引发魔力反噬。”
　　阿什的笑容僵住。
　　“……反噬？”
　　“可能会让附近的人暂时失去施法能力，严重时甚至会造成魔力紊乱。”
　　阿什认真想了想。
　　“那还是听你的。”
　　瑟拉忍不住笑了。
　　“明智的决定。”
　　就在这时，锅里的热汤忽然发出一阵咕嘟声。
　　芬恩立即抬起头。
　　“好了？”
　　莉安娜看了看。
　　“还要等一会儿。”
　　芬恩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们已经等了很久。”
　　布洛克平静地说道：“才十分钟。”
　　芬恩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记得这么清楚？”
　　布洛克想了想。
　　“因为你每两分钟问一次。”
　　阿什再次笑了起来。
　　午后，队伍抵达旧石桥。
　　那是一座横跨山涧的古老石桥，桥面宽约两丈，两侧护栏已经坍塌大半，石缝间长着枯黄的野草。桥下的溪流尚未完全冻结，冰冷的水沿着黑色岩石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
　　阿什站在桥头，仔细观察。
　　“看起来还能走。”
　　布洛克蹲下身，用手敲了敲桥面的石块。
　　随后，他沿着桥边走了一圈，检查几处明显的裂缝。
　　“可以走人，但不要一起过去。”
　　阿什点头。
　　“一个一个来。”
　　芬恩率先通过。
　　他走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接着是瑟拉。
　　她用风魔法稍微减轻身体受到的侧向风力，稳稳走过桥面。
　　莉安娜随后跟上。
　　布洛克最后检查了一遍桥头的石块，才慢慢走上桥。
　　阿什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安全通过以后，才准备跟过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不是流水。
　　也不是风。
　　而是某种东西踩过积雪时发出的轻响。
　　阿什缓缓转过头。
　　树林深处，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睛。
　　“芬恩。”
　　对岸的芬恩立即抬头。
　　“怎么了？”
　　“树林里有东西。”
　　芬恩迅速取下弓，观察阿什所指的方向。
　　过了片刻，他轻轻摇头。
　　“我没看见。”
　　阿什没有说话。
　　他继续盯着那片树林。
　　几秒钟后，一只灰狼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它体型比普通野狼略大，毛色灰白相间，肩背宽阔，眼睛呈淡黄色。
　　灰狼站在雪地里，静静望着阿什。
　　阿什也看着它。
　　一人一狼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作。
　　芬恩终于看见了。
　　“狼！”
　　他立即搭箭。
　　阿什却抬起手。
　　“等等。”
　　芬恩愣住。
　　“怎么了？”
　　阿什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只灰狼。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感到明显的敌意。
　　灰狼的耳朵微微转动。
　　它低下头，嗅了嗅雪地。
　　随后，重新抬起头。
　　那双淡黄色的眼睛在阿什身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它缓缓后退。
　　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芬恩站在对岸，满脸困惑。
　　“它就这么走了？”
　　阿什点头。
　　“看起来是。”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射箭？”
　　阿什想了想。
　　“因为它没有攻击我们。”
　　芬恩皱起眉。
　　“可它是一只狼。”
　　“狼也不一定会主动攻击人。”
　　阿什笑了笑。
　　“而且我们没必要惹麻烦。”
　　芬恩看着他。
　　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这倒也是。”
　　阿什走上石桥。
　　但在踏上对岸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树林深处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抖落一阵细碎的雪花。
　　过了旧石桥，山路变得更加狭窄。
　　高大的松树几乎遮住了天空，积雪在树根之间堆积，地面偶尔露出黑色岩石。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开隐藏在雪下的坑洞。
　　芬恩走在最前面。
　　他不时停下脚步，检查树干上的划痕和地面的足迹。
　　“这里有人走过。”
　　阿什走过去。
　　“多久以前？”
　　芬恩蹲下身。
　　“应该不到两天。”
　　雪地里留着几道浅浅的脚印。
　　其中一些属于人类，另一些则明显更宽，像是穿着厚重靴子的人留下的。
　　布洛克走过来。
　　他仔细看了看。
　　“至少六个人。”
　　芬恩点头。
　　“可能更多。”
　　阿什皱起眉。
　　“他们往哪里去了？”
　　芬恩指向北方。
　　“沿着山路。”
　　瑟拉抬起魔法杖。
　　一缕淡青色的风元素从杖端飘出，沿着树林间的缝隙缓缓流动。
　　片刻之后，她轻轻皱眉。
　　“前面有一处空地。”
　　阿什看向她。
　　“多远？”
　　“大概半里。”
　　芬恩收起地图。
　　“我们去看看？”
　　阿什想了想。
　　“先侦察，不要直接进去。”
　　他看向芬恩。
　　“你跟我走前面。布洛克保护莉安娜，瑟拉负责观察周围的魔力变化。”
　　几人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半刻钟后，他们来到一处被树林环绕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木墙已经腐朽，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旁边有一口干涸的水井，井口堆着几块破碎的石头。
　　芬恩蹲下身。
　　“有人来过。”
　　阿什走过去。
　　雪地里有明显的车轮痕迹。
　　而且，痕迹并不算旧。
　　“马车？”阿什问。
　　芬恩点头。
　　“至少一辆。”
　　布洛克检查了一下地面。
　　“车很重。”
　　莉安娜皱起眉。
　　“这里的路这么窄，为什么会有马车？”
　　阿什没有回答。
　　他走到猎人小屋旁边，仔细观察门框。
　　木头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经过。
　　阿什缓缓推开门。
　　屋内空荡荡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破布，墙角堆着几只已经破损的木箱。
　　没有人。
　　也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芬恩走进来，低头检查地面。
　　“这里有人休息过。”
　　阿什点头。
　　“多久以前？”
　　“最多一天。”
　　芬恩指向角落。
　　“篝火的灰还没有完全被雪吹散。”
　　阿什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灰烬。
　　已经冷了。
　　但灰烬下面还有几块没有完全烧尽的木炭。
　　布洛克忽然从屋外走进来。
　　“发现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段断裂的麻绳。
　　阿什接过来。
　　绳索很粗，纤维里掺着细小的兽毛。
　　与灰河镇物资仓库里发现的那段绳索几乎一样。
　　阿什的神情渐渐严肃。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就在这时，瑟拉忽然抬起头。
　　“等等。”
　　阿什转过身。
　　“怎么了？”
　　瑟拉握紧魔法杖。
　　“这里有魔力残留。”
　　她缓缓走到屋内的一面木墙前。
　　墙面上覆盖着一层灰尘，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瑟拉抬起魔法杖。
　　淡蓝色的冰元素沿着杖端缓缓凝聚。
　　随着魔力靠近墙面，一道极其微弱的纹路逐渐浮现出来。
　　阿什皱起眉。
　　“符文？”
　　瑟拉点头。
　　“而且和我们昨天研究的逆流环很像。”
　　芬恩凑过来。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瑟拉没有立即回答。
　　她仔细观察纹路。
　　“这不是完整的封印，更像是某种用于短暂干扰魔力的装置。”
　　阿什看着墙面。
　　“能解除吗？”
　　“可以试试。”
　　瑟拉缓缓抬起魔法杖。
　　一缕淡青色的风元素沿着符文外围流动，轻轻触碰其中一道刻痕。
　　符文微微亮起。
　　随后，墙面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咔。
　　阿什立即抬起头。
　　“什么声音？”
　　布洛克已经走到门口，举起盾牌。
　　芬恩也迅速取下弓。
　　瑟拉的神情变得严肃。
　　“不是我触发的。”
　　阿什心里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这道符文可能根本不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
　　而是为了提醒某个人。
　　“所有人，离开小屋！”
　　他立即喊道。
　　几人迅速向门口撤退。
　　就在阿什最后一个冲出木门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地板猛地向下塌陷。
　　整座猎人小屋仿佛失去了支撑，木梁接连断裂，厚重的积雪从屋顶倾泻而下。
　　阿什向前扑出，险险避开倒塌的门框。
　　轰！
　　木屋在身后彻底坍塌。
　　积雪和木屑四处飞散。
　　芬恩被震得踉跄了一下。
　　“该死！”
　　阿什从雪地里爬起来。
　　“大家没事吧？”
　　莉安娜立即回答：“没事！”
　　布洛克举着盾牌，挡住了大部分飞散的木块。
　　瑟拉则用风魔法将附近的碎屑吹开。
　　阿什看了看倒塌的木屋。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陷阱。”
　　芬恩咬牙说道：“又是陷阱。”
　　阿什没有反驳。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随后，缓缓说道：“这次至少没有人受伤。”
　　莉安娜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及时让大家撤出来了。”
　　阿什点头。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还没有开始。
　　猎人小屋坍塌以后，树林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风停了。
　　连树枝上的积雪都不再落下。
　　阿什站在空地中央，缓缓转过头。
　　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
　　像是有人踩在积雪上。
　　又像是金属轻轻碰撞。
　　“有人。”
　　他低声说道。
　　芬恩立即抬起弓。
　　“哪里？”
　　阿什指向西侧树林。
　　“那边。”
　　芬恩眯起眼睛。
　　片刻之后，他终于看见了。
　　几道黑色身影正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
　　一共七个人。
　　他们穿着深色斗篷，手里拿着弩、长剑和短矛，脸上蒙着布巾。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没有蒙面。
　　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腰间挂着一把宽刃长剑。
　　阿什认出了他。
　　“是你。”
　　男人缓缓笑了。
　　“又见面了，小佣兵。”
　　正是昨天在商道上与阿什交手的黑斗篷剑士。
　　芬恩皱起眉。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男人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阿什身上。
　　“阿什·沃尔夫加德。”
　　阿什的神情渐渐严肃。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缓缓拔出长剑。
　　“有人想见你。”
　　阿什握紧双斧。
　　“谁？”
　　男人笑了。
　　“等你跟我们走，自然就知道。”
　　阿什看了看周围。
　　七名敌人。
　　其中两人拿着弩，三人持短矛，另外两人佩剑。
　　对方显然提前知道他们会经过这里。
　　而且，猎人小屋的陷阱并不是为了杀死他们。
　　更像是为了迫使他们停下来。
　　阿什缓缓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不去呢？”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让你吃点苦头了。”
　　他抬起手。
　　两名弩手立即举起武器。
　　阿什的眼神骤然一凝。
　　“布洛克！”
　　布洛克已经向前一步。
　　厚重的盾牌猛地举起。
　　几乎同时，两支弩箭破空而来。
　　铛！
　　第一支箭撞在盾牌上。
　　第二支箭则被瑟拉迅速凝聚的冰盾挡住。
　　冰晶碎裂。
　　芬恩立即松开弓弦。
　　一支箭准确射中左侧弩手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武器脱手。
　　阿什趁机向前冲去。
　　但他没有直接扑向为首的剑士。
　　而是先朝左侧移动，迫使两名短矛手改变位置。
　　“芬恩，右边！”
　　“知道！”
　　芬恩迅速调整射击角度。
　　布洛克则稳稳守在莉安娜身前。
　　瑟拉抬起魔法杖。
　　淡青色的风元素在树林间形成一道急促的气流。
　　积雪被卷起，遮住敌人的视线。
　　阿什借着风雪冲到一名短矛手面前。
　　左手短斧猛地挑开矛尖。
　　右手斧背随即砸向对方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阿什没有追击。
　　他立即转身，避开另一名敌人的长剑。
　　三阶斗气沿着手臂流动。
　　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
　　为首的黑斗篷剑士终于出手。
　　他的剑术比普通佣兵更加老练，动作简洁而有力，每一次攻击都试图逼迫阿什露出破绽。
　　阿什连续挡下三剑。
　　随后，迅速后退半步。
　　他想起埃德里克的教导。
　　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强大，就去接下每一次攻击。
　　他调整呼吸。
　　不再急着反击。
　　而是开始观察对方的步法。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你比昨天聪明了。”
　　阿什笑了。
　　“谢谢夸奖。”
　　“可惜还不够。”
　　男人猛地向前。
　　宽刃长剑从右上方斩下。
　　阿什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劈进身后的树干。
　　阿什立即反击。
　　左手短斧横扫。
　　男人迅速抽剑格挡。
　　但就在这一瞬间，阿什的右手短斧突然改变方向，狠狠撞在对方剑柄附近。
　　铛！
　　男人的手腕猛地一震。
　　长剑险些脱手。
　　他脸色微变。
　　阿什没有继续追击。
　　因为他听见了莉安娜的声音。
　　“阿什！后面！”
　　阿什立即向侧面翻滚。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斗篷飞过，钉进雪地。
　　他抬起头。
　　右侧弩手已经重新装填。
　　但还没等对方再次瞄准，芬恩的箭便射中了他的手臂。
　　“我看见你了！”芬恩喊道。
　　阿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是团队作战。
　　他不需要独自解决所有敌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七名袭击者中，三人受伤倒地，两人被迫撤退，剩下两人仍然试图掩护为首的剑士。
　　阿什与那名男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对方的节奏。
　　三阶斗气在体内稳定流动。
　　双斧不再只是依靠力量挥舞，而是随着步法不断调整角度。
　　男人的剑术依然老练，但他开始发现，自己很难再逼迫阿什犯下明显的错误。
　　“该死……”
　　他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瑟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阿什，左边！”
　　阿什立即侧身。
　　一道细长的冰晶从他身旁掠过，准确击中男人脚边的雪地。
　　冰晶瞬间扩散。
　　男人的左脚被薄冰牢牢固定。
　　他脸色骤变。
　　阿什抓住机会。
　　右手短斧猛地劈向对方长剑。
　　铛！
　　长剑被震开。
　　左手短斧随即抵住男人的喉咙。
　　“结束了。”
　　阿什低声说道。
　　男人僵住。
　　周围的战斗也逐渐停止。
　　芬恩举着弓，瞄准最后一名仍然站着的敌人。
　　布洛克则用盾牌将两名受伤的袭击者逼到一起。
　　莉安娜站在后方，确认没有队友受伤。
　　阿什看着面前的男人。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
　　阿什微微皱眉。
　　“你们认识我？”
　　男人缓缓笑了。
　　“比你想象中更早。”
　　阿什的心里忽然一沉。
　　“什么意思？”
　　男人抬起头。
　　那双阴沉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阿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当然知道。”
　　男人轻轻笑了。
　　“是吗？”
　　他缓缓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东西总能比别人更早听见？”
　　阿什的瞳孔微微一缩。
　　男人继续说道：“为什么有些气味，你能分辨得比任何猎犬都清楚？”
　　阿什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男人的笑容渐渐扩大。
　　“还有——”
　　话音未落，一支黑色短箭忽然从树林深处射来。
　　噗！
　　箭矢准确刺入男人的脖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什猛地后退。
　　男人踉跄了一下。
　　随后，缓缓倒进雪地。
　　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敌袭！”
　　芬恩立即转身。
　　瑟拉迅速举起魔法杖。
　　一道冰盾在众人面前凝聚。
　　但树林深处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阿什蹲下身，检查男人的伤口。
　　箭矢又短又细，箭头呈黑色。
　　他伸手探了探男人的脉搏。
　　已经没有了。
　　阿什缓缓站起身。
　　脸色十分难看。
　　有人不希望这个男人继续说下去。
　　而且，对方显然一直在附近观察。
　　战斗结束以后，石头佣兵团没有立即继续前进。
　　他们先将几名受伤的袭击者缴械，用绳索绑在树旁，再仔细搜索周围的树林。
　　芬恩沿着黑箭射来的方向追踪了一段距离，却只找到几处被刻意清理过的脚印。
　　“对方很专业。”他回来后说道，“走的时候还清除了痕迹。”
　　阿什皱起眉。
　　“至少一个人？”
　　“可能不止。”
　　芬恩摇头。
　　“但我没办法确定。”
　　瑟拉则检查了那支黑色短箭。
　　“箭头上有毒。”
　　莉安娜立即走过来。
　　“什么毒？”
　　瑟拉轻轻摇头。
　　“我不认识，不过它的作用非常快。”
　　莉安娜检查了一下死者的伤口。
　　随后，缓缓说道：“应该是某种强效神经毒素。”
　　阿什沉默片刻。
　　他看着倒在雪地里的男人。
　　刚才对方说的话，仍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为什么能比别人更早听见？
　　为什么能分辨出别人闻不到的气味？
　　阿什当然知道答案。
　　至少，他知道一部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陌生人会知道。
　　更不明白，他们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阿什？”
　　瑟拉走到他身旁。
　　阿什抬起头。
　　“怎么了？”
　　瑟拉看着他。
　　“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阿什笑了笑。
　　“只是有点累。”
　　瑟拉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在阿什脸上停留片刻。
　　随后，轻轻点头。
　　“那我们先休息。”
　　阿什没有反对。
　　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冷静。
　　傍晚，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坡下搭起营地。
　　几名被俘的袭击者已经被绑在附近的树旁。
　　阿什没有打算私自处置他们。
　　他准备等返回灰河镇以后，将这些人交给驻军。
　　不过，在此之前，他仍然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可惜，几名俘虏似乎都经过训练。
　　无论阿什问什么，他们都只说自己是普通盗匪，想抢劫过路佣兵。
　　芬恩对此十分不满。
　　“普通盗匪会提前知道我们的名字？”
　　其中一人低着头。
　　“我们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忘了。”
　　芬恩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们的记性还真差。”
　　阿什没有继续逼问。
　　他知道，单靠威胁未必能让这些人开口。
　　更何况，他们已经亲眼看见自己的首领被人灭口。
　　这些人现在恐怕比任何人都害怕。
　　夜色渐渐降临。
　　布洛克负责第一轮守夜。
　　芬恩坐在篝火旁，仔细检查弓弦。
　　莉安娜则为一名受伤的俘虏重新包扎手臂。
　　那人起初十分警惕。
　　“你为什么帮我？”
　　莉安娜头也不抬。
　　“因为你的伤口如果感染，明天可能就没办法走路了。”
　　“可我是你们的敌人。”
　　莉安娜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
　　“我知道。”
　　随后，她重新缠好绷带。
　　“但你现在也是伤员。”
　　那人沉默下来。
　　阿什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黑松林里，莉安娜受伤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失去她。
　　现在，莉安娜已经能够重新跟随队伍行动。
　　虽然左肩偶尔仍然会疼，但她从来没有因此抱怨。
　　阿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越来越明白，真正可靠的队伍，并不是每个人都很强大。
　　而是即使有人犯错、有人受伤、有人害怕，他们仍然愿意彼此信任。
　　夜深以后，阿什独自走到营地边缘。
　　雪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树林间。
　　远处的山脉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披着白色斗篷的巨人。
　　阿什靠在一棵松树旁，缓缓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风声。
　　听见了远处溪流撞击岩石的声音。
　　听见了营地里芬恩轻轻翻身的动静。
　　还有更远的地方……
　　一阵低沉的狼嚎。
　　阿什睁开眼睛。
　　他缓缓转过头。
　　声音来自北方。
　　很远。
　　却异常清晰。
　　那不是普通狼群寻找同伴的叫声。
　　至少，对阿什而言，那声音里似乎包含着某种难以解释的情绪。
　　呼唤。
　　警告。
　　还有一点……
　　悲伤。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什？”
　　是瑟拉。
　　她披着斗篷走过来，手里握着魔法杖。
　　“怎么还没睡？”
　　阿什转过头。
　　“听见狼叫了。”
　　瑟拉抬头望向树林。
　　“我没有听见。”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笑。
　　“可能是风把声音带过来了。”
　　瑟拉点头。
　　她站在旁边，望着远处的山脉。
　　“北境的狼群很多。”
　　“嗯。”
　　“凯恩说，这片森林里还有一些很古老的传说。”
　　阿什看向她。
　　“你相信那些传说吗？”
　　瑟拉想了想。
　　“有些传说只是故事，有些则可能来自人们曾经见过、却无法理解的事情。”
　　阿什轻轻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瑟拉忽然说道：“今天那个男人，似乎认识你。”
　　阿什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
　　“可能是因为黑鸦组织一直在调查我们。”
　　瑟拉看着他。
　　“也许。”
　　她没有继续追问。
　　阿什望向远处的森林。
　　月光下，树影缓缓摇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距离某个被遗忘已久的秘密，似乎越来越近了。
　　而那个秘密，或许就藏在北方的群山之中。
　　与此同时，月影林深处。
　　一座古老的石屋里，几名兽人正围着火炉低声交谈。
　　他们的外貌与普通兽人略有不同。
　　有些人拥有灰色的狼耳，有些人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坐在最里面的是一名年迈的狼人。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左耳缺了一小块，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皱纹。
　　一名年轻狼人快步走进石屋。
　　“长老。”
　　老人抬起头。
　　“怎么了？”
　　年轻狼人犹豫片刻。
　　“南边的巡林者回来了。”
　　“发现什么？”
　　“旧石桥附近出现了一支人类佣兵团。”
　　老人没有说话。
　　年轻狼人继续说道：“他们和黑鸦的人发生了战斗。”
　　老人的眼神微微一变。
　　“结果呢？”
　　“佣兵团赢了。”
　　老人缓缓点头。
　　“还有呢？”
　　年轻狼人沉默片刻。
　　随后，低声说道：“巡林者说，他们的队长……”
　　他停顿了一下。
　　“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石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什么气息？”
　　年轻狼人抬起头。
　　“狼。”
　　老人握着木杖的手微微一颤。
　　“你确定？”
　　“巡林者说，那个人看起来是人类，但气息很特别。”
　　老人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影林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下。
　　远处，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老人轻轻闭上眼睛。
　　仿佛在回忆一段已经过去很多年的往事。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
　　“如果真的是他……”
　　年轻狼人站在身后。
　　“长老？”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光芒。
　　“派人去看看。”
　　他停顿片刻。
　　“不要惊动他们。”
　　“是。”
　　年轻狼人转身离开。
　　老人独自站在窗前。
　　寒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
　　他望着南方的群山，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沃尔夫加德……”
　　“这么多年了。”
　　“你终于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