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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肚鱼(三)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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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沉入水里,富商感觉自己漂浮着往下沉,忽然他的背部传来一阵力量,这力量同样送着整艘大船往上。
船又从海面浮了起来,水哗啦啦地流下去,空气赢了海水,再度获得船上所有人物的所有权。
每个人都猛烈地咳嗽着,再晚一点他们就真的被淹死了,然而获救之后恐惧却并没有消退,反而持续不断地往他们的大脑里输送,因为大船在持续不断地上升。
他们离开了海面,跟那个桅杆一样不断上升,四周泄水孔拖泥带水般往海里哗啦啦地流。
船上的人就算平时再不和,此刻也汇聚在了一团,所有目光都注视着对面的庞然大物。
天空哪里有什么阴影,那不过是他的影子罢了。
他们不断后退着,直到退到船头,退到退无可退,可是这也不过是白费力气,因为整艘大船都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脑袋有半艘船那么大,船还没有他手臂长,这是一个巨人。
就算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巨鱼,也不能排解此刻的恐惧,因为他是人,人比鱼更加恐怖!
巨人的另一只手将桅杆连带着斗笠怪一齐抛向空中,刺耳的尖叫声传来,很快声音就听不清了。
斗笠怪死死地抱着桅杆不敢放松,他感觉自己要上天了,大船在他眼里变得只有巴掌那么大,船上的人更是小得像芝麻。
接着他又疾速坠落下去,好在巨人精准无误地接住了他,他的无名指轻轻一弹便将那桅杆弹走了——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桅杆,而是这个活泼好动的小人。
他又把斗笠怪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次抛得比刚才更高,像在赌桌上抛一颗骰子,斗笠千疮百孔的心狂跳不已,更是看得船上之人心惊胆战。
织娘搂着富生,小小的两只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脸上梨花带雨,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斗笠不知上下了多少回,运动量严重超标,万幸巨人的准头还不错,这要是一不小心掉海里去了,一个指节大小的东西,想捞也捞不起来。
巨人又一次扶他青云志,由于路途遥远,斗笠有时间摸向了他的大包袱,逆风抽出把长剑,他将剑拔了出来,只等落入巨人手心。
“诶哟!”
巨人发出雷响般的声音,下意识就要把斗笠扔掉。
可惜斗笠怪的功夫也不是盖的,他拖着把长剑边跑边往地上猛扎,迅速逃离了巨大的掌心。随后他猛地一跃,成功跳跃到巨人的腰胯上,长剑在他皮肉上轻轻松松地打一串岩钉,斗笠就这样安全无误地降落到了船上。
高风先生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他看见斗笠用衣角擦干净剑上的血,又把它好生收进了背后的包袱里。
只可惜这长剑对巨人而言应该就跟针扎一样,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巨人发怒了,用力捏着大船,船舷直接被他大拇指捏出了一个两个人宽的大窟窿,他俯下身,两只跟人一样长的眼睛注视着他们,那眼珠子转来转去,毫无疑问,他在寻找着斗笠怪,斗笠怪早躲了起来,大家都慌乱地躲进船舱。
织娘、富生、高风先生和富商,他们几个体力有限,逃也逃得比其他人慢,富商算是好的了,他一边牵着富生,一边扶着高风先生,实在没有手再去拉织娘一把,织娘一个不小心又摔在了地上,三人都回过头看她。
织娘娇滴滴地说道:“不要管奴家了,你们快进去。”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高风先生便要往里走,可是富商却没动。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把一个弱女子扔在身后的事他做不到。
高风先生甩开他的手,提醒他道:“她只是一个织锦院的宫女。”
闻言,织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欲哭无泪。
“高风先生。”富商头一次这么严肃,而且还是在这种危急关头,“你被贬官这么多次,直到贬无可贬,罢无可罢,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原因吗?”
“你……”高风先生震惊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是的,富商知道,虽然高风先生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但他还有些人脉,在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听到他说要跟自己一起出海时,他就去打听了。
眼前的这个七旬老者也曾身居高位,他是一个天才,出身名门,二十岁便中进士,最初在兵部任职,此后仅用十余年便官至尚书,接着便是盛极转衰,一贬再贬,如今朝中新贵怕是难有人还认得出他,当官当到这个份上,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出海了。
要不是今天被他这话气到,富商也不会戳他痛处,头顶上巨人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来了,这种时候他们竟然愣在了这里。
还是富生扯了扯富商的手,然后抿着嘴朝巨人看去。
巨人却突然停下了手,他直起腰,莫名其妙地放过了他们。
富商观察着他,他没有再把他们扔回海里的打算,而是往前行进着。海水被他搅得稀烂,“哗啦哗啦”地响着。
巨人带着他们朝那座仙岛而去,几人没有再躲,他们看着远处的仙岛,不管他们的愿望是什么,扶桑都是他们共同的目标,那里有他们在陆地上拼尽全力也无法获得的东西。
转瞬间仙岛便被无限放大,富商扒着栏杆往下看,海面在巨人膝盖那,在小腿那,在脚踝那,海水越来越浅了。
巨人踏上岸,他们九死一生终于到达了仙岛。
仙岛上金碧辉煌,连沙滩上也布满了水晶,树木花草仿佛成了精,都长成各种各样的好看形状……还有一点,所有的东西都巨大无比,他们在其中渺小得像一只蚊子。
富商极力仰起头,对着巨人虔诚万分地喊问道:“请问,这里就是扶桑吗?”
巨人听到声音,低下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这还是刚才那个玩弄斗笠怪的巨人吗?
富商有些激动,“我们体型相差这么大,他竟然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你不也能听到蚊子的声音吗?”高风先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是的,如果蚊子在他面前,富商会一巴掌拍死它,但是这个巨人没有这么做。
“你们要乖哦,这里是仙界。”
巨人温柔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听到答案的众人欣喜若狂,连躲在船舱里的船工都出来了,只为一睹仙界真容。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何德何能,他们竟然到达了传说中的扶桑!
巨人带着他们一直走,高风先生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
巨人还是那样低下头,轻轻一笑,“带你们去见我们的国王。”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慈祥了,富生竟然也不怕他,问道:“仙界也有国王?不应该是玉皇大帝吗?”
巨人连声称是,说道:“就是玉皇大帝!”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玉皇大帝”的居所,高风先生当过官,见过世间最奢华之物,可这座宫殿是人间的皇宫也比不过的。
翡翠搭起青瓦,金银铸成壁梁,美玉像豆腐一样铺就开来。
此情此景,高风先生不禁又要抚琴一首,他将那把七弦古琴摆在船头,双手轻轻地放了上去。
富商觉得今天他弹得格外好听,就如同仙乐一般。
“何人弹奏?”
宫殿里传出浑厚的声音。
巨人将小船儿高高举起,仿佛这样就能被看见了一般。
“回陛下,臣无意之中得到一宝物,特来献于陛下。”
高风先生一抬头,只见巍峨的大殿门户洞开,可以直直看到雕龙宝座,朗朗笑声环绕,却不见那位“陛下”。
高风先生看得出神,手下反而一个不留神将琴弦折断了。
“铮——”
笑声也随之消失,转而是更加威严的声音。
“真是巧,那就拿给殿下去玩吧。”
高风先生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到了仙界还得接着遭贬,无可奈何又心疼起他的琴弦来。
那巨人又带着他们左转右转来到另一间宫殿,这宫殿里头没人,巨人说道:“殿下准是出去玩了,你们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船上的干粮都泡汤了,富生早饿得不行,只希望能越早吃上越好。
巨人开始报菜:“那就先随便来点吧,金齑玉烩、芙蓉清露汤、珍珠藕粉桂花糕……再来点水果。”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巨人每念完一道菜,门外便飘进来一道菜,没错,菜是自己飘进来的,没有人动它。
这一定是仙术,在仙界根本不需要仆人,要吃什么只需要报报菜名就可以了。
很快热乎乎的山珍海味便堆满了整张桌子,就堆在大船的旁边。大家饿得不行,拿上砍刀、放下梯子便奔赴食海了。
巨人一看他们都自带刀叉,好心地提醒,“可别把盘子砸坏了,盘子是不能吃的哦。”
他还真把他们当小孩了,他们只是小,不是小孩!
富商没带刀,他一下船便直奔一碟米饭,那米粒有胳膊那么粗,就跟渔夫的谷子一样。富商见此心跳不已,仰头向巨人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大人,贵界的谷子也有这么大吗?”
巨人笑答:“这是自然。”
这就没错了,这说明渔夫钓到的那颗谷子就是从这里来的。
富商又问:“这里有没有扶桑木?”
巨人:“什么木?”
富商比划道:“就是很高很大很特别的神树。”
“喔有的有的。”巨人指了指,“御花园里有很多,到时候你们可以去转转,不过切记不可误入禁地。”
“禁地……”
还不待他们多想,门外忽然飘来一个巨大的阴影。仔细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个轿辇,那轿辇没有人抬,竟然自己会动,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停下,珠链自动卷起,露出后面一张华贵的脸。
带他们来的这个巨人弯腰拜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北卿免礼。”
轿辇上走下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公主,公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北卿又给我带了什么好玩的?”
公主都不看那北卿一眼,径直走向桌上的小船。
这些小人狂吃狂喝,早就已吃饱喝足,现在又扛着砍下来的食物回到了船上,虽然这里不是海洋,但面对这些庞然大物,他们还是感觉聚在他们自己的船上更有安全感一点。他们气喘吁吁地瘫坐在甲板上,天空浮现出一张挂满朱玉的脸,美得跟画上去的一样。
那是富生的脸。
四目相对,富生看得着了迷,想也没想就已脱口而出:
“曈昽!”
这个名字太好,我想留到下辈子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