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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寇仇(九)     当 ...

  •   当高风先生的人迷晕守卫,偷偷溜进监狱大牢时,肆意的风和静肃的墙无不昭示着此刻的不同寻常。

      锈迹斑斑的铁链还缠绕在木栅栏之上,老鼠撕咬着秸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桌上一盏烛火在阴湿中摇曳,短小的光束照不透最深处的四方角落。

      黑衣人将油灯拿了过来,原本应该密不透风的牢狱中竟丢失了最重要的犯人。

      军师不见了。

      这一晚,高风先生忧心忡忡,他的人日日夜夜蹲守在大牢外,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大活人弄走呢?

      在这屁大的小城中,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他不知道军师用了什么诡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命顽固得像旧势力,他只知道这个人一旦出去准没有好事。

      高风先生无心睡眠,第二日天还没亮,他便顶着两只黑眼圈出门了。

      这是一个阴天,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眼望去,城中人和物全都被吹得乱七八糟。

      大事已然发生。

      站在大街上就能看到,城外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搭起了高高的架子。

      只一眼,高风先生便认定这一定又是军师搞的鬼,附近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杂乱的字符从四面八方汇入两只耳朵。

      “祥瑞降临在……”

      “那天我给他们送饭……”

      “……好大的炉子!”

      “是神剑……”

      “火烧起来了!”

      “你们看……会不会山崩?”

      “肯定能战胜……”

      “……先下地,看看看就知道……”

      “神剑就要出世!”

      “神剑……神剑?”高风先生仰天大笑了两声,“这简直是怪谈!”

      他大步朝着大帅住所走去,这些只言片语已经为他构建出前因后果的模样。军师竟然异想天开,在山头上搭了个炉子,要在那里面炼出绝世神剑,只要神剑出世,必然战无不胜。

      要高风先生看,那就是痴人说梦!

      偏偏百姓们还都信了,因为上天已经降下祥瑞,这事高风先生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太上老君寝没寝他说不准,但是有只凤凰确实是出来溜达了。大概是在破晓之前,南边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一只金光闪闪的火凤凰,在天上来来回回盘桓了好几圈。

      高风先生虽然一夜没睡,但心里有事儿,哪有心思管天上挂的是金星还是火星,连根凤凰毛都没看到。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见军师整这死出,不用说,什么火凤凰水凤凰,还不又是那妖道搞的鬼。

      可是他看没看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异象很多百姓都亲眼所见,不管军师是怎么弄出来的,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已经被奉为了祥瑞。

      高风先生气得牙痒痒,真是搞不懂这些人一个两个天都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是要干什么?

      他大步奔跑起来,百姓信不信没关系,只要大帅不信就行,可军师都已经跑山巅上去了,大帅显然是信他的,真是该死!

      突然高风先生停下了脚步,因为山巅之上异象陡生!

      一束强光从高高的架楼中喷涌而出,直直地冲上了天,好像要把天给捅出个窟窿来。

      街道上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这景象震撼极了!

      凡是异象无非两种解读——祥瑞抑或凶兆。

      炼剑的炉子里发出强光,这是力量的象征,这把剑一定无坚不摧、所向披靡,可是高风先生却只感到了恐惧,深深的恐惧,它把天都捅穿了,天都破了,还有秩序吗?

      乱了,一切都要乱了,这将会是祸乱之始。

      他找到大帅苦口婆心地劝说,哪怕不杀军师,哪怕把他软禁起来也行啊。如果顾念旧情,保他一生衣食无忧也行啊,怎样都行,他要吃要喝要荣华富贵都行。

      只求,别再让他出来害人了!

      “害人?”大帅大为震撼,“军师不要名不要利,为本帅打造神剑多年,呕心沥血、绝食闭关,如今终于要成了,焉能半途而废?”

      “大帅……”

      高风先生震惊不已,原来军师敢坦然回来,不是不要命,也不是有良知,而是早有把握。原来当初他闭关也不是被大帅软禁,而是在打造神剑。原来昨晚大帅大发雷霆不是重情重义,而是为了……

      “此剑若成,莫要说此一战,届时王师所到之处,皆列为国土!”

      高风先生呆了良久,神游般地吐道:“西越葱岭,北抵北冥。我朝疆域将扩大一倍不止。开疆拓土,千秋不世之功。”

      大帅闻言不由展笑,“先生真是我的子期啊,届时……”

      “届时又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呢?”

      此话一出,一时间鸦雀无声。

      不仅是大帅,就连高风先生也被自己惊到了,他在说什么?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的不就是国家强盛、天下太平吗?

      但,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大帅的脸冷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

      高风先生遵从内心的想法,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届时国是变大了,百姓却没了家,难道这就是大帅想要的强盛吗?”

      “滚!你给我滚!”

      大帅怒不可遏,手中的水晶杯被砸得粉碎,如海水般没入深蓝的地面。

      高风先生沉默不言,只是如平常那样行了一礼,转身便要听命。

      就在这时军师却走了进来。

      高风先生顿时瞪大眼睛盯住了他,军师垂目一笑,欣然接受了这目光,“贫道才刚来,军师怎么就要走?”

      高风先生没继续走了,因为说话这人把路给挡住了,分明是故意要看他笑话。

      军师的到来让大帅的怒气压下去了三分,可还有七分他却并没有想压的打算,原来那般和善的面孔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急躁而又冷漠的三个字:

      “神剑呢?”

      军师讨好地笑了笑,“回禀大帅,神剑即将完成,只差最后一样材料。”

      大帅:“什么材料,还不快去找?”

      事到如今,高风先生已经阻止不了他了,既然阻止不了,他也不想听炼这破剑的窍门,便抬腿要走,谁知却被军师钢铁般的爪子给钳住。

      军师没有看他的猎物,全神贯注地答道:“这样材料贫道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大帅定夺。”

      大帅看他拉住高风先生的举动十分不爽,不耐烦地道了句,“说来听听。”

      大有要把这两人打包一起送走的意思。

      军师却对此毫不在意,坚定地说出了两个字。

      “灵魂。”

      在场两人听到这个材料同时懵了一瞬,而后大帅很快反应过来,抄起桌面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军师下意识躲闪,期间还抽出时间朝高风先生投去了一眼佩服的目光。

      要知道昨天晚上他刚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大帅也不曾发这么大的火,惹得向来好脾气的大帅都这么生气,他可真是个人才,军师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这时候大帅发出嘶吼的声音:“连你也当我是傻子吗?”

      军师知道大帅是真生气了,不敢再故弄玄虚,连忙解释道:“大帅息怒,是贫道没有讲清楚,这个材料其实很好找,每个人的身体里面都住着一个灵魂……”

      大帅果然很听话地息了怒,高风先生闻言却只感觉后背一凉。

      “所谓神剑,”军师继续说道,“与一般刀剑最大的区别便是它是活的,它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无所不能的剑灵,因此在打造的过程中必须要加入灵魂。”

      大帅边听边点头,“本帅错怪军师了。”

      军师笑着道:“不敢不敢。”

      “你要多少?”大帅直截了当地问道,把军师都问懵了,高风先生满脸不可思议,军师的意思很明确了,他这是要以活人为祭,大帅竟……竟然这么爽快?!

      军师平和地一笑,说道:“不在数量多寡。”

      说完他看向了高风先生。

      大帅见他这一眼,顿时便原谅了他方才拉住高风先生的举动,开怀大笑起来,“军师这是要跟本帅抢人啊?”

      大帅话虽这么说,可刚才两人闹得不欢而散的场景他也亲眼所见,于是打定了主意,“前锋将军武艺高强,是天生的战神,与神剑本就仿若一体,他的灵魂再适合不过了。贫道斗胆,还望大帅成全。”

      大帅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高风先生,“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此事还能由他做主吗?

      高风先生武功虽强,却也不能以一敌万,更何况是五万大军,更何况是他的同胞国人,更何况经此一事他已心生倦怠。

      “末将……”高风先生轻声道,“末将但求一死。”

      可是要他死在军师的计谋里,要他成全祸国殃民的无耻之徒,他不甘心。

      军师笑道:“将军言重了,将军是战神转世,或许贫道能助将军再度位列仙班也未可知呢?”

      嘲讽!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高风先生死死地瞪了军师一眼,随即转身在刀架上随手取下了一把剑,眼看就要引颈自刎,就在这时大帅却突然大喝一声。

      “谁准许你死了?”大帅气极了,“你好大的胆子,真是不把本帅放在眼里,你该当何罪?”

      死到临头,高风先生也无所顾忌,将剑举过头顶,大喊道:“那就请大帅降罪!”

      “好!本帅便夺了你的前锋将军之位,罚你闭门思过,大战之前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军师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了,罚他闭门思过,只是闭门思过?那不就是免他一死了吗?

      军师进门时明明看见大帅想杀他的心都有了,为什么短短半炷香不到的功夫又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是他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正思索着高风先生已经领完罚退了下去,大帅叹了口气说道:“军师真是难为我了,我就这么一个转世的战神,我也需要他呀。除他以外,其他灵魂任军师挑选。”

      很明显大帅在偏袒高风先生,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还能再去抢人不成,就算要抢他也打不过人家呀,于是只能作罢。

      军师心里遗憾极了,嘴上还不能表露出来,硬生生憋出了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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