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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寇仇(五) 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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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候,一点点太阳光从透亮的地下穿射而来,慢慢上升、冉冉升起,他们没有等到高风先生回来,却等来了大帅的晨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但是不去是不行的,因为饿得不行,别的不说,先吃点再说。
于是一行人跟着来到主帐,今日天气不错,案桌设在了帐前空地,远远的就看见一排排的食物。
走近了一瞧,虽然看起来都是冒着热气的冰块儿,但他们似乎已经与这个世界融合了,竟能通过轮廓看出是什么来,馒头、面条、油酥、点心……应有尽有,甚至还闻到了肉香,只是是什么肉就闻不出来了。
大帅的交椅前放着一大盆不知名食物,显然他们闻到的肉香就是从那散发出来的。
军师正在那盆肉面前声情并茂地说话:“昨天晚上一头野鹿突然闯入营中,足足有两匹马那么大,那叫一个横冲直撞,弄得整个营地是人仰马翻,全军将士没一个人能制服得了它!”
富商听到此气不打一出来,这头武功高强的鹿恐怕意有所指。
只见军师左右摇头,“我当时真是吓坏了,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吾小命就要休矣。就在这时,大帅从营帐中走出,只一箭,正中它头心,那凶鹿当场毙命……”
富商直翻白眼,简直就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捂起耳朵,军师何止是手啊,那张嘴都要亲到马屁股上去了。
军师说完又招呼着他们入座,富商实在是太饿了,因为昨晚上他看着这一堆东西根本就没胃口。不知是不是饿过了头,今天竟觉得这些个玩意还行,尤其是这水晶包子,看起来晶莹剔透、软糯多汁。
就算明知是鸿门宴也得先吃饱了吧,从巨人国带来的粮食都已烧毁,此地跟水域之界一样,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吃。
富商想他们人多势众,应该不至于在食物中下毒,这样一想他便忍不住了,夹起一个水晶包子咬了一口,竟然跟正常食物没有差别,只是更加鲜美。于是他一口气连着吃了好几个,正吃到一半,大帅放下了筷子。
真正的宴席正式开始了。
大帅先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帅惜才,却不想才子有眼无珠,本想放你们一条生路,奈何尔等一心卖国。”
话到此处,大帅眼中闪现出怒火与杀气。
富商没看他,只是一味地吃肉喝汤。他现在是八个人当中最有战斗力的,并且他也自认为是八个人当中最有智慧的,能否逃过一命就看肚子能不能填饱了。
大帅站了起来,在生死簿上为他们画下了最后一笔:
“汝曹不死,孰人该死?”
话音一落,四面八方的兵将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富商傻眼了,这阵仗,昨晚上夜袭也没去这么多人吧?
这要是“听候发落”倒也还好,倘若是“乱抢刺死”可就真的完了,富商脑海里飞快计算着如果他抛下这些人独自逃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没等他算个明白,只见织娘吓倒在地上,柔柔弱弱地哽咽一哭,叫道:“军师,奴家怎可能是奸细,求您跟大帅说说好话,放我们一条生路。”
说着便又抽抽搭搭、泣不成声了。
富商眼睛都要瞪掉了,其他人不知道昨晚上的事便也不惊奇,可是富商却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要改嫁了!!
他莫名想起了渔夫的话,想起了渔夫那莫名改嫁的老伴,原来是这个“被改”法儿。
富商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昨天所做的所有好像都是徒劳一场,他空有一身气力,却还是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敌不过他们仗势欺人,敌不过委曲求全却还要被冠以苟且偷生。富商突然觉得自己猪狗不如,居然还以聪明人自居,实际上不如一个织娘!毕竟织娘所求的是放“我们”一条生路,而她本人是崴个脚都能将自己重创的存在。
富商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这个人,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她没有任何选择……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军师闻言,自然是欢喜非常。他是大帅非常信任之人,大帅最初哪里想过要杀他们,还不都是听信军师的谗言,只要他肯开口,他们必定就有生路。
“大帅……”军师在他耳边轻轻唤道。
他果然舍不得织娘,这个始作俑者要开始砸他做的俑了。
极度的厌恶在富商心底油然而生,没想到有一天他的性命居然要交到他最憎恨的人手里,他真想拔出旁边的剑,一剑给自己捅个对穿,也好过小命在他那油腻的手中翻炒。
不行,富商蓄了力,哪怕拼个鱼死网破呢?
军师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大帅也还未开口,变化就在此刻发生了。
外围士卒一阵喧哗,被层层保护着的圈内人还不明所以,就在这时洪亮的声音响起:
“末将死里逃生,求见大帅!”
“末将死里逃生,求见大帅!”
这声音……富商有些恍惚,竟没第一时间认出这是高风先生的声音,只因他从未如今天这般歇斯底里,声音自然也与平常有异。
“末将死里逃生,求见大帅!”
一单枪闯入营中,周围兵将纷纷败退,高风先生没有下死手,他只是想见大帅,不是要起兵造反。
然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纵使他嘴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大帅大喝一声:“还不快把他拿下!”
这回高风先生并没有挣扎,任人押跪下来,因为他已经见到大帅了,他说了他只是想见大帅而已。
大帅高高俯视着他,问道:“大胆奸细,你还敢回来?”
高风先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之一笑,说道:“末将不是奸细!”
这才一个晚上他就已自称“末将”了,富商感气得胡子都歪了,这人从刚才到现在,看都还没看过他们一眼,到底谁才是跟他一伙的啊?
难道是身为文官一辈子口诛笔伐,好不容易能驰骋疆场一回,入戏太深了?
“大帅,昨夜战况,斥候难道没有来报吗?”
大帅显然一顿,高风先生眯着眼睛质问道:“还是说有人故意隐瞒、栽赃陷害?”
“血口喷人、挑拨离间。”军师挺身而出,“你说你不是奸细,敢问敌首何在呀?”
这是昨天他们说好的,高风先生做先锋,夜斩敌首,以此来证明他们一行人的清白,如今高风先生是回来了,敌军将领的人头却没跟着回来,这清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出来了。
“敌首?”高风先生蔑视地看着他,忽然目光一正,扬声大呼。
“末将告发军师失约不援、公报私仇,调军队如儿戏,视将士为家财!”
军师闻言脸色大变,“失约不援、公报私仇”是小,可最后那句话就不得了了,就算是大帅也不敢“调军队如儿戏”,更不敢“视将士为家财”。将士是皇上的将士,天下也是皇上的天下,往大了说这是谋反!
高风先生继续发力,“军师问我要敌首,那我敢问军师援军何在,没有援军何来敌首?”
高风先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昨天他们不仅约定让高风先生做先锋,同时也约定也会出兵夜袭,可是最后连个接应的人影子都没见着,因此“敌首何在”不应该问他,而是要问军师。
军师笑了笑,转向大帅,“大帅,这件事您是知道的。”
这件事富商也知道,昨天晚上军师一收到军机泄露的消息便赶去帅帐了,因此撤军的事大帅自然是知道的。
军师殷切地看着大帅,谁料大帅一言不发地坐回了主位,默默无言地注视着这场辩论。
富商觉得大帅与军师还是不一样的,他身为一军之帅,他理应不偏不袒、主持公道。高风先生所言也不一定就是无稽之谈,谁是谁非他自然要先看看再说。
军师抖擞抖擞精神,反击道:“你不提援军还好,既然你提了我倒还想问问你,好好一个计划怎么突然就给泄露了呢?这种情况还是此次出兵以来头一次遇到。”
“泄露?”高风先生显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军师冷哼一声,气道:“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只怕这次出动的将士就要全军覆没了!”
“你怀疑我?”高风先生怒形于色,重复道,“你怀疑是我泄露的?”
军师冷盯着他,他看向稳坐在交椅上的大帅,大帅也正看着他。
他深知军师是大帅的左膀右臂,而自己出现在这军营里还不到一天,这是一个不费一点心神就能做出的选择,这似乎无论怎么比都是注定败北的结局。
高风先生伸出手指向敌营的方向,他看着一个个将士,发问道:“昨天夜里火光冲天,难道全军上下无一人看见吗?难道斥候没有上报吗?”
座上大帅目光一沉,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军师,看样子大帅是不知情的了,此事定是被军师拦了下来。
这一回合军师又败下阵来,连忙向大帅解释道:“今天早上确实收到斥候来报,说是昨天夜里敌军粮仓失火,贫道只当此事是意外,因而没有及时汇报,还请大帅责罚。”
军师不得已退了一步,高风先生却趁机步步紧逼,“是没有及时汇报,还是故意不报?敢问军师大人,这军营是听谁的指挥啊?”
“你……”军师气结,他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可就大了。
对于大帅来说,底下的人搞点小动作也不必太过苛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若是有人胆敢拿他当枪使,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启禀大帅!”
高风先生单膝往地上一跪,说道:“末将昨夜奉命夜袭,因无人接应遂未能取贼首级,自知辱命,是以先斩后奏火烧敌营粮草过半,以求弥补一二,请大帅降罪!”
大帅听闻却不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军师:“不知……道长如何看呢?”
军师下意识一顿,或许是在气头上,他居然没有觉察危机,只是收敛了些锋芒,如实答道:“此乃其一人之言,如何能证明火就是他放的,又或者是敌军的阴谋诡计,恐怕不足为信。”
高风先生:“我在前线浴血杀敌,一支先锋小队死伤殆尽才拼出一条生路来,就换来你口中的不足为信?”
军师无奈道:“这也是合理推测。”
“好!”高风先生话音一转,“早知你有此陷阱,我拼死救出两名士卒,请大帅传见!”
“不足为信!”军师再次合理推测,“五十人里面挑两个听话的人还是不难的吧?”
高风先生:“你……”
高风先生为人还是不够奸险,斗不过牛鼻子一张巧嘴,正绞尽脑汁想着驳击的主意,却听大帅开口道:“高风先生一晚上辛苦了,先回营帐休息吧。”
此话一出,富商这边一排人顿时松了口气,织娘拍拍膝盖、抹抹眼泪站起来。高风先生不是奸细,那他们自然也不是,小命终于算是保住了。
可是军师两眼一瞪,却还是不罢休,“大帅,此事恐怕还有待商……”
大帅一个眼神看过来,瞬间便鸦雀无声了,他笑着看向富商他们,说道:“道长方才不还为他们求情嘛?”
军师也是斗晕了头,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大帅方才连着两句话都是叫的他“道长”,此事严重了,看来刚才高风污蔑他的话大帅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高风,暗暗咬碎了后槽牙,这群不速之客迟早会给他带来大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