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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肚鱼(六)     道 ...

  •   道路两侧拨云见雾般涌现出排排矮房,无数巨人凭空显现,荒凉的变得喧闹、死寂的变得肮脏起来,血腥和汗臭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禁地。

      身后的神树也不再是神树,一把发霉的桃树十字架屹立在高台上,尽斩此间妖魔鬼怪。

      富商爬上城墙,天还是原来的天,路还是原来的路,再熟悉不过了。

      他看到巨人们身上别无二致的衣服,就跟岸上的渔夫一样,再熟悉不过了。

      跟他们一样,她们也是这座宫殿下的蝼蚁,是轿辇,是衣食,是不被看见的卑微的奴仆。

      原来这并非乐土,所有叹为观止的神迹背后是数以万计的人力。

      富商看着身后拿着大床的粉衣宫女,她的眼里闪烁着泪花,除了她们自己,许久没有人看见过她们了。

      富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让她原路返回,他毕竟是富商啊。

      一路上宫女们看见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儿,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她们都知道这是公主殿下新得来的玩物。虽然这玩物渺小得像一只蚂蚁,但是公主殿下的宠爱使他们变得无比尊贵,不是他们这些奴婢可以怠慢的。

      从禁地出去,富商回头看了一眼,低矮石碑还依旧立在那里,只是上面的红漆大字不再是“禁地”,而是变成了鲜血淋淋的——卑舍。

      卑舍,这处禁地其实并不隐蔽,它格外的扎眼,与整座宫殿格格不入。

      说起来它也并不是什么神秘的禁地,只是对于宫殿的主人们来说,它肮脏下贱,是默认永远不可能踏足之地。

      宫女带着他们穿过御花园,穿行在宫殿之间,富商看到了来时不曾看见的巡逻侍卫,他们不眠不休地值守着。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粉衣宫女尽可能绕开了他们,但还是被人看到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宫女转过头,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说话的侍卫便被同伴拉走了,同伴一边道着歉,一边低声告诫:“你不要命了,那是公主殿下身边的红人。”

      富商仰头看着她,只能看到一张下巴和笔直的脸,那脸上似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天就要亮了,他们总算是回来了,公主殿下的房门外站着一排捧着各种各样吃食的侍女,他们进门的时候正赶上另一队侍女端着热乎的过来轮换。

      宫女跟他们解释道:“吃食一柱香一换,日夜不能停。”

      船上的人后来都吃了红果子,能听见宫女说话,他们这才知道,这两日他们吃的东西之所以会瞬间飘进来是因为什么了。

      富商当初差点就做成皇宫的生意了,不过还差了点,所以很是好奇地问道:“那那些被撤走的怎么处置?

      宫女笑道:“也不能浪费了,都会赏赐给大臣们。”

      富商早知是如此,进了宫的东西怎么还容得他打主意。

      宫女悄悄推开宫殿的门,她本想偷偷把大床放回去,可是公主床上的帐帘已经拉开,床上没有人,富生也不在。

      “织娘,你的嘴开光了?”富商指着公主的床说,“公主竟真的把富生绣下来贴床上了。”

      织娘一看,说道:“那不是绣的,是画上去的,画工不好,给他画胖了一圈。”

      富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上哪去了。”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声抽泣传来。

      宫女带着他们缓缓移向床侧,只见公主殿下竟抱着帐子蜷缩在角落里,见到他们她泪眼婆娑地说道:“你们回来了?”

      高风先生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宝贝们,你们不要太伤心……”还没说完她自己又号啕大哭起来,搞得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富生,”富商朝公主怀里喊道,“你来说。”

      富生还没有答话,公主抢先一步哭喊出:“北卿亡故了。”

      “昨夜……呜……北卿在、在直房……呜呜……遇害了……”

      说完公主又伤心地号啕大哭起来。

      一群小人儿全都懵了,昨天他们为了测试这是不是扶桑,提了一大堆要求,唯有一个“杀了北卿”没有实现。

      在禁地时他们对眼前巨大的变化惊讶得不行,再加上“神树”已变成十字架,因此也没再把它当做神树,也忘了还要许愿。

      可是现在愿望实现了?

      还是说织娘的嘴真开了光?

      “你们要吃点什么?”

      富商:“啊?”

      公主的肚子饿得唱起了歌,再伤心也要吃饭呀。

      “驴煿肉、樱桃嘴、抽鸡髓、活煎鱼、烤鹿崽、眼窝汤……”

      公主殿下年纪太小,菜名也记不全,加之刚伤过心,报得乱七八糟,最后实在报不下去了,只得在末尾加了句,“……其他的随便看着办吧。”

      门外一串宫女鱼贯而入,摆下餐食后便又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也难为她们没有搞错。

      公主殿下再饿也不忘拿着个小碟子,各式各样都往里夹了点,虽说是夹了“点”,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食海了。

      富商四处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公主殿下,怎么没有看见富生?”

      公主闻言放下筷子,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是说道:“还要一盘荷花糕。”

      点完菜她沉默了,视线缓缓地挪向了床榻。

      富商感觉心跳戛然而止了一般,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公主殿下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对不起……”

      “小不点太小了,被我一不小心给压瘪了。”

      …………

      …………

      富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嗡嗡直叫,他伸手在耳朵上一摸,低头一看,仿佛又看到了那只被他碾死的蚊子,那样的轻而易举。

      “错了,小不点喜欢吃的是另一种荷花糕!”

      “啪嗒”一声……

      就跟那杯杨梅汁一样。

      荷花糕的花瓣碎了一地。

      宫女以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瓷片捡起来,洁白的瓷片被她的手划伤了,里面流出了血,就跟那杯杨梅汁一样。

      碎片太多了,她的手不够放,也兜不住那些血水,索性往嘴里一吞,干干净净了,连带着血水一起吞进了嘴里,干干净净了。

      盘子是不能吃的呀!

      第一天北卿就说过,盘子是不能吃的!

      宫女轰然倒地,化成一股红色的雾飘走了。

      新的荷花糕正好端至眼前。

      公主捧着荷花糕来到床前,嗲声嗲气地喊道:“小不点,起来吃荷花糕了。”

      她把几倍于富生的荷花糕喂到他嘴边。

      “快起来吃荷花糕了,是你最爱的荷花糕哦。”

      她又将荷花糕碾碎。

      “你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

      “呼!呼!”

      她竟然想把富生吹鼓起来。

      富商跳到碟子上,指着那边床榻喊道:“去!去那里!”

      粉衣宫女拿起碟子,走到床头。富商看见被压成了风筝的富生,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幅画。

      富商什么都没想,凌空一跳,跳到公主的床上,她的床很柔暖,并没有摔断富商的腿。他摸了摸富生的衣服,轻轻便将他拿了起来,轻薄得跟龙涎香的烟一样。

      “公主殿下!”

      富商极力仰起头才能看到公主的脸,“公主殿下,那个宫女去哪了?她刚刚吞了盘子,她现在去哪了?”

      公主殿下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宫女是什么?哪里有什么宫女?”

      富商的心里仿佛掷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轻轻入水,只溅起点点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公主也跟他们一样看不见吗?

      富商觉得不可置信,他指着床边拿碟子的宫女,少见的露出几分倔气,“这是你身边的红人,你不认识她吗?”

      公主茫然地看着他指的地方,“你说的是谁,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富商确定了,她是真的看不见,原来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们,就连公主殿下也不例外。

      富商心平气和地跟她说:“殿下,这里还有其他人,这屋子里面全都是人。”

      “你看啊,”富商一个个指给她看,“这里这里这里,全都是人,你看不见吗?”

      公主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就在刚刚,一个人死在了那里,你不知道吗?”

      “你骗人!你骗人!”公主吓得大哭起来,“起驾,我要去找我父皇!”

      公主跑出了宫殿,可是当她看到飘来的驾椅时却犹豫了,也没有听到他们一声又一声的温柔的“呼唤”。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请上车。”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上去,她踮起脚像躲着鬼一样贴着墙根从他们面前走开,然后使出最大的劲儿一路狂奔而去。

      “诶哟喂,公主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呀!”

      看着无比慌乱的现场,富商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富生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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