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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排球社团的流放 九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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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日,晴。
今天老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垫球稳了,让我跟队练对抗。
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垫球。
他说会垫球就够了,先练防守。
我站后排接了一下午球,胳膊肿成萝卜。
许州说我接得还行,就是老躲球。
我说球太快了。
他说你躲它它就不砸你了?你迎着它上啊。
我没说话。下回试试吧。
——陶屿澈
老陈把我薅进排球社是开学第二周的事。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在器材室后面蹲着看手机,他进来搬垫子,看见我了:“你哪个班的?不去活动蹲这儿干嘛?”
我说我肚子疼。
他说你肚子疼蹲器材室?你当我傻?
我没话说了。他上下看了我两眼,说:“你,跟我走。”我跟着他去了排球场。他扔了个球给我:“垫两下看看。”
我垫了一下。球飞隔壁场地去了。
老陈捂着脸:“你他妈是不是对面派来的?”
我说是。他笑了,笑完了又骂,骂完让我对着墙垫,垫够一百个再走。我垫了半个月,从垫五个飞三个,到能连着垫三十个不落地。老陈偶尔过来看一眼,说“腰再低点”,说“胳膊夹紧”,说“你躲什么躲,球又不咬人”。
后来我就成了排球社的编外人员。说是编外,其实连编外都算不上。正规队员训练的时候我在旁边捡球,他们打对抗我站场边看。许州有时候喊我:“陶屿澈,上来接两个。”我上去接两个,接完了下来接着捡球。老陈不管我,既不赶我走,也不让我正经练。
今天不一样。老陈把我叫办公室,让我坐下。办公室一股烟味,桌上堆着体育器材采购单,烟灰缸里戳了七八个烟头。老陈坐椅子上,翘着腿,拖鞋挂在脚尖上晃荡:“陶屿澈,你垫球稳了。”
我说还行。
“下周开始你跟队练对抗。打后排防守。”
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垫球。
老陈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会垫球就够了。你接一传,接起来给许州,剩下的事你别管。”
我说行吧。
他说:“别行吧行吧的,好好练。”
下午训练我就上了后排。老陈让我站五号位,许州在网前二传,对面主攻是高三的陈鸣,一米八几,扣球跟砸钉子似的。第一个球冲我飞过来,我条件反射往旁边闪了一步。球砸在我刚才站的位置,弹出去老远。
老陈吹哨:“陶屿澈你躲什么?!”
我说它太快了。
许州跑过来捡球,路过我身边:“你别躲啊,迎着它上。它砸你一下能怎么着?你能死?”
我说能。
许州翻了个白眼走了。
第二个球又冲我来了。这回我没躲,胳膊伸出去迎了一下,球弹起来半米高,歪歪扭扭飞向网口。许州跳起来够着了,传给陈鸣,陈鸣一锤子砸对面地板上了。老陈吹哨:“好球!就这么接!”
我胳膊火辣辣的,低头一看,小臂红了一片,跟烫了似的。我搓了两下,接着站好。
一下午我接了大概四十个球,接飞了二十个,接歪了十个,接起来能用的十个。胳膊从红变肿,从肿变麻,最后没知觉了。训练结束我撩袖子看,小臂肿了一圈,拿手指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许州凑过来看了一眼:“没事,头一回都这样,明天更疼。”
我说你安慰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说:“明天更疼,后天就好了。”
我拿毛巾抽了他一下,没使劲。他嘿嘿笑。
收拾器材的时候宋闻来了。他今天来得晚,拎着一箱水放场边,蹲那看我们练了一会儿。我路过他跟前,他抬头:“你胳膊肿了。”
我说嗯。
他说:“回去拿冰水敷,拿毛巾包着,别直接贴皮肤上。”
我说知道了。
他说:“真的,别不当回事,肿厉害了得休息好几天。”
我说你是我教练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拿着毛巾走了。走了两步觉得刚才那话说得不太好听,回头补了一句:“谢谢。”
他摆摆手。
回家路上胳膊疼得厉害,书包带勒在肿的那块上,我换了三次姿势,最后把书包单肩挎着,用不肿的那边肩膀扛。到家进门奶奶看见我胳膊了:“你这胳膊怎么了?”
我说练排球垫的。
她说:“练什么排球?你又不是体育生,练那个干什么?耽误学习。”
我说老陈让我去的。
她说:“老陈让你去你就去?老陈让你跳楼你去不去?”
我没接话,回屋了。拿毛巾包着冰箱里冻的矿泉水瓶敷胳膊,冰得龇牙。悠悠凑过来闻,被冰水瓶子吓得后退两步。哈吉米拿爪子扒拉毛巾角,我把瓶子挪开了。
南北绿豆趴在我肿的那只胳膊旁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没趴上去。它大概闻出来那地方不对劲,平时它最爱趴我胳膊上,今天绕开了,趴在我手旁边,拿爪子搭着我手指头。
晚上写日记,胳膊抬不起来,字写得歪歪扭扭。我写了两行就放下了。宋闻发消息过来:“胳膊怎么样了?”
我说肿了,冰敷着。
他说:“明天别练了,跟老陈说休息两天。”
我说不行,刚答应老陈好好练。
他过了一会儿回:“那你明天训练完了来蛋糕店找我,我给你拿点冰块。”
我说不用。
他说:“店里有制冰机,不费事。”
我没再推。回了个“嗯”。发完了把手机放枕头边上。南北绿豆凑过去闻了闻屏幕,拿爪子拍了一下,把消息发出去了,发了个“喵”字。我赶紧撤回。宋闻回了个问号。我说猫踩的。他说你家猫会打字啊。我说会,比我打得快。他发了一串哈哈哈。
我把手机扣桌上了。南北绿豆蹲在枕头旁边看我,尾巴甩来甩去。我戳它脑门:“你他妈害我。”它舔我手指头。
胳膊疼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悠悠半夜跳上床,踩在我肿的那只胳膊上,我嗷一嗓子把它吓跑了。哈吉米睡到一半爬起来咬我台灯线,被我拿枕头砸了一下,老实了。南北绿豆一直没挪地方,趴在我枕头边上,呼噜声没停过。
我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想,明天训练完要不要真的去蛋糕店。去了说什么?总不能拿了冰块就走。
算了,明天再说。
九月二十九日,阴。
训练完去了宋闻家的蛋糕店。店不大,但干净,玻璃柜里摆了一排蛋糕,看着挺贵的。
他在后厨给我装了一袋子冰块,拿密封袋分装好的。还塞了两块蛋糕进去,说卖不完的,让我拿回家吃。
我拿回家奶奶问哪儿来的,我说同学家开蛋糕店。
她尝了一块,说好吃。问我多少钱,我说不要钱。
她说“那你明天给人带点水果去,别白拿人家的”。
我哦了一声。
南北绿豆闻了闻蛋糕袋子,没兴趣。悠悠和哈吉米抢着舔袋子。
挺甜的。
——陶屿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