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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赴南浔 豫地的日子 ...

  •   豫地的日子一日日向尽头去,黄家阖府都着手收拾,预备南下的行装。

      箱笼捆扎妥当,细软、账册一并清点封好,仆役们来回奔走,收拾物件、预备路途要用的干粮与油料,府里处处都透着即将动身的气息,待诸事齐备,便启程往江南南浔去。

      柳眉身子养得日渐安稳,气色缓过来不少。动身之前,她同林泓时、林月商议,要往坟山去一趟,最后拜一拜林肖元。

      这一日天色清和,没有烈阳,风也是淡淡的。

      三人备好了香烛、纸钱与简单供品,一同去往林肖元的坟前。坟头草木已经长出新绿,静静卧在山野之间。

      柳眉立在碑前,久久默然,没有放声恸哭,只轻轻将供品摆好,香烛点燃。她心里清楚,此地已是不宜久留,往后一家三人要随黄家远赴江南,再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低声同碑中人说了几句,告诉他自己会好好照看好一双儿女,跟着去往南浔寻一处安身之处,叫他不必挂怀。

      林泓时跪在一侧,恭恭敬敬行礼。林月跟在母亲身侧,垂着素净的眉眼,静静燃了纸钱。

      火光摇曳,纸灰随着山风悠悠飘远。她望着碑上父亲的名字,心底怅然,却也知晓前路已定。

      祭拜完毕,母子三人又在坟前静静站了半晌,才缓缓转身下山。

      没隔几日,一行人便辞别豫地,踏上南下的路途。

      一路辗转,车行数日,穿过平原河泽,渐渐离了北方旷野,入了江南地界。

      待到终于抵至南浔,车马缓缓停在石砌河埠旁,再转道行至黄家大宅正门。

      这座宅院扎根在水乡烟水之间,不同于豫地厚重闭塞的北方院落,取了江南园林的疏秀骨架,又揉进西式洋房的摩登气派。

      高墙深院,屋宇层叠,中西式样糅合一处,既有世代大族的沉厚底蕴,又有新潮洋楼的敞亮浮华。

      院墙以打磨匀净的水磨青砖垒起,墙顶压着西式筒瓦,不见寻常徽式高墙的压抑。

      正门是阔大的石库门楼,拱券轮廓圆润流畅,券沿雕着卷涡与花叶纹样,是西洋巴洛克的浅浮雕手法,却又搭配江南青石抱鼓,新旧两相映照。

      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钉着黄铜圆钉,光亮锃亮,门边立两盏铸花铁皮壁灯,不是传统灯笼,是西洋样式。

      而黄府早前便收到电报,知晓黄庭章今日携人返程入南浔。远远听见车轮轱辘之声渐近,下人连忙入内通报,府中一众家眷早已齐聚门庭,等候迎接。

      为首的是黄庭章的正妻沈婉卿,一身素净锦袄,气度雍容沉稳。她身侧立着两房姨太太,二姨太太苏曼柔眉眼生得尖细,眼梢微微上挑着,面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客套笑意;三姨太太陆佩芸打扮鲜亮些,目光灵动。

      往后,是黄政权的正妻顾令娴,举止端庄娴雅,自有主母气度。她身畔牵着两个小小女童,是她所生的一双女儿,大的七岁,眉眼安静,怯怯靠在母亲身侧;小的才四岁,攥着顾令娴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顾令娴另一边,立着黄政权的小妾温惜茜。

      黄庭章其余几个子女也都在:二子黄政崧(黄政权同母胞弟)身着长衫,斯文沉静,身畔伴着新婚妻子苏允桢,静静立在一旁;三子黄政嵘(二姨太太所出)眉目清锐,神色沉静;年纪最小的黄政栩(三姨太太所出)踮着脚尖,一双眼睛好奇地朝着车道方向望过去。

      另有黄庭章的三位女儿,长女黄令瑶,也是黄政权的同母胞妹,早已出嫁,听闻父亲今日归南浔,特意提早回府等候;二女黄令纾(二太太所出)、小女黄令薇(三太太所出),也随众人一同立在门侧。
      车停稳,小厮快步上前,依次拉开车门。

      车停稳,小厮上前拉开车门。黄庭章与黄政权率先下车,众人迎了上去。顾令娴牵着女儿,向黄庭章行礼:「爹,一路辛苦。」又看向黄政权,轻声唤他。苏曼柔屈膝道:「老爷,一路劳顿。」黄家子女纷纷上前问好,黄令瑶、黄政崧、黄政嵘依次出声,黄政栩踮脚喊爹,两个小姑娘甜甜唤祖父、爹。

      大家正要询问路上情形,后头那辆车也停了,小厮上前开门。

      先踏出车厢的是柳眉,众人看着她年约四十上下,气度尚可,只是瞧着沧桑不已。紧随其后,林月伸手扶着柳眉一同下的车。林月一站定,周遭众人的目光,不觉齐齐落在她身上。

      另一边车门处,林泓时也落了地,快步走到这边。

      众人目光落在这一对少年男女身上:男子约莫二十年纪,眉目清和,儒雅俊秀;少女年岁更小几分,眉目清丽绝尘,容颜温润秀美,美得安静含蓄,不经意间便攫住人的目光。

      正当众人兀自打量,心底暗暗惊叹这一双少男少女的模样,黄庭章侧首对沈婉卿介绍:「这是我表弟林肖元的遗孀。豫地生了变故,他们母子便随我们南下。」

      沈婉卿早先听婆母提起过林肖元,连忙上前,伸手搀住柳眉,软声慰问。叙过话,便领着一行人进府,一并到大厅落座。

      厅堂之中登时热闹起来,有人悄悄议论,有人满心疑惑,还有人仍在回味方才所见,暗自惊叹。

      因连日舟车劳顿,林家母子早已疲惫难支。沈婉卿当即吩咐下人,引他们去往备好的厢房,好梳洗歇息。黄庭章也自回房休整。

      黄政权并不住在主宅内,他在黄家大院侧旁,另自建了一幢西式小楼,是民国时下流行的花园洋房:青砖墙面,配着拱形窗,窗沿嵌着雕花,房前围着矮铁栅栏,院里种着花木,和古朴的黄家老宅隔了一小片花圃,自成一方天地。于是他便带着顾令娴、温惜茜,还有两个女儿,一同回了这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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