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温千酒

6、06 慢慢

　　慢慢的，李清安的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抽了一下鼻子，然后抬起双眼，一双含泪的眼睛。

　　谢予看他白皙的脸庞泛起潮红，微红湿润的眼眶，红红的鼻尖，脖子细且白，脆弱极了。

　　这让谢予想起在自家院里被大雨打焉的花，一样的瘦、弱、需要被护着。

　　他用一片宽大的叶子折成漏斗状，将从河边盛来的干净水喂到李清安嘴边，轻声道：

　　“喝口水，缓缓。”

　　李清安听话的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的喝下几口。期间谢予留意李清安的表情，见他眉头微皱，发现了不对劲，开口询问：

　　“还有那里不舒服？”

　　“是不是鱼刺卡在喉咙里了？”

　　谢予反应过来，河鱼味道虽鲜美，但小刺太多了，想来是被鱼刺卡到了。

　　李清安一愣，声音小小的：“嗯，被卡住了，吞咽有点不舒服。”

　　他本想着多喝几口水冲冲就好了，结果水都快喝完了也没见那鱼刺有下去的迹象。

　　谢予一听李清安的话，神情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眼睛盯着那粉丝的唇：“嘴巴张开，我看看。”

　　闻言，李清安忽然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抿紧了双唇。如果对面是医生，那李清安必然会听话的立即照做，可问题是谢予不是医生啊！自己张开嘴巴给他看，四面八方想，无论怎么想都充满怪异，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奇怪！

　　谢予不知道李清安脑里的哪些天马行空，他将李清安喝剩的手来净手。而李清安又听到谢予说：

　　“听话，乖，张嘴。”

　　谢予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李清安稀里糊涂的张开嘴让对方看了个遍。

　　谢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仔细认真的瞧看，卡的太深，太里面，谢予没法，这村里里的村医这时都还没下地放工。

　　嘴巴长得太久有点发酸，李清安眨眨眼 ，支支吾吾地想要歇一歇。

　　谢予的眼神太过于热枕，李清安闭上嘴，偏开头，视线飘忽，磕巴支吾道：

　　“没事了，没事了，回去吃两口大米饭压一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见状，谢予摸了摸鼻子，不知是心虚还是作何的咳了一声，随后镇定自若的点点头。

　　俩人快速收拾好，夕阳落了山，炊烟四起，田间零落两三人，二人相伴而回。

　　李清安吃过晚饭后，跟蒋露打过招呼后，两三下收拾好要带的书，只蹦村尾。

　　他跟谢予约好了，两人晚上要一起探讨学术，这还是谢予主动提议的。

　　一起学习，那感情好啊！李清安必然是不会拒绝谢予的“邀请”的，和喜欢的朋友呆在一起，是李清安从来都没敢想的事，更别说是人家主动邀请他了。

　　许是激动的心，热腾的血，冲刷了李清安最后一丝清醒，才导致他忘了敲门。

　　冒冒失失登堂入室的后果就是，实在不巧看见别人裸体。

　　“谢——。”声音戛然而止，消失在寂静的空气中。

　　谢予此时刚沐浴完，家里又只有他一个人，再加上屋子闷热，索性就只穿短裤，赤裸着上半身，他正擦拭着头发，没料到李清安会来这么早。

　　李清安一推门，入眼是一具充满男性骨骼的身躯，肩膀又宽又紧实，身型高大挺拔，腰腹精瘦有力，肌肉的线条很深，很流畅。

　　李清安常常听班里的女同学讨论自己的理想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李清安努力回想，搜索。

　　啊！想起来了——宽肩窄腰，说得就是谢予这种的。

　　天马行空的想法又开始了，李清安神仙一般想，难道班里的女生喜欢谢予？

　　不对啊！谢予都不是他学校的，班里的女生怎么回见过他，李清安懊恼他这胡乱的想法，顺道在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短短的几秒钟里，李清安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这时他意识到谢予转身看向自己，谢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额前的头发往后撩了上去，透这一股不那么友好的气质。

　　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

　　谢予就像一个观赏模特般，大方的向李清安展示自己傲人的“资本”，丝毫没有被冒昧到不悦。

　　李清安看见谢予挑了下眉，他终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慌忙的合上门，闭着眼睛，碎碎默念：

　　“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的，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又因为紧张没控制好力道，关上的门发出巨响，他赶忙歉意道：

　　“不好意思，没控制好。”

　　比起李清安的慌乱和尴尬，谢予就显得镇定自若。想起李清安刚刚慌不择路的模样，他就微微一笑。

　　夜幕降临，漫天星辰之下是蟋蟀的鸣叫声。

　　谢予胡乱的擦了两下头发，套上件灰色的T恤，一打开门就看到李清安整张脸全埋在书里。

　　一关上门，李清安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那香艳的画面，他甩了几下脑袋，企图将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段摇出，立刻失效掉。

　　空旷的四周是辽阔的虚无，天地间，李清安听不到风吹草动，听不到脚步声响，他只感受到平日里缓慢跳动的心，忽然失控般乱跳，没有节奏，失去轨道。

　　他感觉自己的好似被打了一巴掌那般火辣辣的热火，脸贴着书皮，让微凉的温度安抚燥热的皮肤，他懊恼自己冒失鲁莽，让两人都尴尬的行为。

　　他得会要怎么真诚的表歉意？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说你不会介意吧？李清安的脑袋似一团胡乱缠绕的毛线球，他从来没遇见过比数学题还复杂、难缠的问题。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被推开，谢予瞥了眼似含羞草姿态般的李清安。掩耳盗铃，谢予心想。

　　谢予此刻心情不错，无声一笑，带着一种调侃语气评价道：

　　“缩头小乌龟。”

　　缩头小乌龟？！听到这话，李清安立马抬起头，猝不及防与面前之人两眼相视，李清安又不好意思直看谢予的眼睛，匆匆的撇开视线，垂下眼帘，理不直气不壮的小声辩解：

　　“才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

　　眼前的人努着嘴，谢予见好就收，不好将人都得太过，李清安的脸皮薄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他比李清安高了一个头，看着那圆鼓鼓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揉了揉，手感不错，毛绒绒，滑滑的。

　　像宋落养的那只像毛球一样的白猫。

　　此时是克制力没有了，边界也没有了，那点怕吓到李清安的顾忌也是淡然无存，烟消九天之外了。

　　突然被摸头的李清安像掉入冰窖，全身速冻，头皮发麻，明明心砰砰直跳很快，脑子里是谨慎害怕的想。

　　谢予不会这么快就要杀他灭口了吧？要把自己的头给扭掉吗？

　　谢予揉了一把，满足的收回手，没注意到李清安脸上戒备的神色，自然地将怀里的书拿到自己手上。

　　“别傻站着给蚊子当血包，快进来。”

　　李清安心不在焉跟地人进了屋，前头的谢予忽然转身，李清安猝不及防又刹不住车，直直撞到人怀里。

　　“唔。”李清安发出一声闷响，没清醒的脑子又被一股淡淡的清香木草香冲得愈发昏沉。

　　“没事吧。”谢予作势要看他的“伤”，李清安神经应激快速闪到一旁，抿了抿唇，支支吾吾说：

　　“没……没事，没事。”

　　“你害怕我，躲那么远？”谢予皱起眉，语气平淡。

　　李清安想来是自己的动作辜负人家的好意，伤了谢予的心，急忙老实说道：

　　“你别这么想，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你。“

　　闻言，谢予紧皱的眉顿时舒展，反复的品味那句“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人在慌乱之际是不会细考的言辞。李清安又口不择言：“你不要生气，我给你看，好不好。”

　　说完，李清安真的就乖乖站到谢予面前，撩起额前的头发：“你看，真的没事。”

　　谢予十分认真的看了下，确定没事，才悠悠低头看着李清安的眼睛，也不说话。

　　李清安最是受不了谢予拿他一双好看明亮的眼睛直盯着他看，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人吸卷进去他的地盘。

　　他又挪开了眼，不去看他，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今晚的谢予好生奇怪。

　　氛围很怪异，李清安忍不住喃喃轻声道：“你看了嘛！真的没事是不是？”

　　“嗯。”

　　谢予将人拉倒桌边，二话不说就将书笔放到李清安面前。屋顶的挂灯撒发出昏黄的光线，李清安眨了眨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电视里警官审犯人的情节，就像此刻的情景。

　　谢予落座一旁，说：“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一语明了，李清安没问他要联系方式做什么？只听话的认真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完了像奉献似得推到谢予面前。

　　“我的电话号码。”说完，李清安就掏出自己的本子，微微一笑到，“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你的电话。”

　　谢予看了看李清安，笔尖游走于纸书，不多时，诞生了一串数字。

　　李清安撕下那张纸，折了又折，叠了又叠，最后成了扁平的小方块，他像找到了多年丢失的宝物一般复而得失，心满意足的将其收好。

　　谢予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他很快就回到他要生活的地方，李清安一想到这，那股愉悦的劲顿时散了六分，留给他们之间相处的时日不多了。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好、相知、相逢不都是匆匆来往的一瞬，天地下无不散之宴席，好多人的分离可能再也见不到面，彼此间的风吹草动听闻不到一丝。

　　可李清安想哪怕谢予离开以后，两人再无交集，可他不是还有唯一联系他的方式吗？他能发短信，打电话。

　　所以不算很坏的，不是吗！起码不会失联。

　　今晚的夜格外的黑，风也格外的大，高悬于天的月也愈发的圆亮。

　　谢予人虽然持笔阅题，可心神是半分没从李清安的身上分走一点，李清安一会一个神情，眉头紧皱又舒展，他将他脸上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净收于眼底。

　　谢予以为他是被题困住了，又不好意思问自己，于是倾身凑近身旁之人，温和开口道：

　　“怎么了？是哪一点有困难吗？需不需要我看看。”

　　话音刚落，便将沉思的李清安吓了一大跳，要不是谢予的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恐怕是要原地跳起三米。

　　李清安呼出口气，安了安心神，反应过来谢予的话，慌张答到：

　　“没有没有，就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谢予顺着他的话问，“想的怎么出神。”

　　李清安几乎从未意识，脱口而出：

　　“在想你会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

　　“就是……就是想到你要回去上学啊！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李清安找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