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证据 事件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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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上得平平缓缓，张秋萍表面跟往常没两样，照常讲课、写板书，时不时点学生起来回答问题，瞧不出半分异常。
可那桩事，一直沉甸甸悬在她心上。
午休找几个学生谈完话，她折回办公室，翻出学校存档的旧学籍表，找到了当年那个转学女生的联系方式。对着号码犹豫了好一阵，她反复斟酌措辞，编了条消息发过去。没有半分逼迫，只是如实说明班里正在重新核查当年的旧事，对方愿意的话，可以讲讲当时的经过，若是不愿回想，也绝不勉强。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音。
张秋萍暗自揣测，许是对方不想再碰那段糟心的往事，便打算不再强求，换别的路子接着找线索。
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点亮屏幕，正是那个女生的回复。
一大段文字铺在屏幕上，字里行间都透着积压了一年多的胆怯。女生把当年裴耀威带人围堵她、当众出言羞辱、处处孤立她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也提起谢繁只是恰巧路过，上前喝退了裴耀威一伙人，出手替她解了围。
她怕事后遭到裴耀威报复，不敢站出来作证，只能仓促办了转学，这件事成了她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这么多年，她时常会想起谢繁——明明是出手帮人的人，到头来反倒被倒打一耙，平白落下一身坏名声。消息末尾，她还附上了当初裴耀威发给她的恐吓短信截图。
这一下，最关键的证据到手了。
张秋萍指尖慢慢划过屏幕，看完长长叹了口气。之前零零碎碎收集到的口供、旧班级群里留存的只言片语，此刻全都对上了。
自习课的教室安安静静，只剩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裴耀威坐在座位上，心神大乱，总忍不住偷偷抬眼往办公室的方向瞟，后背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有些事，已经不受他掌控了。
后排，谢繁支着下巴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周望舒埋着头刷习题，隔一会儿就偷偷瞥一眼裴耀威，侧过头凑到谢繁耳边压着声音嘀咕。
“你说老师能不能联系上那个学姐？要是她肯站出来说实话，裴耀威那套伪装就彻底装不下去了。”
谢繁淡淡应了一声“嗯”，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其实他没抱多大指望，当初那个女生走得那样匆忙，想来是不愿再牵扯进这件事里。
一旁的程起闲握着笔，一道题算了大半，余光却一直落在谢繁脸上。他听着两人的低声交谈，压低嗓音开口：“会有结果的。”
谢繁转头看向他，撞进他沉静笃定的眼神里。
明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莫名让人心里安定不少。
没过多会儿，张秋萍轻轻推开教室后门，视线扫过整间教室，最后定格在裴耀威身上。
“裴耀威，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教室里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裴耀威身上。
裴耀威身子猛地僵住，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狠狠划在草稿纸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墨痕。他强撑着表面的镇定，慢慢站起身，跟在张秋萍身后走出教室。
教室门一关，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压得极低的议论。
“来了来了，果然叫他过去了。”
“看样子是拿到新证据了。”
“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谁能想到背地里是这样……”
周望舒激动得差点抬手拍桌子，谢繁伸手拦了他一下，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声张。
就连谢繁自己，心也悄悄提了起来。
办公室内，张秋萍把手机转向裴耀威，语气平平，听不出火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分量。
“你自己看。”
裴耀威抬眼，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和截图的那一刻，脸上那副温顺的假象一点点碎掉，脸色唰地褪得惨白。嘴唇不住哆嗦，之前在心里演练好的托词，全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还要继续说，是谢繁主动欺负你？”张秋萍看着他，“证据已经齐全，当事人也愿意出面作证。”
裴耀威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发抖，过了许久，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是我错了。”
他认了。
承认是自己带头霸凌那个女生，承认一切都是他颠倒黑白，装成受委屈的受害者，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谢繁身上，眼睁睁看着谢繁顶着“校霸”的骂名，默默扛了整整一年。
张秋萍听完他的坦白，按规定做好书面记录，跟他讲清这件事的严重后果，还有学校后续的处理流程。
“我会把情况上报德育处，你等候学校的处理通知。”
裴耀威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回教室的时候头埋得极低，不敢和班里任何人对视。
他一踏进教室，教室里的议论声当即弱了下去，空气闷得沉甸甸的。
他一言不发坐回自己座位，什么都不必多说，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了。
真相，终于大白。
周望舒猛地转头望向谢繁，眼睛亮得厉害：“儿砸！成了！这下大家都清楚，是裴耀威在背后搞鬼，你根本不是什么欺负人的校霸！”
谢繁愣了一瞬，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
心里没有想象中那般狂喜，反倒像是扛了许久的重担骤然卸下，只剩一阵空空落落。
他抬眼扫过周遭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有诧异，有愧疚，还有几分局促躲闪。
旁边有人小声喃喃：“原来我们一直都误会谢繁了……”
程起闲望着他，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柔和，轻声道：“终于。”
谢繁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被程起闲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心底那点堵着的酸涩消散了大半，嘴角不受控制往上挑了挑，笑意浅得稍纵即逝，几乎像个错觉。
转瞬他就把那点笑意压下去，重新绷起一张冷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头重新望向窗外。
程起闲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尽收眼底，眼皮微微垂着，悄悄弯了弯眼。
他还记得之前两人聊起过，就算污名洗清，谢繁本身也不会变得爱笑，那副不好接近的气场依旧还在。往后班上同学多半还是会顺口喊他校霸，只是这三个字，再也不是带着偏见的恶意标签。
变成了大家调侃他气场强大的玩笑话。
下课铃响，张秋萍回到教室，走上讲台，客观简洁地把核查出来的事实告知全班，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只还原事情本来的样子。
“高一的那件事，错不在谢繁。希望所有人引以为戒，不要轻易听信流言。无论是什么形式的校园霸凌，都绝不允许。后续学校会正式发布处理通知。”
讲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繁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不少人远远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