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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扶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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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思其所言有理,遂笑道:“是该小惩大诫。”
甘罗搁好竹简,拍了拍手上的灰:“公子,今敌明我暗,如何知晓是谁为陛下进谗言,使陛下制诏赐死公子?此人不去,则谗言日进,君心日疑,今世恐复蹈前世覆辙,愿公子早图之。”
扶苏心中自有算筹,奈何右肩重伤,行动不便,只得说道:“不必心急,先等小弟挨完这顿打,否则此时谏言,君上又要拿我撒气。”
朱漆剥落的廊柱框出一方逼仄宫殿,残红随风零落,暗绿苔痕积攒阶前,衰颓两字,都不足以形容大秦的隐宫。胡亥前世也来过这里,不过那时是即位的秦二世听从中丞相的计策大赦罪奴。
秦国的先王喜欢四处彰显虎狼之师,朝堂诸公争相称颂忠孝节义,翻翻覆覆的争夺今日得势明日失势,因朝堂至亲获罪牵连的族人,无论往日如何,在隐宫皆是一样的待遇。
胡亥今日是来挨打的,被半押半扶穿过回廊,心里不禁冷笑。想自己堂堂少公子,拜兄长扶苏所赐,与这些罪奴同罚一处。可挨五板总比断手断脚强,毕竟父王的七尺长剑都拔出来了。
宫道两旁的郎官持戟而立,见了大秦的少公子纷纷低头行礼。他扫了一眼,心头那点底气慢慢上涨。
这些人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封爵立功,哪一样不是皇帝家的?父王再生气,也是自己的父亲,这些郎官宦侍虽听命于父王,但自己怎么说也是大秦的少公子,想来自己厉声呵斥,他们也不敢真打板子,少公子有父王的宠爱独美于前,孰轻孰重,彼辈自分明也。
这么想着,胡亥觉得豁然开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跟着郎官走进一间院子前,院门一开,就迫不及待的走进去,打算施展威风。
然而刚踏进院子,就见回廊下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低眉顺眼,面净无须,不是赵高这贱人又是谁?另一个则玄衣长冠,腰束七尺长剑,分明是……
胡亥瞬间混乱如麻:“父王……你、你不是回章台宫了吗?”
“隐宫少个行刑的,寡人半路改主意了。”
始皇帝确实是想回章台宫的,殿里的竹简还有两车没看完,但他走到一半越想越气,认为自己的孩儿做错了事还是亲自打比较解气,况且少子娇纵,宦侍恐怕也不敢真打,思索半响,最终决定还是由自己这个皇帝代劳比较适合:“速将衣物除去,开始行刑。”
宦侍自然是不敢随意脱少公子衣物,胡亥的那点底气彻底没了,手攥着衣带,实在下不去手,战战兢兢的眼里只剩纯粹和真诚:“父王,我真的错了!”
大秦的少公子悔悟,现在知错?
晚了!
始皇帝嘴角噙笑:“还要等到什么时辰,你不自己脱,难道要寡人亲自除去你的胫衣?”
让父王亲自除去自己的胫衣……那自己算父王的什么……夫人?后妃?
今日父王除去少公子胫衣的事传出咸阳,黔首会如何议论?是父亲打儿子,还是父子相……
奸!胡亥惊恐万状的脸红到耳根,低低应了声是,守着一众宦侍郎官,颤颤地一圈一圈解开腰间系带,掀起深衣下裳。
素纱胫衣滑落,两条笔直的臀腿呈于料峭春风中,很是楚楚可怜。始皇帝望了一眼大秦少公子挺翘的臀峰,手伸向腰间皮带,三两下就解开了:“汝不学无术,寡人以国事繁忙,未暇管教,今汝与兄长扶苏校场骑射,愈肆无忌惮,使兄长重伤。汝自恃何物,敢放肆狂悖至此!寡人若不严加管教,汝岂欲颠覆宗庙而后快乎?”
一连串的责骂劈头盖脸,胡亥唯独记住句父王知道自己颠覆宗庙。
虽说秦二世死于中丞相,但宗庙也不全是他自己颠覆的,比如李斯那逆贼,比如赵高那贱人,不就是因为父王你爱逆贼爱贱人才成符玺令的吗……
他心虚的瞪圆眼睛,强迫自己镇定,嘴上尤其恭敬顺从:“父王责罚,亥儿……并无怨言。”
什么?还敢有怨言!始皇帝再不犹豫先从何处开打,扬起皮带喝道:“赵高,把少公子的嘴堵上,计数!”
赵高知道皇帝今日是非要教训少子不可,劝阻恐怕愈是火上浇油,便扯了块丝绢,飞快堵住胡亥的嘴,死劲摁在院中:“少公子,臣得罪了。”
扶苏,我恨你!
扶苏,我恨你!
扶苏,我恨你!
扶苏,你勾引父王!你让父王不爱我了!
我恨你!我恨你!
第一记落下来,胡亥就知道,父王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了。他羞惭的咬住丝绢,心道日后定要对扶苏鞭尸无数,方能解心头之恨。
劲风结结实实击打在雪白臀峰正中央,大片刺目的红晕涌出,赵高无奈地闭了闭眼,喊道:“一。”
始皇帝对此甚感满意,又扬起皮带,用了十足的力道:竖子,安敢日后造次,毁我赵政的大秦。
赵高接道:“二。”
才两记,胡亥已汗湿衣衫,他听着落鞭声,怕父王变本加厉,丝毫不敢发出痛呼。
始皇帝年少时常在街市与人打架,自是知晓如何打最疼,不由放慢皮带抽打的速度,让儿子充分体味每一记带来的痛楚。
细嫩的肌肤禁不得重打,红痕很快变成淤血。赵高恨不得提醒少公子赶紧大喊求饶,但眨眼的功夫,皮带又落下第三记。
胡亥只觉痛楚无限漫长,第三记打将下来,忍不住含着丝绢呜咽道:“爹!你不爱我了……”
闻言,赵高顿住。依始皇帝的脾性,眼下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可呜咽里透出的委屈和惶恐,让人难以袖手旁观。
做先生的徇私学生,做学生的私交中官就罢了,还敢与中官有私情,竖子当真要视秦律为无物!始皇帝脸色铁青,横扫六合的眸子里,寒意翻涌如潮:“赵高?”
赵高心头酸涩,正欲求情,就听始皇帝道:“中车府令,你不喊,寡人这一记可不作数了。”
雪白臀峰的肌肤高高肿起,赵高垂首,不再看胡亥:“三!”
皮带又落。这一记抽在臀腿交界处,嫩肉最不经打的地方,胡亥死死咬紧嘴里含着的丝绢。
兄长扶苏这会儿该在偏殿里躺着罢,右肩裹着药布,说不定正跟那个甘罗有说有笑。
甘罗才十二岁就当了上卿,父王夸赞是神童,扶苏跟神童交好,自己呢?
自己算什么?大秦的少公子?父王真拿自己当儿子看,会当着宦侍的面让自己除去胫衣?
耳畔是赵高喊了声“四”,冷汗蛰进眼角,胡亥只觉得父王要把自己活活打死在这隐宫的破院子里。
“不敬兄长,日后还敢犯吗?”
始皇帝目光扫过少子汗湿的后颈,皮带在空中停了一瞬,落下最后一记。他很是有分寸,今日是专挑肉厚的地方打,疼归疼,不见血,养十天半月能继续练习骑射。
胡亥忙不迭点头,发觉不对接着又忙不迭摇头,呜咽道:“亥儿知错了,求父王饶恕亥儿……”
赵高在旁不忍直视,喊道:“五。”
始皇帝扯出儿子嘴里的丝绢,眸底寒意未消,语气缓了三分:“旬日之内,若再叫寡人听见你斗鸡走马、欺凌兄长的罪行——”
“亥儿不敢了!父王亥儿不敢了!”胡亥连声应道,嗓音带着呜咽后的沙哑,眼尾红通通的,努力做出乖顺模样。
大秦少公子全身微微颤栗,红肿的臀峰春风中犹显娇嫩,满院宦侍郎官齐齐垂首,别开目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始皇帝心软下来,面露柔情,替少子拢好胫衣,顺手整了整外裳的系带。
薄纱蹭过肿起的臀肉,胡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去看父王,见父王满面柔情,眼中似有意犹未尽之意,心底赫然惊悚。
父王,这是……莫非仍未打得够数,要寻个由头,让自己穿着胫衣再挨一顿打!
须知穿着衣物打,等打的流血,布与血粘在一起,皮肉都沾在衣物上,可比光着打疼千倍万倍。
他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父王……”
始皇帝怔住,霎时笑纳少子这一跪:“吾儿不必行如此大礼,父子之间,何至如此。寡人自会命太医给你送药,必不使吾儿腰臀留疾。”
胡亥又羞又愧,几欲晕厥过去。
始皇帝记挂章台宫的竹简,不再多言,吩咐道:“赵高,你看着他。日后有人来报少公子生事,寡人连你一并责罚。”
玄衣长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转角,院中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慢慢散开。宦侍们这才敢悄悄吐气,各自归位,只当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赵高快步走到胡亥身边,低声道:“臣侍奉少公子回宫。”
隐宫流泻的日光映着浪,沿衣袖的鎏金滚边缓缓翻涌,又被水汽揉碎,一寸一寸,仿如隔世的陌路铺展。胡亥两条腿打颤,面色颓然,全无方才硬撑的半点体面。他想自己前世今生,身边始终不离不弃的,居然都是赵高这贱人。
前世父王大行前,自己尚无先生教导,遇事懵懂无知,是赵高这贱人凑上来,授教传业。此后身有病痛,也无一不是赵高悉心照料。
织金华贵,犹旧日的颜色,可波光太盛,水汽太迷离,令人辨不清这衣袖原本的面目。春日的落红,纵有风情万种,也抵不过心尖傲热。
他环住赵高的脖颈,缠上去,半是嗔怒:“中丞……赵高,你背我。”
赵高身形一晃,错愕间忙稳住脚步,两手抄起人来驮在背上:“公子方才说什么?臣想再听一遍。”
胡亥下巴藏在赵高肩窝里,双臂勒得更紧:“学生请赵先生背我。”
朝朝暮暮,点点滴滴,在心头。
热气挠着耳后,赵高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问道:“公子恨臣否?”
恨吗?先生授我以诗书,教我以狱法,明礼仪,知政事,夺帝位,为二世。
恨吗?先生授我以权谋,教我以刑名,通典章,识进退,晓兴亡,号令天下。
恨吗?恨吗!先生察人心,害我倾社稷,手覆乾坤,以韬略,困我于孤城,作囚徒,窃国柄。
胡亥刚挨完打,腰臀肿痛,此刻让赵高背着,眼前浮现的皆是前世两人朝夕对坐的光景。他强压下汹涌的委屈,言道:“先生喊得痛快,一、二、三、四、五,一个数都不带含糊的。”
春风穿过回廊,把他散落的发丝吹到赵高脸侧,痒丝丝的:“少公子,臣若不喊,陛下打得更重。臣是中车府令,非刑官,陛下点差,臣不敢不从。公子恨臣,就痛快的恨罢。”
日光透过檐角漏下来,暖融融地铺在青砖上,一格一格地晃。转过最后一道回廊,少公子的殿室就在前头。宦侍僮奴远远瞧见,连忙跑过来要接,赵高使了个眼色,全部挥退了。
“先生怕学生恨?”胡亥直到趴在床榻上,仍有些眷恋赵高紧实的脊背。
赵高取来冰用细绢裹了,正敷在肿起的地方,闻言动作一停,惯常低垂的眼里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公子恨臣,臣也认了。臣怕公子,不肯记恨。”
凉意透心。
春晖的光里藏着九夏烈日的毒辣。
如今挨了打,也是鬼迷心窍,竟让赵高这贱人趁虚而入背自己回来,还让这贱人给自己敷冰。
胡亥怔了怔,恍然伸手拽住鎏金的袖口:“先生留步!先生别走……陪学生说会儿话,学生、学生、学生……”
手指隔着冰帕按在伤处,肿痛里透出几分受用。他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为何一心惦记赵高,只想攥着鎏金的袖口不放。
冰帕子渐渐被体温捂热,赵高抽出衣袖,换了块新的敷上去,长揖行礼:“臣去太医令那里取药,公子的伤不可误期。”
胡亥舒服得眯了眯眼,觉得自己这鬼迷心窍怕是没救了,怎就对这贱人留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