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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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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沈倦倚在窗沿,听见街面飘来的闲谈声,唇角浅浅弯起。
骑手姐姐捧着一碗凉茶汤,凑到窗边往外望。
“真有意思,咱们昨夜忙一整夜,本来只想着帮当场那些人解开疙瘩,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苏清禾指尖轻轻抚过窗棂:“道理本就不需要牢牢攥在我们几个人手里。能借众人的嘴流转开,才算是活了。”
正说着,巷口走来昨日那个问写字捷径的少年,怀里依旧抱着字帖。他没有来找他们问话,只是停在树荫下,认认真真铺开纸,一笔一画临帖。不再念叨随性洒脱,沉下心稳住手腕。
少年的父亲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松弛的笑意。
骑手姐姐小声道:“你看,他听懂了,也真的肯下功夫了。”
沈倦轻轻点头:“听得进去是一回事,愿意踏实去做,才是最难的一步。”
【本章钩子】
这时糖葫芦阿姨提着一串刚做好的糖葫芦,一路打听着寻到这处巷子,手里的糖壳透亮,特意过来,想送他们尝尝。
第一百三十一章
糖葫芦阿姨走到窗下,把糖葫芦递上来,糖衣在日光下闪着光。
“我一早听说你们住在这边,特意送几串过来尝尝。昨夜多亏你们,如今来我摊子的客人,再也不被灯笼吸精气神那套说法吓到了。”
沈倦伸手接过,道谢之后分给几人。
阿姨站在底下,絮絮说着夜市里的新鲜事。
“今早还有个姑娘,拿着短视频来跟我说,新月不能动剪刀。边上卖干花的婆婆直接就把咱们说过的道理讲给她听了,说得有条有理,那姑娘听完,安心回去裁布了。”
廖主任恰好路过巷子,听见这话,停下脚步笑出声。
“好家伙,咱们这临时办事处,直接发展出一批散落在夜市的‘同门’了。”
“不是同门,只是心里多了一份分辨的底气。”苏清禾咬下一小块山楂,轻声说道。
阿姨聊了几句,惦记着摊子,匆匆告辞回去准备傍晚开市。
廖主任望着她走远,感慨道:“往后再有新的谣言冒出来,不用次次我们到场,市井里自有明白人挡一挡。”
【本章钩子】
沈倦咬着酸甜的山楂,抬眼望向远处的街市:“但世事不会就此安稳,流量要造新说法,人心就还会生出新惶恐。”
第一百三十二章
骑手姐姐咬着山楂,眉头轻轻一挑。
“那岂不是没完没了?谣言一波接着一波,咱们难道还要一次次回来兜底?”
沈倦把竹签拿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谣言不会断绝,人心的忐忑也不会彻底消失。可不一样的是,从前众人听见新奇说辞,第一反应是害怕、盲从;现在,他们会先停下来想一想。”
苏清禾缓缓开口:“这便是变化。不是世间再无蛊惑,是多了一层缓冲。”
几人正说着,就看见昨日那个背琴囊的乐师从巷口走过。他没有停下求助,只是寻了一处临河的青石坐下,调好了琴弦。清泠安静的调子顺着河水飘过来,不喧闹,却绵长。
岸边路过的行人,有人驻足静静听上片刻,也有人径直赶路,互不勉强。
廖主任静静听了一段琴声,笑了。
“他不再纠结点赞多少、旁人爱不爱听,只管弹自己心里的曲子。”
【本章钩子】
沈倦望着抚琴的身影轻声道:“能接纳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是很难得的功课。”
第一百三十三章
琴声缓缓消散在风里,乐师收琴起身,拱手向着这边遥遥一礼,才转身离开。
日头渐渐偏西,临近夜市开张的时辰。
远远能听见街市那边已经开始忙碌,搬筐、搭摊子、挂灯笼的声响此起彼伏。
廖主任看了看天色,背起医药包。
“我该去医馆值守了,今晚夜市我抽空过去逛逛,看看又会冒出什么新鲜说辞。不过这回,我打算只旁观,不主动上前。”
骑手姐姐打趣他:“怎么,廖大夫打算放权了?”
“不是放权。”廖主任笑,“昨夜咱们做的,是扶一把;往后该让他们自己站稳。真遇上受伤急症,我自然会上前;若是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先听听夜市里那些摊主怎么应答。”
沈倦颔首:“这个分寸刚刚好。”
廖主任挥挥手,沿着街巷去往医馆。
苏清禾望着夜市的方向,忽然轻轻开口:“你看,那边又来了一个生面孔,看样子,是新来摆摊的博主。”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人正支起架子,调试手机镜头,嘴边的话已经预备妥当,正要开口宣讲一套新的说法。
【本章钩子】
骑手姐姐低声:“来了,新的流量故事,要开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年轻人把支架摆正,镜头对准自己,清了清嗓子,声音扬起来,很快就围上去几个闲逛的路人。
“各位听我说,我新整理出来的讲究,果子不能在傍晚采摘,傍晚的果子阴气重,吃了伤脾胃!”
围着的几个人迟疑起来,有人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糖葫芦阿姨。
阿姨正整理山楂,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果子走上前,神色平和,没有急着争辩。
“小哥,我天天傍晚收山楂,洗干净熬糖做糖葫芦,卖了好些年,客人吃着都好好的。”
博主转头看她:“你那是没察觉到,积久了身子就不舒服,网上好多人都在转这个说法。”
“果子好不好,看熟没熟、新不新鲜,不是看摘它的时辰。”阿姨不慌不忙,把昨夜听来的道理慢慢讲出来,“古人有的讲究是从前条件差,傍晚摘的放一夜容易坏,才劝趁早收,不是什么阴气的缘故。拿这个吓唬人,大家买果子都要提心吊胆。”
围观的路人互相看了看,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打算以后只敢上午买水果。”
博主脸上的底气一点点弱下去,他本来是照搬网上的文案,自己也没细想。
骑手姐姐趴在远处的墙根下,忍着笑小声跟沈倦、苏清禾说:“咱们不用出场,接棒的人已经上了。”
【本章钩子】
沈倦淡淡一笑:“谣言还是会来,只是如今,不再是它单方面说了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博主见大伙不再轻信,草草收了直播,收起支架,悻悻地离开了。
人群散开,该逛摊的继续逛摊。
糖葫芦阿姨走回来,看见巷口的沈倦三人,笑着挥了挥手。
“方才那段,我说得还行吧?”
“说得很好。”苏清禾点头,“不急不躁,把来由讲明白,最能让人安心。”
不一会儿,卖种子的老农路过,凑过来闲聊。
“今天也有人跟我传新话,说秧苗不能挨着石头种,石头压气运,我直接跟他讲,根能不能长开,看土松不松,跟气运没关系。”
几人说着话,夜市的灯笼一盏盏次第点亮,暖光漫开整条长街。
廖主任这时也抽空过来,挎着药包,站在边上听完,不由得感慨。
“你瞧,以前但凡出个新奇说法,大家一窝蜂跟着慌。现在有了人能挡第一道关口。”
沈倦望向一串串摇曳的灯火:“咱们从来没法把所有假话都掐断。只是让这里的人,多学会先停一停,问一问,想一想。”
【本章钩子】
晚风穿过街巷,夜市的喧闹稳稳落在烟火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新奇的传言会什么时候冒出来,但这条街上,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底气。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色彻底沉下来,夜市的烟火气一层层漫开。
来往游人络绎不绝,讨价声、笑谈声混在一处。
有个挎着竹篮的妇人,逛到干花婆婆的摊子前,脚步顿住。
“我刷到视频,说屋里放干花,会吸走家里的好运气,是真的吗?”
婆婆不慌不忙,抬手抚过一束风干的野菊。
“花哪有什么本事夺运气。鲜花会谢,做成干花,不过是留住片刻好看。若是看着它心里欢喜,那它带来的就是舒心;心里先存了惧怕,才会把什么不顺都往花身上归。”
旁边路过的纸牌小哥听见,也停下来帮腔。
“博主就是拿这个说法博流量,要是真的,我这摊子边上常年摆干花,生意早就垮咯。”
妇人低头端详花束片刻,释然笑了,挑了一小束浅黄的野菊放进篮里。
骑手姐姐远远看着,靠在沈倦身侧。
“你看,一轮一轮传下去,道理已经熟稔得像他们自己本来就懂的。”
苏清禾轻声道:“最好的传道,本就不是一人长久站在台上诉说,是道理落进烟火,人人都能说上几句。”
【本章钩子】
廖主任目光扫过整条长街,忽然看见人群里,又有一个人拿出手机,看样子又要讲一套新的坊间说辞。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是个背着布包的中年男人,见身边围了几个放学闲逛的孩童,开口缓缓说道。
“笔不能斜着放,笔杆歪了,往后读书的孩子容易心思不正,学业难成。”
几个孩子攥着手里的毛笔,一下子不敢随便拿了。
刚好昨日来求教写字的少年就在附近,听见这话,快步走了过去。
“叔叔,笔怎么放,只是习惯而已。字写得好不好、人心正不正,看肯不肯用功、守不守本心,跟摆放的姿势没关系。”
少年说得坦坦荡荡,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追逐速成灵气的孩子。
“我之前一心想跳过临帖,后来才明白,真正困住人的,从来不是一支斜放的笔。”
中年男人一愣,没想到会被一个少年接住话头。
围观的大人也跟着附和几句,几句闲话,轻轻就散了。
少年说完,冲巷口沈倦几人的方向轻轻一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练字的石桌旁,继续落墨。
廖主任看得眉眼舒展。
“一代传一代,连少年人,都成了守住分寸的人。”
沈倦望着灯下握笔的身影,唇角含着浅淡笑意。
“谣言永远会找新的地方落脚,可这条街上,总有愿意停下来讲道理的人。”
【本章钩子】
夜市灯火摇曳,岁岁如常,往后这里依旧会有层出不穷的新奇说法,但属于这条长街的答案,已经留在烟火之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色缓缓流淌,夜市的热闹不急不躁。
没有人再急匆匆四处搜寻“办事处”的高人,遇到费解的说法,人们下意识先和身边摊主闲谈两句。
一个牵着小羊的农户路过鱼摊,听见旁人闲谈。
“网上说,傍晚不要喂牲畜,夜里牲畜容易冲撞家宅,招来是非。”
守摊的渔翁抬了抬头,笑着搭话。
“牲口饿了便要吃食,哪里分得清时辰吉凶。好好喂饱,照料妥当,便是本分。拿是非吓唬人的,不过是凭空编出来的由头。”
农户听罢,放下悬着的心,牵着小羊慢慢往前走。
骑手姐姐托着下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咱们好像,慢慢变成旁观者了。”
苏清禾轻轻应了一声:“本就该是这样。”
【本章钩子】
沈倦望向远处灯笼连成的长线,低声开口:“人心的惶恐不会彻底绝迹,但这里,已经不再只有一种声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深了,游人慢慢稀疏,摊主们有条不紊收拾自家摊子。
糖葫芦阿姨、干花婆婆、渔翁、练字少年,几个人凑在一处,随口聊着今晚碰到的各样传言,互相印证,互相补话。
没有谁自居先生,也没有谁等着受人叩拜,只是市井里寻常的闲聊。
廖主任收拾好药包走过来,和沈倦三人并肩站在巷口。
“今晚没有需要我们出手的难题了。”
沈倦点头,目光落在这片烟火里。
“故事到这里,已经不用我们继续答疑。这条夜市长街,自己能接住往后所有的风波。”
风掠过檐下残留的灯火,余温温柔。
他们不必常驻此地,不必永远做答疑解惑的人。
那些讲透的道理,已经融进一糖一花、一鱼一字,藏进每一个愿意独立想一想的普通人心里。
【本章钩子】
骑手姐姐笑着提议:“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去看看别处的人间了?”
第一百四十章
沈倦转头看向她,眼里漾开一点笑意。
“本来就不是只为这一处夜市而来。世间街巷千千万,各处都有被传言困住的人,都有悬在半空的心。”
苏清禾抬眼望向巷外通往远方的土路,路的尽头隐在沉沉夜色里。
“此地的种子已经落地生根,不必我们守着浇灌。是时候动身了。”
廖主任一拍药包,朗声笑道:“巧了,我医馆的差事告一段落,正好跟着你们走一程。别处的惶惑,有道理来解,若是有磕碰伤病,我也能搭把手。”
骑手姐姐一下子来了精神,拍着手:“太好了!咱们这办事处,干脆改成流动的,走到哪,便歇到哪。不主动宣讲,有人来问,便好好说上几句。”
几人相视一笑,没有隆重的道别,只是远远朝着还在收拾摊位的摊主们挥了挥手。
糖葫芦阿姨瞥见,笑着朝这边扬了扬手,算是相送。
【本章钩子】
沈倦迈开步子,踏上长路,晚风卷起衣角:“下一站,去前面的镇子看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四人一路往前走,夜市的灯火一点点落在身后,渐渐化作远处一团朦胧的暖光。
脚下的土路坑洼,两旁是连片的田亩,虫鸣此起彼伏。
骑手姐姐边走边闲聊:“不知道前面镇上,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新鲜说法?会不会比夜市那些还要稀奇?”
“难说。”苏清禾慢悠悠开口,“每个地方的人,牵挂不一样,害怕的东西,自然也各不相同。”
廖主任边走,一边整理药包里的绷带草药。
“有的怕收成不好,有的怕家宅不安,有的怕学东西走了歪路。说到底,根源都是一样的,想要一份稳稳当当的安心。”
沈倦走在最前面,目光平望向前方沉沉的村镇轮廓。
“我们依旧不改规矩。不寻事,不辩口舌之争。人家不问,我们只做过路的闲人。”
说话间,前方已经能看见零星灯火,是小镇的轮廓。
村口老槐树下,聚着不少乘凉的乡人,隐约听见里面有人高声说着什么,引得一圈人静静听着。
【本章钩子】
廖主任脚步一顿:“听这动静,看样子,咱们刚到,就撞上一桩正在传开的闲话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几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老槐树。
说话的是个穿短褂的汉子,手里攥着手机,嗓门洪亮。
“跟大伙说,井里的水,但凡映得出人的影子,就不能半夜去打!夜里水影勾魂,久了人会日渐萎靡,浑身乏力!”
围坐乘凉的乡亲纷纷交头接耳,有妇人下意识搂紧身边孩童。
“难怪我前几日夜里起来打水,第二天浑身发酸,原来是这个缘故?”
“那往后半夜渴了,也只能忍到天亮?”
骑手姐姐悄悄往沈倦身侧靠了靠,压着声音:“新的一套说辞来了。”
沈倦轻轻摇头,示意先静观。
人群里一个挑水的老汉站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
“我打了几十年井水,农忙的时候,常常三更起来挑水浇菜,怎么从来没有这回事?夜里身子乏,多半是觉没睡够,累出来的。”
汉子不服气:“网上好多博主都这么讲,难道这么多人都错了?”
“博主没熬过农忙,不知道下地是什么滋味。”老汉笑了笑,“井水影子,和盆里碗里的倒影本是一样的,哪有勾魂的本事。”
周围人慢慢琢磨开来,方才悬起来的心,松下去大半。
宣讲的汉子见大家不再盲从,讪讪收了话头,把手机揣回怀里。
【本章钩子】
苏清禾低声感慨:“原来不止夜市,乡间地头,早就有心里透亮的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槐树下的闲谈渐渐散开,乡人各自归家。
挑水老汉转身,才看见站在树影里的四个人,微微一愣。
“几位是过路的?”
“路过此地,歇歇脚。”沈倦颔首。
老汉打量他们一眼,笑着开口:“方才你们都听见了,这种新奇话,隔三差五就来一茬。一开始村里人都慌,后来慢慢也学会多想一想。”
廖主任笑着搭话:“老伯看得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吃过苦头。早年听过不少忌讳,白白耽误了农活,吃亏多了,就晓得不能听见什么都当真。”老汉扛起扁担,“前面有个茶摊,夜里也开张,你们若是渴了,可以去坐坐。”
谢过老汉,四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
小路尽头,一盏油灯悬在茶棚檐下,淡淡的茶香飘过来。
茶棚里客人不多,只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妇人,坐在桌边,眉头紧锁,对着桌上一株草药发呆。
【本章钩子】
骑手姐姐小声道:“看她那模样,多半又是被什么说法绊住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几人缓步走进茶棚,木凳被坐得轻轻吱呀一响。
茶老板拎着陶壶过来添水,妇人依旧盯着那株草药出神,指尖反复摩挲叶片,一声不吭。
廖主任先轻声开口:“大姐,是这草药有什么难处?”
妇人抬过头,眼底带着愁。
“我上山采的这味药,短视频上说,采的时候,若是撞见蛇,这药就沾了秽气,万万不能入药。方才我在山坳采药,真的看见了一条小蛇从草里滑过去,我心里拿不定主意,这药到底还能不能用。”
骑手姐姐端起粗瓷茶碗,安静听着。
沈倦看向桌上的草药,茎叶完好,干净干爽。
“蛇只是同你一样,在山里寻一处栖身的地方。它不沾秽气,药草也不会因为和它照过面,就变了药性。”
妇人抿了抿嘴:“可那博主说得吓人,说用了这样的药,治不好病反倒添灾。”
“药性看的是水土、时节,看的是炮制的法子。”沈倦缓缓道,“拿偶遇蛇虫当成凶兆,只是凭空添的枷锁。你若是心里实在膈应,弃掉也罢;若是药材完好,安心用,不必担惊受怕。”
妇人盯着草药想了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是我自己先被那句话吓住了。”
【本章钩子】
苏清禾吹了吹碗里浮起的茶沫:“很多忌讳,都是把偶然撞见的东西,强行绑上祸福。”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妇人把草药小心收进竹篓,谢过几人,起身离开茶棚,踩着夜色往山下村落走。
茶棚里剩下他们四个,油灯的光摇摇晃晃,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茶老板一边擦拭碗碟,一边搭话。
“你们几位说话实在。这镇子近来,天天都有各样短视频传进来,老的忌讳翻新,新的说法层出不穷,不少乡亲整日惴惴不安。”
廖主任喝了一口热茶:“越是日子安稳,人越想找些说法,求个心安。”
话音未落,门外进来一个教书的塾师,面色沉沉,手里攥着一卷蒙学册子。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见沈倦几人,迟疑片刻,主动开口。
“我近来遇上一桩为难事。网上有说法,教孩童读书,不能在夜里点灯诵读,灯烛属火,夜里读书耗孩子本命元气,容易体弱多病。”
骑手姐姐一愣:“还有这个讲法?”
“不少家长已经来找我,不让孩子晚上来塾中温习。”塾师皱着眉,“可白日里农活杂事多,孩童只有晚间才有空闲多读几句。”
沈倦看向他手里的书卷:“夜里读书疲累,是熬到太晚、歇息不足伤身子,不是灯火夺了元气。烛火只是照明的物件,哪里有抽取元气的本事。”
苏清禾跟着补充:“该管束的是时辰,不要熬夜过久,而不是不许灯下读书。”
塾师眼睛一亮,眉头慢慢舒展。
“我原先只知道这话不对,一时找不到妥帖的话回给诸位家长。这下我清楚该怎么说了。”
【本章钩子】
沈倦望向棚外沉沉夜色:“只要人还期盼着不用动脑的定心丸,新的传言,就永远不会停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塾师把这番话在心里默念两遍,小心收好蒙学册子,起身拱手告辞。
油灯的光晕跟着他的身影,在门槛外一晃,融进夜色里。
茶老板擦干净最后一只粗瓷碗,靠着柜台笑着开口。
“往后再有家长来问,他也能好好跟人讲清楚了。”
廖主任点点头:“道理传出去,又多一个人帮乡亲们分辨是非。”
茶棚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
几人循声望过去,一个小男孩蹲在路边,手里捧着一只摔裂的泥哨,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他母亲站在一旁,又急又无奈。
骑手姐姐起身走过去,轻声问:“怎么啦?”
母亲叹了口气:“他自己捏的泥哨,刚刚摔碎了。我刷到视频说,亲手做的物件碎掉,是要大祸临头的预兆,正发愁呢。”
小男孩含着眼泪,紧紧攥着碎陶片。
沈倦缓步跟上,看向那几块碎裂的泥坯。
“泥哨本就是泥土捏成,摔落破碎,只是力气没拿稳,是寻常意外。”
母亲蹙眉:“可博主说得十分郑重。”
“物件是人心的寄托,不是祸福的信物。”沈倦看向小男孩,“你舍不得这个哨子,难过是因为你花了心思,不是灾祸要来了。碎了,有空可以再捏一个。”
小男孩止住抽泣,眨着湿漉漉的眼睛。
“我……我还能再捏一个更好听的?”
“当然可以。”
【本章钩子】
苏清禾看着母子二人走远,轻声道:
“人总爱把心爱之物的损毁,当成厄运的预告。”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母子二人慢慢走回村里,哭声彻底远了。
茶棚里安静下来,沸水在陶壶里微微作响。
廖主任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从夜市到乡间,说法换了模样,内核从来没变,都是拿一件小事,绑定吉凶祸福。”
沈倦望着棚外的旷野,夜色无边。
“因为恐惧简单,思考费力。很多人宁愿接住一句现成的凶吉定论,也不愿静下心来分清缘由。”
正说着,路上走来一个养蜂人,肩上扛着蜂箱支架,满脸愁容,在茶棚门口停下,进来讨一碗热茶。
茶老板给他倒上,他捧着茶,重重叹了一声。
骑手姐姐主动开口:“老伯是遇上烦心事了?”
养蜂人点点头:“网上有说法,蜂巢若是夜里有蜜蜂飞出,就是蜂群要遭灾,养蜂人要破财。昨夜我看见不少蜂在巢外盘旋,慌得我一宿没合眼。”
沈倦看向他沾着蜂蜡的衣袖:“夜里蜜蜂出外,有的是巢里闷热,有的是年轻工蜂试飞认路。蜂群会不会兴旺,看蜜源、虫害、风雨,不靠夜里飞不飞蜂来定。”
养蜂人怔了怔,慢慢回过神:“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白白熬了一整夜。”
他放下茶钱,脚步轻快许多,告辞离开,急着回去照看蜂箱。
【本章钩子】
骑手姐姐笑起来:“咱们这流动办事处,走到哪,疑惑就跟到哪。下一个找上门的,不知道又是哪一行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养蜂人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的黑影里,茶棚里的油灯依旧悠悠晃着。
茶老板靠在柜台边,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搭话。
“你们这几个人,不管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都能捋得明明白白。”
沈倦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棚外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背着竹筐的老妇人慢慢走过来,筐里装着刚采的菌子。她走到桌边坐下,脸色忐忑,手反复摩挲筐沿。
廖主任率先开口:“老人家,是菌子有什么难处?”
老妇人抬眼,声音发轻:“短视频上说,采到伞盖外翻的菌子,是不祥,不能带回家,更不能吃。我今天进山,刚好采了几朵这样的,扔了舍不得,留着心里又发怵。”
苏清禾看向筐里的菌子,轻声开口:“菌子能不能吃,只分有毒无毒,和伞盖翻不翻没有吉凶的关联。有的菌子长大成熟,伞盖本来就会撑开翻卷,这是它生长的样子。”
沈倦接着说:“要提防的是分辨不清毒性,不是提防‘不祥’。拿模样定祸福,只是随口编出来的忌讳。若是你认不准品种,为了安全丢掉是谨慎,不是避灾。”
老妇人慢慢松开攥紧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
“我懂了,怕中毒是真,怕招祸是假。”
【本章钩子】
骑手姐姐托着腮,望向黑漆漆的山路:“山野田间,草木菌虫,样样都能被附会上吉凶。”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妇人道谢,背起竹筐慢慢往村里走。
夜色更深,四下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廖主任把药包往身边挪了挪:“城里夜市,乡间村镇,套路都是一样。把一件寻常事物,和祸福绑在一起,人就容易慌。”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樵夫挑着柴担停在茶棚门口,额头上满是汗,眉头拧成一团。
他放下柴,走进来讨水喝。
“几位,我心里堵得慌。网上有人讲,砍柴的时候,若是树皮自己脱落,是山灵不悦,当天不能再上山。我方才砍柴,正好遇见一块树皮剥落,吓得我不敢再往深处走,可柴火还没砍够,家里等着烧。”
沈倦看着他沾着木屑的手背:“树皮脱落,或是树木枯老,或是风吹日晒,本是树木自然的变化。山灵之说,只是前人进山的敬畏之心,不该变成捆住手脚的禁令。”
樵夫迟疑:“那我还能接着进山吗?”
“小心落木、提防陡坡,是该守的本分。不必因为一块剥落的树皮,凭空担上心事。”
樵夫眼睛一亮,喝完一碗水,挑起柴担重新上路,脚步不再迟疑。
茶老板添上一壶新煮的热茶,水汽袅袅升起。
苏清禾轻声道:“敬畏本是善意,被改成恐吓,就变了味道。”
【本章钩子】
沈倦看向通往群山的小路:“前面山路漫长,不知道深山里,还藏着多少困住人心的闲话。”
第一百五十章
樵夫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道入口,山野的风穿过茶棚,吹得油灯火苗轻轻颤了颤。
茶老板望着山道方向,感慨一声:“靠山吃饭的人,最容易对山林生出各样忌惮。敬畏一多,就容易被旁人编出来的说法牵着走。”
骑手姐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敬畏是心里存着分寸,不是走一步就要怕一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铃铛轻响,一个赶牛的汉子牵着老牛走到茶棚外,老牛慢悠悠甩着尾巴。汉子脸上愁云不散,把牛拴在旁边的树干上,迈步进来。
“老板,一碗凉茶。”
他刚坐下,目光扫过沈倦几人,犹豫片刻,开口,“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短视频上说,老牛夜里反刍的时候,不能跟它对视,对视会折损人的福气。方才回家路上,我无意跟老牛对上眼,心里一直悬着。”
廖主任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又收敛神色:“牛反刍,不过是它消化吃食的法子,和福气哪里扯得上干系。”
沈倦缓缓开口:“牲畜有牲畜的天性。它抬眼看你,只是好奇,或是习惯。福气从来不是靠避开一眼对视得来的。勤恳照料牲口,踏实过日子,才是安稳的根本。”
汉子愣了半晌,转头望向外面安安静静吃草的老牛,松了肩膀。
“这么一说,我这颗心总算落地了,一路走回来,连步子都放不开。”
【本章钩子】
苏清禾看着老牛慢悠悠咀嚼的模样,低声道:“万物寻常的动静,都能被挑出来,包装成祸福的征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赶牛汉子喝完凉茶,付了钱,解开牛绳,牵着老牛往村子里走,铃铛声慢慢远去。
茶棚里一时安静,只有柴火在灶下噼啪轻响。
廖主任低头理了理药包里的草药,随口说道:“咱们一路过来,从市井到乡野,花样翻新,内核却从来没变。”
棚外忽然有个背着竹篓的货郎快步跑来,神色焦急,一进门就急着问话。
“我听村里人说你们懂道理!我摊上麻烦了!网上传,货物在筐里歪向左边,主生意冷清,今天我的货筐一路走着,东西全都往左边斜,我吓得不敢去村口摆摊了。”
骑手姐姐歪了歪头:“筐子歪了,不是路不平,就是捆得不稳当,跟生意好坏有什么关系?”
沈倦点头:“货物倾斜,是重心的道理,不是预兆。生意好不好,看货品实在不实在,待人是不是诚恳,不是看筐子往哪边偏。你若是实在介意,重新捆扎整齐就好,不必停了营生。”
货郎一拍脑门:“对啊!我光顾着害怕,压根没想到重新捆一下!”
他道谢之后,拎起竹篓,蹲在路边重新整理里面的货品,捆牢绳索,高高兴兴往村口去了。
茶老板笑着摇头:“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叫生意人不敢出摊。”
沈倦望着货郎远去的背影:“世人都想寻一个简单的征兆,预判往后的得失,可人间得失,从来不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本章钩子】
夜色更深,茶棚的油灯已经燃掉大半灯油。沈倦抬眼望向连绵群山,轻声说:“歇上片刻,我们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几人安安静静喝完杯中残茶,起身和茶老板道别。
茶老板倚着门框挥手:“几位慢走,前路山道难行,多留神。”
踏上山路,夜风裹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四下没有人家,只有一轮浅月悬在山尖,树影重重叠叠。
骑手姐姐走在中间,一边避开路上的碎石,一边开口。
“离开镇子了,往后怕是连茶棚都遇不到,只能靠着自带的干粮。”
廖主任把药包往背上紧了紧:“无妨,苦一点倒清净。”
转过一道山弯,前面的岔路口,坐着一个守着陷阱的猎人。他手里捏着绳索,垂着头,神色郁郁,听见脚步声抬了起来。
“过路的?”
“路过山中,借道而行。”沈倦停下脚步。
猎人苦笑一声,主动开口:“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看视频讲,若是陷阱先抓到野兔,后面几日打猎都不会有收获。今早我刚收了一只野兔,心里犯嘀咕,正犹豫要不要就此收山回家。”
沈倦看向一旁捆好的野兔:“野兔撞上陷阱,只是它行路凑巧。能不能猎到猎物,看山林里兽群多寡,看你布陷阱的本事,不是一只野兔定下的定数。”
苏清禾缓缓补充:“若因为一句传言就此收手,白白浪费几日进山的功夫,那才是真的一无所获。”
猎人琢磨一阵,神色舒展,重新握紧手里的绳套。
“是我自己被说法绊住了。”
【本章钩子】
骑手姐姐望着猎人重新隐入林子的背影,轻声感慨:靠山谋生的人,太盼着一个征兆,来预判收成好坏。
第一百五十三章
和猎人分开,四人继续往深山深处走。
月色慢慢被厚云遮住,林间一下子暗了不少。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野草没过脚踝。
廖主任低声提醒:“脚下当心,夜里的山路容易打滑。”
话音刚落,前方一棵老树下,坐着一个采药的少年。他怀里抱着几株草根,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指尖一道浅浅的划伤。
骑手姐姐快步上前:“怎么受伤了?”
少年抬头,声音发颤:“方才采药被荆棘划破手了。短视频上说,进山第一滴血,是山神怪罪,今日不宜再采药,强行停留容易遇险。可我还差几味药,家里病人等着用。”
廖主任上前,打开药包,拿出干净布条给他仔细包扎伤口。
“荆棘划伤,只是山里常有的意外,草木尖利,本就容易伤人。”
沈倦在一旁开口:“进山谨慎避险是本分,却不必把一处擦伤当成山神的警示。你心里清楚哪里危险,避开悬崖陡坡,量力而行便好。”
少年低头看了看包扎妥当的手指,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不莽撞乱跑。”
少年道谢,背着竹篓,小心往林木更深处去。
云隙里漏出一点月光,落在枝叶之间。
沈倦望着少年的方向:“恐惧最擅长抓住微小的意外,把它塑造成警告。”
【本章钩子】
远处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山溪横在了前路。
第一百五十四章
溪水顺着山石流淌,水声清响,月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溪边摆着几块踏石,方便行人渡水。
四人刚走到岸边,就看见一个洗衣的妇人蹲在石头上,迟迟不肯抬脚踩过踏石。
骑手姐姐出声询问:“大姐,怎么不过去?”
妇人回头,眉头拧着:“我刷到视频说了,溪水夜里起波纹,是水里的东西在招引,踩着踏石过河容易沾晦气。方才一阵风刮过来,水面起了涟漪,我不敢往前走了,家里衣裳还等着洗好送回去。”
苏清禾看向潺潺流水:“风拂水面,自然会起波纹,这是水本来的样子。水里哪有什么东西专门等着过路人。”
沈倦缓缓开口:“踏石稳固,脚下留神不打滑,便是稳妥。若是心里一直揣着害怕,慌慌张张失足滑倒,那才是真的危险。”
妇人盯着水面静静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踩着踏石走到对岸,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本章钩子】
廖主任看着流动的溪水,低声道:风、水、石头,天地间寻常景象,全都能被编出吓人的由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渡过山溪,林间的雾气慢慢浓起来,空气凉润。
几人放慢脚步,借着淡淡的月色辨认路径。
树丛间忽然闪出一个烧炭的炭农,肩上扛着半袋木炭,停在路边发愁。
“几位,打扰问一句。网上说,烧炭的时候,窑口冒出的烟若是偏向右飘,主生意惨淡,我这一窑炭出烟,一直往右边飘,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批炭会不会卖不出去。”
沈倦抬眼望向远处山坳里炭窑的方向,一缕薄烟悠悠散在雾里。
“烟往哪边飘,看的是风向。风向不由祸福做主。炭好不好卖,看炭烧得实不实,成色好不好,不是烟的走向说了算。”
廖主任跟着搭话:“若是炭质过硬,就算烟朝四面八方飘,也自有买家上门。”
炭农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炭袋。
“我光顾盯着烟的方向,反倒忘了检查窑里的炭烧得到不到火候。”
炭农道谢,匆匆赶回炭窑那边。
雾气缓缓流动,林间安安静静,只剩下虫鸣。
骑手姐姐伸了个懒腰:“一路走一路解,可新的传言好像永远挖不完。”
沈倦轻笑一声:“人心有所求,就总会有人递来捷径一样的征兆。我们只管路过,遇上了,便多说一句公道话。”
【本章钩子】
穿过这片雾林,前方山道的尽头,能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山神庙。
第一百五十六章
山神庙不大,土墙斑驳,庙门半掩,檐角挂着一截褪色的布幡,在薄雾里轻轻晃。
庙前台阶上,坐着一个香客,手里攥着一束刚采来的野花,迟迟不肯进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神色纠结。
“几位过路的,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短视频上说,供奉山神,不能拿山野里随手摘的野花,野花无根,拜了是不敬,反倒会触怒神明。我身上没带备好的香烛,只采了这一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骑手姐姐停下脚步,静静听着。
沈倦看向他手里鲜活的野花:“敬神敬的是心里的诚意,不是器物贵重与否。花有无根,从来不是评判诚心的规矩。”
苏清禾轻声补上一句:“若是心中存着敬畏,一束山花,和整捆上好香烛,本没有高下之分。拿‘无根’定不敬,是后人强加出来的条条框框。”
香客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
“我还以为,拿野花祭拜,是我不懂规矩。”
他捧着花,缓步走上台阶,轻轻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本章钩子】
廖主任望着半开的庙门,低声感慨:连诚心,都有人定下三六九等的标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没过多久,香客从庙里出来,神色安宁,对着几人拱手道谢,顺着另一条山道下山去了。
雾气渐渐淡了,月光重新落下来,铺在庙前的青石板上。
几人刚打算绕庙继续赶路,庙里面走出一个守庙的老者,布衣素履,手里拿着扫帚。
他把扫帚靠在墙边,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近来常有游人带着网上听来的各种规矩来庙里,这条不能做,那条犯忌讳,拜神拜得战战兢兢。”
沈倦颔首:“敬畏本该让人心里安稳,不该变成一层一层捆人的枷锁。”
老者叹了口气:“是啊。山神护佑一方山林,要的是世人善待草木鸟兽,勤恳向善,哪里会计较供品是什么,花有没有根。”
老者顿了顿,又看向他们:“我倒有一问。你们一路替旁人拆解这些传言,可若是有一日,连愿意静下心听道理的人,都越来越少,该如何?”
空气静了一瞬,林间虫鸣格外清晰。
【本章钩子】
沈倦抬眼望向连绵无尽的群山,慢慢开口:“道理不必人人都听。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想一想,就不算白费。”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守庙老者闻言,沉默许久,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说得好。我守这座小庙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来求吉凶,求顺遂,却很少有人愿意自己去想。”
廖主任开口:“我们不强求谁一定要信,只是有人主动问起,便如实讲清其中的缘由。”
骑手姐姐望着庙外起伏的山峦:“总不能因为有人不愿听,就把明白话藏起来不说。”
老者拿起墙边扫帚,慢慢清扫台阶上飘落的枯叶。
“天色不早,山里面夜里寒气重,前面的路更难走,你们多加小心。若是折返,随时可以来庙中歇脚。”
几人拱手道谢,辞别老者,沿着庙侧的小路继续向前。
【本章钩子】
苏清禾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在树影里的山神庙,轻声道:神明从不是靠繁文缛节与人对峙,是人自己拿无数忌讳困住自己。
第一百五十九章
山路越发陡峭,两侧古树枝桠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暗影。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空地上,一个石匠正对着一块石料发呆,手里的凿子放在一旁,迟迟不肯下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布满石粉的脸。
“几位过路的。我心里犯难,短视频上讲,开石头的时候,若是石面上天然有裂纹,这块石料就是凶料,万万不能雕琢,强行动工要招祸。我这块料子,刚好自带一道细纹,扔了可惜,用了又害怕。”
沈倦走到石料旁边,目光落在那道自然纹路之上。
“山石常年经受日晒冰冻,生出裂纹,是石头本来的肌理。能不能用来雕琢,看裂纹深浅,看能不能顺着纹路巧做造型,不是裂纹等于凶兆。”
苏清禾道:“工匠怕的,是石料开裂崩坏,伤了匠人、毁了活计,这是手艺上的谨慎,不是惧怕灾祸。”
石匠一拍额头,恍然醒悟。
“我被那句凶料吓住,反倒忘了先掂量纹路会不会影响器物牢固。”
他重新拿起凿子,俯身,专心打量石料,琢磨雕琢的法子。
四人没有多打扰,轻轻迈步,从他身侧走过。
【本章钩子】
山风穿过石缝,呜呜作响。沈倦低声道:手艺里的谨慎,一旦裹上吉凶之说,就变成了无端的恐惧。
第一百六十章
石匠凿石的叮当声慢慢落在身后,在幽深山林里越飘越远。
骑手姐姐踩着凹凸的石块,呼出一口白气。
“连石头上一道天生的纹路,都能安上凶吉的名头。”
廖主任拢了拢衣襟,山里夜风刺骨:“谋生的人本就赌着收成、赌着手艺,最容易抓住一句征兆,用来安放心里的不安。”
转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出现一处简陋的木屋,屋前晒着一排麻线。一个织麻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麻丝,迟迟不肯继续搓捻。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眼底满是纠结。
“几位,我心里拿不定主意。网上说,搓麻线的时候,麻丝无端断开,是家里面要有离别之事。方才连着断了两回,我吓得不敢再动手。”
沈倦停下脚步,看向她脚边散落的麻丝。
“麻丝易断,或是纤维本身脆弱,或是力道拿捏不稳,只是做工里寻常的事。离别相聚,是人世缘分,不会由几根麻丝的断连来定。”
苏清禾缓缓开口:“若是心里一直悬着这个念头,心神慌乱,手上不稳,麻线只会断得更频繁,徒增烦恼。”
妇人低头,反复捻了捻手里的麻,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
“原来是我自己,被一句话牵着胡思乱想。”
【本章钩子】
妇人重新低下头,指尖缓缓动起来,麻丝一点点接续延长。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几人没有久留,继续向前穿行在山林之间。
林木愈发茂密,阳光本就难透进来,此刻月色也被厚重云层遮住,四周昏沉沉的。
前方林间空地,一个放牛羊的牧童抱着鞭子,孤零零蹲在树下,眼眶红红的。
骑手姐姐快步上前:“怎么不回家?”
牧童吸了吸鼻子:“短视频上说,牛羊不肯低头吃草,是周遭有不干净的东西。我的牛羊全都抬着头,不肯啃草,我不敢靠近,也不敢往回赶。”
廖主任往旁边的草甸看了一眼,低声道:“你看草里,刚飞过一群马蜂,牛羊是受了惊扰。”
沈倦轻声对牧童说:“牲畜警觉,风声、虫豸、陌生的野兽影子,都能让它们抬着头戒备。不是什么别的缘由。等它们安稳下来,自然会低头吃草。”
牧童怯生生往牛群方向望了望,片刻之后,一头老牛率先埋下头,啃起青草。
少年一下子笑了,攥紧鞭子,安心守在一旁。
云层依旧压在山头,前路幽暗。
沈倦望向更深处连绵的林海。
“恐惧最擅长借万物的异常,编造出吓人的故事。”
【本章钩子】
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隆隆水声,看样子,前面是一处断崖瀑布。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水声越来越震耳,转过密匝的树丛,一道白瀑自断崖垂落,水花撞在底下的水潭,雾气漫天漫地飘散开。
潭边站着一个捞鱼的渔夫,手里的捞网捏得死死的,半步不肯靠近水边。
骑手姐姐扬声问:“老伯,怎么不下水捞?”
渔夫侧过头,脸色紧绷:“我刷到视频讲,瀑布水雾扑到人脸上,是阴气相侵,容易招惹灾病。方才一阵水雾吹过来扫到我脸上,我不敢往前去了,可潭里鱼多,错过了可惜。”
沈倦望着奔腾下落的水流:“水雾只是飞溅的水汽,凉一点、湿一点,顶多沾湿衣衫,受了凉容易伤风,哪里有什么阴气。”
廖主任跟着开口:“若是怕受凉,站在上风处,避开扑面而来的水花就好,不必把水汽当成不祥。”
渔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潮气,思索片刻,拎着捞网,小心绕到侧面背水的岸边,静静等候游鱼。
【本章钩子】
苏清禾看着漫天飞散的水雾,轻声道:冷热干湿本是自然,人心一慌,寻常湿气都成了心魔。
第一百六十三章
瀑布轰鸣不绝,几人沿着潭边的小径绕过去,裤脚沾了细碎的水珠。
穿过水雾笼罩的区域,水声慢慢落在身后。
林中空地上,一个编竹筐的老者坐在竹堆旁,望着一根弯曲的竹条叹气。
见到过路的四人,他主动开口:“我心里犯嘀咕。网上说,劈出来的竹条天然向内弯,是主家道不顺,这根竹弯得厉害,我都不敢拿它编筐了。”
沈倦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根竹条:“竹子向阳、受力不同,长出来本就有直有弯。弯竹自有弯竹的用处,可以做筐沿、做弓柄,看匠人怎么安排。家道兴衰,不靠一根竹条的曲直判定。”
老者哦了一声,眉眼舒展,拿起竹条比了比:“说得对啊,我本来还想着直接丢掉,这下刚好拿来做筐的提手。”
他重新拿起篾刀,削起竹片,沙沙的劈竹声在林间响起。
夜色里山风徐徐,前路依旧漫长。
骑手姐姐抬头看向层层叠叠的树梢:“走了这么远,原来山野里每一样草木土石,都能生出新的忌讳。”
沈倦缓步向前:“只要人还想要一份不费力的答案,这类传言,就会生生不息。我们只管一路走,遇人有惑,便说几句实在话。”
【本章钩子】
前方林子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灯火,深山里面,竟还有一户独居人家。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那一点灯火藏在林木缝隙之间,忽明忽暗。
一条窄窄的小径直通木屋门前,院外围着低矮的柴篱,篱边晒着草药。
一个妇人立在门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迟迟不肯端进屋。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望过来,神色焦灼。
“几位过路的,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短视频上说,药汤沸腾的时候泛起白泡,是药气冲撞,这服药喝下去,非但不能治病,反倒会加重病症。方才药锅滚起来,浮了一层白沫,我不敢给家里病人送过去。”
廖主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碗中:“草药熬煮,药汁里的汁液、皂苷受热翻涌,本来就会起白沫。能不能治病,看药方对不对症,药材成色如何,和浮沫没有干系。”
沈倦缓缓开口:“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可以撇去浮沫再服,那是求心里安稳,不是白沫本身藏着凶兆。切莫因为一句闲话,耽误了服药的时辰。”
妇人攥紧瓷碗,重重点头,快步转身走进屋内。
【本章钩子】
苏清禾望着木屋窗纸上晃动的灯影,低声叹:病痛之中人本就脆弱,最容易被这种说辞拿捏心神。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多时,妇人又走出院门,脸上松快不少,过来向几人道谢。
几人简单回应,没有多做停留,顺着柴篱外侧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走出不远,路边坐着一个养土鸡的老汉,蹲在鸡窝旁,愁眉苦脸。
骑手姐姐主动开口:“老伯,是鸡出了问题?”
老汉挠挠头:“我看视频讲,母鸡傍晚不回窝,在外游荡,预示家里面要有祸事。今晚好几只鸡迟迟不肯进窝,我守在这里半个时辰,心里七上八下。”
沈倦看向不远处在草丛里闲逛的几只母鸡:“鸡不回窝,许是外面虫饵多,吃得贪了,或是窝里面闷热拥挤。你可以去看看窝里面是不是闷热潮湿,而不是先往灾祸上面想。”
老汉一拍大腿:“难怪!今天白日里太阳大,鸡窝晒得发烫!”
他起身,去收拾鸡窝上面遮挡的茅草,通风散热气。没过多久,几只母鸡慢悠悠踱回来,钻进窝里。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面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廖主任紧了紧背上的药包:“天色太晚,再往前,怕是不好寻落脚的地方。”
沈倦抬眼望向远处隐约的山口:“前面山口有一处旧驿亭,咱们去那边歇一夜,明日再赶路。”
【本章钩子】
四人朝着山口方向走去,那座荒废的驿亭,静静立在山道尽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驿亭的木柱朽了大半,顶篷漏着缝隙,地上落满干枯的落叶,只有四面石墙还算完好。
几人走进亭内,各自寻干净些的石块坐下。
骑手姐姐靠在石柱上,长长吐了口气:“总算能歇一歇了,走得腿都发酸。”
廖主任把药包放在脚边,借着漏进来的月色整理绷带。
“这驿亭荒废许久,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话音刚落,亭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赶路的货郎背着担子,也朝着驿亭过来。
他踏进亭中,看见里面有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起愁色。
“几位也在此落脚?我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短视频上说,赶路投宿,若是先一步在亭内遇见陌生人,是行路有阻滞的兆头,后面路途多不顺。”
苏清禾淡淡开口:“行路顺不顺,看山道平不平、天气好不好、担子牢不牢,和同歇一处的路人无关。四海行路之人,偶然相逢,本就是寻常事。”
沈倦接着说道:“若是心里一直记着这话,时时惶恐,行路分心,反倒容易摔跤、磕碰,才真生出麻烦。”
货郎愣了片刻,把担子轻轻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一路过来,心里一直悬着,听你们一说,倒是踏实了。”
【本章钩子】
货郎靠着担子闭目休整,亭里安安静静,只有山风穿过破顶的声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夜色渐深,山风更凉。
其他人都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亭外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骑手姐姐起身走到亭口张望,一个背着包袱的女子,独自站在树下抹眼泪。
“大姐,夜里山路凶险,怎么独自在此落泪?”
女子转过身,眼圈通红:“我要去前面村落投奔亲戚。网上说,夜里赶路听见猫头鹰叫,是大凶。方才林子里传来几声鸮鸣,我不敢往前走,也不敢退回原处,进退两难。”
沈倦缓步走到亭口:“猫头鹰本就是夜里出来捕猎的禽鸟,它鸣叫,只是觅食呼伴,不是专门来报凶。”
廖主任轻声补充:“山林之中,鸟兽鸣叫本是常态。你若是害怕黑夜,不妨就在驿亭待到天亮,天亮再动身,这是稳妥,不是避灾。”
女子望向黑漆漆的密林,慢慢收住眼泪,点了点头,走进驿亭,在角落远远坐下,靠着包袱等候天明。
亭内几人不再说话,夜色沉沉。
沈倦抬眼望向亭外幽深林海。
“黑夜本无凶吉,是人心的恐惧,给鸟兽的叫声附上了不祥的含义。”
【本章钩子】
天边慢慢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白,长夜快要走到尽头。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微光一点点漫过山脊,墨色的山林缓缓褪成灰青。
林子里的鸟鸣次第响起,代替了昨夜不息的风声。
投宿的女子最先起身,理好背上的包袱,向众人躬身道谢。
“等天亮了,我这就动身,不再被一声鸟叫困住脚步。”
她踏出驿亭,沿着山道慢慢走远,身影融进清晨的薄雾里。
货郎也挑起担子,活动了一下腿脚。
“多谢昨夜几句话,我心里敞亮了,继续往前赶生意。”
辞别之后,他脚步轻快,顺着另一条岔路下山。
亭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骑手姐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熬完一夜,总算天亮了。”
廖主任背起药包,拍掉衣上落叶:“深山清晨露重,咱们也尽早动身。”
【本章钩子】
沈倦望向驿亭外延伸向远方的山道:一夜休憩完毕,前路,还有新的村镇在等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四人离开破旧驿亭,晨露打湿裤脚,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味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坡地上有一块麦田,一个农人握着锄头,站在田埂上,迟迟不肯下田。
看见过路的几人,他主动开口,眉头紧锁。
“我心里拿不定主意。短视频上说,清晨麦田里若是看见成群蜻蜓低飞,收成必会歉收。你看这一大片蜻蜓贴着麦穗来回飞,我慌得不知道怎么打理田地了。”
苏清禾看向田上翩飞的蜻蜓:“蜻蜓低飞,是潮气重、气压低,多半预示着快要下雨。下雨对于麦田,未必是坏事。收成好坏,看旱涝、虫害,看平日里耕耘照料,和蜻蜓无关。”
沈倦缓缓说道:“你该留心的是雨情,提前做好排水,而不是把蜻蜓当成歉收的预兆。”
农人恍然大悟,握紧锄头走进田里,照常除草松土,不再分心惶惑。
四人继续前行,田畴在身后铺开。
骑手姐姐望着随风起伏的麦浪,轻声道:务农之人,把一年的指望全放在田地里,所以一点细微异象,都容易往收成上联想。
【本章钩子】
翻过这片麦田的土坡,一座热闹的集镇,已经遥遥在望。
第一百七十章
集镇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炊烟一缕缕升起,沿街已经响起叫卖声。
路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一个编筐的摊子,摊主却蹲在一旁,盯着地上滚落到脚边的一枚铜钱出神,迟迟不肯伸手捡。
骑手姐姐走上前:“怎么不捡?”
摊主抬着头,神色纠结:“网上讲,出门做生意,铜钱正面朝下落在脚边,是破财的兆头,捡了反倒要折本。我盯着它好一会儿了,舍不得丢这份钱,又心里发怵。”
沈倦看着那枚铜钱:“铜钱落地朝上朝下,不过是滚落时的力道、地面不平罢了。能不能赚到钱,看货色实在,待客厚道,和钱币正反面没有半点干系。”
廖主任笑着搭话:“真要怕破财,收好货、算清账,比忌讳一枚铜钱有用得多。想捡便捡,不必为难自己。”
摊主迟疑片刻,伸手把铜钱拾起来,擦去尘土放进钱袋,重新坐回筐前招呼来往行人。
【本章钩子】
苏清禾扫过熙攘的街面,低声说:市井商贾,日日和盈亏打交道,最容易抓住细碎的征兆求个安稳。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几人顺着街道往里走,两边铺子林立,杂货、面食、布匹,样样齐全。
街角一处针线铺门前,一个绣鞋的女子对着刚纳好的鞋底发愁,指尖反复摩挲鞋面上的针脚。
“几位,我有一事为难。短视频上说,纳鞋底时,针脚无意间连成一道斜线,穿鞋的人行路多坎坷。这只鞋底,我方才发现一排针脚歪了,不敢交付客人。”
沈倦看向鞋底细密的针脚:“针脚歪斜,只是纳底的时候手劲不稳,手艺上的小疏漏而已。前路坎坷平顺,是人行事抉择、境遇机缘,不是一双鞋底的针脚定下来的。”
苏清禾补充:“若是觉得不好看,可以拆了重纳,这是对活计上心,不是避开祸事。”
女子松了口气,捧着鞋底细细端详,最后决定拆掉歪斜的几行,重新走线。
沿街人声喧闹,人来人往。
骑手姐姐四处张望:这个镇子人多,想来各样新奇的传言,只会更多。
沈倦缓步前行,目光平和地扫过街巷:无妨,我们依旧是过路闲人,不问不辩,有惑才言。
【本章钩子】
不远处的水井旁,围了一圈妇人,正围着手机,听里面说着新的讲究。第一百七十四章
日头慢慢往西斜,集镇的喧嚣慢慢淡下去,炊烟再一次漫过屋顶。
他们没有再继续去找下一个疑惑,也没有主动停下来给谁讲道理。
沿着镇子外的大路往前走,身后的屋舍、人群一点点远了。
廖主任把药包换了个肩膀挎着,一路的草药香气,轻轻散在风里。
骑手姐姐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集镇轮廓。
“我们还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吗?走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沈倦停下脚步,望向向四面八方岔开的长路,远山一重接着一重,望不到尽头。
“没有尽头。”
“往后依旧会不断有新的说法,新的忌讳,有人惶惑,有人盲从。我们不会把所有恐惧全部消掉,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想明白。”
苏清禾轻声开口:“我们做的事,本来就不是扫除世间所有流言。只是在有人被困住、愿意开口发问的时候,递一句实在话。听过的人,愿意记在心里,再讲给身边人,就够了。”
廖主任笑起来:“不错。医身,也医心头惶惑。遇上伤病便施救,遇上迷惑便解说,无人相问,我们就只是行路的普通人。”
风从旷野吹过来,卷起路上的尘土,远处村落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他们不必固定去往哪一处,没有必须抵达的目的地,没有要完成的功业。
流动的办事处,从来不需要牌匾,不需要登记名册,不需要留下名号。
人来问,便答;无人问,便向前走。
沈倦重新迈开步子。
四条身影,慢慢融进通往远方的暮色里。
长路漫漫,烟火处处,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哪里有困在传言里的人,哪里,就有他们驻足的片刻。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