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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廊下对峙 廊畔交锋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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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后头,赵娘子的脸色从期待变成惊愕,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彻骨的悲恸。她扶着一旁的书柜,只觉脚下软绵绵的,几度欲言,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桑若,快扶赵娘子。”许云禾唤着,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娘子。
两人合力将其扶至椅子上坐着,桑若忙给其倒了杯茶,伸手抚了抚她的背脊。
几番平复,赵娘子眼眸含泪,她看着许云禾,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痛,唯有一处,她死死咬着唇,任凭泪水坠落,依旧半字未吐。
许云禾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前女子的神色,和三年前她得知父亲死讯时一模一样。可当年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悲伤,因为侯府需要她,她必须独撑门户,就像此刻的她也无法全然体会赵全妻子的悲痛,因为她必须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可显然,她输了。
连亡夫死讯都无法撬动她分毫,若是没有,便也罢了;若是有,那足以见得是个多么重要的线索。
许云禾心里轻轻一叹,彻底释然:“我知晓了。”
神色归于平静,她温声开口:“娘子不必为难,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问。”
此事到此为止,她转身退出房间,吩咐一旁的桑若:“去寻楚尧,待小丫头病愈,寻一处安稳地方,安顿她们母女余生。往后不必再来禀报纠缠,护她们平安即可。”
桑若点头称是,跟着许云禾缓步离开小院。
行至长廊,迎面便遇上自外回府、刚下朝堂的周时毓。
天色阴沉,他一身朝服未换,眉目沉冷,显然是朝堂之上遇了棘手风波,心绪极差。
周时毓目光落至她身上,声线冷淡无温,直截了当:“问出东西了?”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并无。”
听闻结果,他并无意外,只沉沉地凝着她,语调平直无波:“许小姐还记得,此前我与你说过什么?”
“我府中不留无用之人。”
许云禾正要开口,身后逝川快步上前垂首回禀。
“大人,方才府外肃清,又截下两名暗探,皆是来路不明的市井细作,意在窥探西南小院动静。”
周时毓眸色更冷,唇角掠过一丝讥诮:“鼠辈伎俩,翻来覆去,也就这点阴私手段。”
他寥寥一语,却让许云禾骤然一醒。难怪首辅府近日来莫名增卫,夜夜巡查,怕是这西南小院的风波早已被隐隐外泄。
周时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既无线索,又日日引祸上门。这对母女,留之无益。”
说罢,逝川了然,看向西南小院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鹭。
“周大人。”许云禾向侧一步,拦在他身前。
“她们无路可去。此番风声外泄,一旦离开首辅府,不出半日,便会死于非命。赵全已死,这对孤儿寡母,已是最无辜的余孽。”
她态度温软,语气却分寸不让。
周时毓垂眸看她,淡淡反问:“所以?你要我为你的心软,担下无尽风波或是朝堂非议么?”
朝堂?许云禾愣了愣,侧头望了望西南角,心中飞速盘算着。
“我并非要大人白白担责。”她抬眸看他。
“线索未出,是我预估有错、棋差一着。但她们性命无辜,我既接手护下,赵全又是许家旧部,我便不能亲手将人推入死地。”
“你要心安,而我要安稳,你我所求本就不同。”
一句便道破根本,隔开两人的立场。
风过长廊,卷起落叶,捎着二人的话语,飘进身后未关严的窗棂之内。
外面的对峙仍未结束。
“风波因我而起,后续一切风险,臣女自行承担,不劳大人费心。”
周时毓轻笑一声:“许小姐当初送人来时,怎么不提风险自担?”
许云禾叹了一口气,语调平淡,却又耐人寻味:“既是合作,风险共担,大人若是惧怕风险,那这旧案,也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感受到他身形一僵,许云禾心中反倒松快了些。
周时毓注视她片刻,心底的不耐翻涌向上,本该由他定夺的取舍,如今被她的筹码裹挟。
他的情绪变化正中她下怀,许云禾垂眸行礼,饱含歉意:“臣女无意掣肘大人决断,只是约定尚在,线索一日未绝,这对母女,便是臣女要守住的分寸。往后所有异动,我会一并同大人知会,不叫大人独自担惊。”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许小姐精通章法,这般恩威并施,倒叫我分不清,如今是谁在做主。”
许云禾垂首一笑,再次行礼:“臣女不敢。”
不敢么?周时毓心想,忽然笑了笑,笑意浅淡未及眼底。
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罢了,随你。”
话落,他从她身边而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带着桑若离开首辅府,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循着来时的路回到马车上。
长街人群熙攘,街边的早点摊子吆喝着,白胖的包子混着内馅儿的香气飘满整条街。
街中最热闹的一处,立着一栋老字号首饰铺,铺内珠光耀目,琳琅满目,不少穿着华贵衣饰的女子入内挑选定制。
许云禾下了马车,外头的小厮见着她,连忙迎上去,躬身引路:“许大小姐,您前几月定下的珠钗已经备好,里面雅间清静些,请随小人来。”
房内陈设雅致,垂着素色纱帘,女侍入内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隔壁厢房传来少女的清脆笑声。
“哈哈,我前两日听我父亲说,首辅府近日不知为何,看管得紧。”
“我听说啊,那周大人私藏女子在府中,怕不是金屋藏娇吧?”
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我觉得,周大人不会这么做......”另一弱弱的声音模糊传来。
“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
“我......我哪有......”
许云禾轻抿了口茶,想起方才周时毓不悦的模样,心下了然。
只是,凭她对他的了解,怕不只是坊间传言的金屋藏娇那么简单,更甚的流言......
许云禾的心一紧,私结党羽这四个字一出现便让她有些隐隐不安。
周时毓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权倾朝野,树敌不少。朝堂之上,怕是早就有人借着这桩莫名风声暗中试探,伺机攻讦。
“好了,周大人圣眷太重,行事一向叫人看不透,这般张扬,未必是福。”
隔壁一道从容的女声传来,许云禾抬眸,盯着眼前的茶盏,有人与她想的一致,难得。
之后就是一片附和声起,你一言我一语,便不再听的清楚,只偶尔捕捉到几个桓王、四殿下的字眼,她都不甚在意了。
取完给母亲贺寿的礼,回到了长平侯府,许云禾立刻叫来了楚尧。
“今晚就走?”楚尧皱了皱眉。
许云禾颔首:“既然问不出什么,再留在首辅府不是好事,寻个安稳的地方,让她们隐姓埋名,安稳余生吧。”
楚尧垂了垂眼帘,如此着急,怕也不是只为了母女二人的安全......
“是。”楚尧领命退下。
“长姐安好。”
午时过后,许承祀从书房外进来,对许云禾恭敬行礼。
许云禾颔首,接过他身后小厮递来的账簿:“都核算清楚了?坐吧。”
许承祀应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桑若端了茶盏放在一旁。
“长姐,母亲寿辰将至,我斟酌几日,寿宴的贺礼仍拿不定主意,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母亲素来喜清净,不必寻太过惹眼贵重的物件,心意最重要,雅致稳妥就好。”
许承祀悄悄抬眼看了看许云禾,随意道:“说起来,前几日桓王殿下身边的人来寻我,问起母亲寿辰的日子......”
许云禾握笔的手一顿,看向他:“你如何回答的?”
“只含糊了两句,并未如实说明。”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落笔写完最后一个字,许云禾起身,将寿宴名单递给他。
“母亲寿宴的名册,你也过目看看。”
“我?”许承祀有些受宠若惊,往年的节日宴会都是许云禾一手操持的,这是第一次让他一起参与。
她微微颔首:“你是世子,又过了童试,寿宴上免不了与别家勋贵子弟往来,人情周旋,察言观色,也是要慢慢学的。”
许云禾边说边观察着许承祀的面色,看着他从惊讶到欣喜,心中不免为他叹了一口气。
“阿祀。”
许承祀从名册中抬头,眼睛亮亮的。
“虽是要学,但眼下乡试才是你的头等大事。寿宴上的人情寒暄,虚与委蛇即可,不必过度揣摩各方心思,平白分心。好好读书,其余旁支末节,我会帮你料理。”
“好,多谢长姐。”
许承祀离开的时候是蹦着走的,也不知她的话听进了多少,许云禾无奈地笑了笑。
玉锦院外,柯氏身边的女使拦住了许承祀的去路。
不多时,柯氏便见着兴冲冲过来的许承祀。
“方才同你长姐问话,打探得如何?”
许承祀一怔,欢喜一下子凝在脸上,他犹豫了会儿,低声道:“我......忘了问。”
柯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眉头蹙起,语气有些生气:“你瞧瞧你,一点小事都记不住。这般心性,一点甜头便叫你丢了正事,怪不得迟迟不能在府中掌权。”
“早知如此,我当初合不该把你过继去,让你们母子自生自灭便罢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那一点雀跃消失殆尽,他垂落双手,那双眼睛也黯然了不少。
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柯氏觉察自己话说重了,立刻放缓声调,上前握住他的手:“婶母也是心急,不是要苛责你,你莫怪婶母,啊。”
说着,她伸手虚扶了一把他的胳膊,目光落在他手中捧着的名册上:“这寿宴名册,给婶母先瞧瞧,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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