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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高烧 周三晚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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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在顶楼吹了冷风,放学时又淋了一场雨。顾言初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两重折腾下,彻底垮了。
雨水把里里外外的衣服浇得透湿。他回到家,连灯都没开,摸着黑在玄关脱下那身黏在身上的湿衣服,扔在地上。他没力气洗热水澡,胡乱拿干毛巾擦了几下,套上一件单薄的干睡衣,直接倒在床上,把两层冬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
刚闭上眼,扔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摸过来,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言初,妈今晚加班太晚了,就在你王姨家睡了,不回去了。你自己热点剩饭吃,早点睡。”
顾言初看着那行字,没有任何反应。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闭上眼睛。
高烧很快烧了起来。被窝里是干的,但他还是冷得直发抖,骨头缝里透出一阵酸痛。更折磨人的是胃,他今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因为发烧,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痉挛。他偏过头,趴在床沿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几口苦涩的酸水,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
另一边,裴清让在家里坐立难安。
从顾言初淋雨开始,他发的微信一条都没回。到了晚上十一点,裴清让待不住了,抓起伞去了顾言初家。
老旧的居民楼,铁门有些掉漆。他敲了敲门:“言初,你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拖着脚步的声音。
“谁啊……”顾言初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虚弱。
“我,裴清让。你今天淋了雨,我给你买了点药。”
门里安静了十几秒。随后“咔哒”一声,门推开一条缝,顾言初连看都没看,直接又要关上。
“砰!”
裴清让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抵住了门板。铁门边缘夹住他的手背,他疼得吸了口冷气,但硬是没松开。
“你干什么……”门后传来顾言初喘气的声音。
裴清让咬牙推开门,挤了进去。
借着楼道的光,他看清了顾言初。穿着单薄的睡衣,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地上的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来干什么……”顾言初咳得肩膀直抖,往后退。
裴清让没退,反手关上门。就在这时,顾言初突然捂住胃,弯下腰干呕起来。
“言初!”裴清让一把扶住他,皮肤烫得惊人。他把人半抱半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烧了热水,拿了条温毛巾出来。
“先喝口热水。”裴清让半跪在沙发边。
顾言初偏过头,牙关咬得很紧,恶心感让他喝不下去。裴清让只能拿毛巾去擦他额头上的冷汗。
“裴清让。”顾言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喘气,“你是不是闲得慌?我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图什么?”
裴清让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顾言初烧红的脸,轻声说:“图你能舒服一点。”
“我不需要。”顾言初别过头,“你走吧。”
顾言初没力气再赶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背对着裴清让。裴清让去药店买了药,又熬了点粥。折腾到凌晨,顾言初才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言初醒的时候,烧退了一点。裴清让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温热的粥,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学校了。锅里留了早饭,药记得吃。中午的外卖我定好时间了,你起来拿一下。别不吃饭。”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人摸另一个小人头的简笔画。
顾言初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没力气扔,随手夹在了一本书里。他喝了半碗粥,吃了药,换上校服出了门。
期末考快到了,他不能倒下。
——
顾言初走进教室时,早读已经过半。
他穿着厚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脸颊烧得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干得发白。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太阳穴都在跳。
裴清让坐在后排,看得心里发紧。
第一节课下课,课代表发了一套新的英语复习卷。
顾言初被落纸的声音惊醒。他撑着桌子坐直,拿起笔想写。手抖得很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脑子昏沉得看不进字。
“别写了。”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卷子。裴清让走到他桌前,压低声音:“你烧还没退,先趴着休息。”
顾言初没甩开他的手,只是瑟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让开。”
“言初……”
“不关你的事。”顾言初声音极轻,“我写不写,考不考得砸,都跟你没关系。别来烦我。”
裴清让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看着顾言初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没再说话,默默松开手,回了座位。
一整天,顾言初都在硬撑。他听课、抄笔记、吃药,呼吸都带着热气,但硬是没趴下。
到了晚上的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卷子的沙沙声。期末复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言初看着桌上的数学和物理卷子,那些数字在眼前糊成了一团。他握着笔,手抖得写不出完整的字,胃里还在隐隐作痛。
实在撑不住了。
顾言初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把头埋进臂弯,睡了过去。
裴清让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等顾言初彻底睡熟,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教室里没几个人注意他。裴清让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顾言初背上。然后,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几乎没动过的空白卷子。
他没叫醒顾言初。伸手把那几张数学和英语卷子抽出来,拿回了自己座位。
整整两节晚自习,裴清让都在低头写字。为了模仿顾言初的笔迹,他写得很慢、很小心。遇到大题,甚至把基础的公式和步骤都详细地写在旁边。
下课铃响的时候,裴清让把卷子整理好,走到顾言初桌前,塞回了他的抽屉。
——
第二天早上。
顾言初走到座位,把书包放下。
昨晚下课时他烧得迷糊,没看抽屉。此刻他手伸进去,摸出了一叠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
他盯着那些卷子看了很久。
他没有松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难堪。
他站起身,拿着卷子走到后排。
“啪。”
卷子被轻轻放在裴清让桌上。裴清让刚抬头,就对上了顾言初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顾言初捏着卷子的一角,指节泛白,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和自我厌恶:“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连笔都拿不稳,特别可怜?”
裴清让愣了一下,急忙解释:“不是的,言初,我只是怕你被老师骂……”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装好人。”顾言初打断他,眼眶微红,但死死咬着牙。
“你帮我写了,老师夸的是我,但我心里很清楚……”他声音发颤,字字句句都在往自己心上捅刀子,“我就是个连这点破题都做不出来的废物。你这不是在帮我,你只是在提醒我,我活得有多失败。”
说完,顾言初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座位,趴在了桌上。
裴清让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卷子,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