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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累了 裴清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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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让是在高二下学期的一个深夜,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他当时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玩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一个毫无感情的金属音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是否绑定“恶毒反派”系统?完成任务,可获得九千万奖金。】
裴清让吓了一跳,手一滑,手机直接砸在了鼻梁上。酸胀感瞬间冲上眼眶,逼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宿舍里静悄悄的,舍友们早就睡得死沉,只有头顶的老旧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偶尔夹杂着窗外聒噪的蝉鸣。他揉着鼻子坐起来,以为自己熬夜打游戏熬出了幻觉。
九千万?这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撇了撇嘴,在心里随口回了一句:“绑定啊,九千万,白给谁不要。”
话音刚落,那个金属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毫无波澜的冷血:
【绑定成功。宿主当前身份:恶毒反派。任务目标:顾言初。任务要求:将目标的好感度降为零,绝望值拉满,使其生不如死。任务完成,即刻发放奖金。】
裴清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顾言初?那个坐在他前排,成天像个哑巴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永远穿着大一号校服的男生?让他去折磨顾言初,让他生不如死?
裴清让嗤笑了一声。他以为这只是脑子短路的恶作剧,骂了句神经病,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倒头就睡。
但他不知道,有些玩笑,开不得。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老教学楼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楼道里没人,空气里飘着一点夏夜特有的闷热。
裴清让正低着头往楼下走,一个人影突然从阴影里闪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是顾言初。
裴清让被他吓了一跳,刚想骂人,却发现顾言初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那个男生瘦得脱了相,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低着头,一双手死死绞着书包的帆布带子,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裴清让……”
顾言初的声音很小,嗓子像是砂纸磨过一样,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单薄的肩膀都在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这辈子的胆量都用光了,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我……我喜欢你。我知道挺恶心的,咱俩都是男的。但我快被逼疯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就当我发神经,我说出来就痛快了。”
楼道里死一般地寂静。
裴清让愣住了。他看着顾言初那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怯懦样子,心里其实压根没有半点觉得恶心。他只是觉得有些错愕,甚至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本意是想说:“你抖什么?我又不吃人,我也没觉得恶心。”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这一瞬,脑子里那个金属音骤然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宿主未执行任务,惩罚倒计时,三、二、一!】
毫无预兆的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耳膜直接捅进了大脑。
裴清让眼前猛地一黑,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他一把死死攥住旁边的楼梯扶手,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跪在顾言初面前。冷汗在几秒钟内浸透了校服,顺着下巴往下滴。
为了掩饰这种几乎要让人昏厥的抽搐,也为了不让自己在顾言初面前露出那种狼狈的惨状,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恶狠狠地吼了出来: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顾言初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就没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裴清让死死按着快要炸开的头,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变得格外阴冷:“臭同性恋,你恶不恶心?你照过镜子吗?就你这副死气沉沉的鬼样子,还喜欢我?我一想到你每天在背后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他妈就想吐。滚!别逼我动手。”
顾言初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进了黑暗的楼道里。脚步声慌乱得像是在逃命。
裴清让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脱力地大口喘着气。他以为忍过这一阵就好了,但他错了。
系统的惩罚,远比他想象的可怕。
那是一种针对神经的虚拟电击。只要他不按要求去伤害顾言初,深夜里,那种五脏六腑被绞碎的剧痛就会准时降临。他硬抗了三天,每天晚上都在宿舍的洗手间里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系统冷冰冰地发出了通牒:【若宿主继续拒绝执行任务,惩罚将转嫁给你的父母。】
裴清让崩溃了。他跪在洗手间的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最终妥协了。
从那天起,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第二天早读,顾言初低着头坐在座位上,眼皮肿得很高,显然昨天晚上哭过。裴清让走到他桌前,一把抽走他桌上的英语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直接砸在了顾言初的脸上。
锋利的纸边划破了顾言初的颧骨,渗出了一道血丝。
“死同性恋,看什么书?”裴清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满脑子装的都是男人,还考什么大学?不如去街头拉客赚点药钱。”
教室里死寂了一瞬,随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爆发出一阵恶意的哄笑。
顾言初僵坐在那里,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一言不发,只是缓慢地蹲下身,在那些嘲笑声中,把撕碎的纸片一张张捡起来。
晚自习,裴清让走到他桌前,一把抽走他压在胳膊下的日记本。顾言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了一样站起来去抢:“还给我!裴清让你还给我!”
裴清让一把将他推开,顾言初没站稳,头重重地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裴清让站在讲台上,翻开本子,大声朗读:
“‘今天又下雨了,抑郁症好像又重了,药好苦,可是不吃会更疼。’——你们听听,咱们班第一病西施,天天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他翻了一页,继续念:“‘裴清让今天穿了白衬衫,真好看。’——我操,真他妈恶心。”裴清让走下来,把日记本重重地砸在顾言初的头上,“你每天坐在我前面,就是意淫这些?你恶不恶心?”
顾言初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那是他仅剩的自尊,被裴清让当众扒光,踩成了烂泥。
最狠的那次,是在教学楼走廊。顾言初去接热水,裴清让故意走过去,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刚接的滚烫开水直接泼在顾言初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大片,甚至起了水泡。
顾言初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裴清让一把掐住后颈,死死按在洗手台上。
裴清让贴着他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度恶毒的声音说:“烫吗?你要是真缺男人,去外面卖啊。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顾言初浑身都在发抖。他透过洗手台的镜子,看着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和裴清让眼里的嫌恶。他那天晚上在日记里写:“他说我连流浪狗都不如。原来我真的这么脏。”
裴清让每晚做完这些,回到宿舍都会躲在被子里,狠狠扇自己耳光,扇到嘴角出血。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系统任务完成了,九千万到手,他以后可以拿这笔钱去带顾言初看最好的医生,去补偿他。
他不知道,顾言初的重度抑郁症已经到了极限。那一盒一盒的盐酸舍曲林,已经压不住他脑子里那根快要崩断的弦了。
高考前半个月,顾言初彻底消失了。
裴清让再次见到他,是在校门口的警戒线外。顾言初的妈妈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言初死了。从八楼的天台,跳了下去。
脑子里,系统发出狂喜的尖叫:【目标已死亡,绝望值爆表!任务完成,9000万奖金已发放!】
裴清让站在人群外,觉得天旋地转。他疯了一样冲进顾家,顾母红着眼眶,把那本皱巴巴的日记本递给他:“他平时不准我看,这上面……都是你的名字。”
裴清让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翻开。
“9月1日,换座位了。他碰了碰我的椅子借笔,声音真好听。”
“3月2日,他骂我是同性恋,说我有味道。我洗了三遍澡,为什么他还能闻到?”
“3月15日,他念了我的日记。如果有地缝,我就钻进去。”
“4月1日,他让我去卖。我是不是真的这么脏?”
“4月20日,药只剩三颗了。听说吃多了会死。”
“5月1日,我犯病了,手抖得拿不住笔。他说我装可怜。其实我真想死,但我怕疼。”
“今天又梦见他说对不起了。梦里他抱着我,说喜欢我。醒来发现是梦。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能当个正常人,再也不碰见他了。对不起妈妈,我真的撑不住了。”
裴清让跪在地板上,死死攥着日记本。极度的悲恸和绝望让他猛地弯下腰,胃里一阵极其剧烈的痉挛,直接呕出了一口带血丝的酸水。
“对不起……对不起……”他拿头死命撞着地板,砸得头破血流。九千万的到账短信在手机里刺眼地亮着。
他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手腕的大动脉。
“钱我不要了……下辈子,我把命赔给你。”
——世界陷入黑暗。
【系统检测到宿主死亡。世界线重启,系统卸载。】
——
“呼——!”
裴清让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眼,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黑板上的倒计时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一年。
他浑身冷汗地坐在高二的教室里。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伤口。那个折磨他的系统音,彻底消失了。
他红着眼,急促地喘息着,猛地抬头看向前排。
顾言初坐在那里,穿着蓝白校服,正在低头写字。
裴清让眼泪砸了下来。他大脑一片空白,控制不住地站起身,伸手去碰顾言初的肩膀:“言初……”
顾言初像触电一样弹开。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裴清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被火烧过、被刀割过之后留下的极度恐惧和刻骨的恨意。
他死死抠着桌角,指甲都快劈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别碰我。”
裴清让的手僵在半空,如坠冰窟。
他看着顾言初像防备恶鬼一样把椅子往外拉,死死把背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在发抖。
裴清让慢慢收回手,眼泪砸在桌面上。
他不知道顾言初是不是也回来了。他只看到顾言初眼里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恐惧。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楼道里的那声咒骂,或许是因为昨天被他撕碎的书。
不管顾言初有没有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裴清让都不敢问,也不敢想。
他低下头,死死咬住手背,咬出了血。
没关系。这辈子,我不绑系统了。
不管你是怕我,还是恨我,我拿命对你好。你别怕我。
——而坐在前排的顾言初,死死贴着墙壁,手指把课本抠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不知道身后的裴清让为什么也会用那种声音叫他,他只知道自己重生了,重生在这个所有噩梦即将开始的节点。
他这辈子,只求离身后那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