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好运》文梓熠

4、说好的精兵强将呢 低暗的

　　低暗的地下停车区，阿鸣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打在田影琦肩头。

　　田影琦的脸埋进了他大衣前襟，鼻尖抵着一颗冰凉的扣子。她想往后退，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回头。”

　　他看向车道尽头。

　　车里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把手机举到挡风玻璃后面，停了几秒，放下。

　　昨天他从咖啡店出来就注意到了这台车。起初以为是媒体，赶在他筹备上市的节点越过层层安防关卡盯上了他。可真要这么大费周章，又怎么会只跟到驾校门口就匆匆离开？

　　答案几乎已经得到印证。

　　车倒出车位，消失在出口方向。他松开手。

　　田影琦连着退后了好几步，后背撞上柱子才停住，双颊发烫。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边说边抬头，对上阿鸣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有辆白色尼桑在偷拍。”他开口，“从我昨天约你就开始了，应该是来确认我们的进度。”

　　进度？！

　　谁会费功夫来偷拍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公司边缘人？

　　她脑海里闪过昨天阿鸣反常地非要送她，“所以你从昨天就在‘测试’他们的意图？”

　　他不置可否，转身走向里侧的车位，“这段时间我接送你上下班。”

　　田影琦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空荡的车道出口。

　　难道阿鸣昨天说的所谓特殊情况指的就是这个？

　　低头抚平被压乱的衣领，她才觉刚刚自己抑制不住心跳的样子，实在可笑得有点多余。不知道好像无事发生的阿鸣听去了多少。

　　里侧车位传来解锁的声音。那人拉开特斯拉的车门，回头看她。

　　她快步走向副驾，心想，女朋友这个身份这么特殊，即使只是个名义也不是随便演演就成立的，自己竟然就那样草率地答应了下来。

　　上了车，阿鸣照旧等她输入地址。

　　打了几个字，指尖停在屏幕，她忍不住问：“你刚才的意思不会是说，你的家人还会跟踪你谈恋爱吧？”

　　“不会，”选中推荐栏里和他方向一致的小区名，起步，“她们只会派眼线来跟。”

　　田影琦努力在阿鸣理所当然的表情里找寻他在开玩笑的可能性。她想象不出这是什么离谱的家庭，阵仗好像二十年前的豪门偶像剧一样。

　　“那这种配合也是扮演你女朋友的一环？”

　　阿鸣快速打了一圈方向盘，车轻巧地驶上路面。

　　“哪种？”

　　不知道身旁这人是真的心大还是故意捉弄，她搜刮了一阵词汇说：“当然就是……你那个测试啊！”

　　可他只是目视前方，答得一本正经：“那是必要的。”

　　“什么必要，这可不作兴再来一次了啊。”田影琦拍了拍中控台，“而且你完全没有‘单独通知’，我也没准备好。”

　　车在红灯前停稳，阿鸣转头看向她：“你要准备什么？”

　　田影琦被他眼神里自带的锋芒刺得一缩，扭头去看斑马线上穿行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说：“总之，你的目的和要怎么演都得先说清楚，尤其是肢体接触，我觉得应该尽量避免。”

　　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他发笑道：“答应的时候倒没见你这么多条款。”

　　田影琦一时语塞。

　　“放心，”绿灯亮起，他松开刹车，“我比你更不想再有第二次。”

　　……

　　她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马路杀手妄想拼车壮胆，拼来一个活爹，这是老天降下的惩罚吗……

　　***

　　显然，老天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隔天，田影琦盯着人力系统里四个组员的简历和历史评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里面除了一个的确在核心频道做过内容的，其他的不是新人就是从无关创意的审核调来的。

　　说好的精兵强将呢？

　　“影琦，实在不好意思，”坐在不远处的女生一脸歉意地走到她身边说，“我看到你的会议邀请了，不过我这会可能得先回家一趟给孩子哺乳，咱们能晚半小时开始吗？”

　　正是那个唯一专业对口的李璐。

　　田影琦心领神会道：“我把会议往后延延，等你回来再开始。”

　　可直到李璐哺乳完回来，会议室里也只凑齐了四个人。

　　“你们知道严峰去哪儿了吗？”

　　“下午很早就不在了，”名叫梁郁的男人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但是他包和外套都还在。”

　　田影琦给他发的消息还是未读，她干脆先暂停会议，拿起手机直接出去。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被接通。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音，提高了些音量说：“严峰，我是田影琦，你看到组会的邀请了吗？没看到你人。”

　　“啊，抱歉抱歉，我没注意看日程。”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摇晃，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赵严峰的声音才逐渐清晰了起来，“我下午身体有点不舒服，这会在医院开点药。看你在忙就没来得及说。”

　　呵，好一个金蝉脱壳。

　　“是嘛，那你注意保重身体，今天好好休息，”田影琦不准备现在就戳穿他，只是说：“回头记得补个病假。”

　　回到会议室，她简单带过这个插曲，把电脑接上投屏。

　　她先介绍了这段时间搜集的部门资料，李璐也分享了博主扶持相关的运营经验。上入口、发模板、推博主，“核心就是我们的赋能策略怎么定。”

　　田影琦眼神示意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一阵沉默之后，刚实习转正的任芊悦率先轻举起手：“我们不如把国际版的一些热点创意变化一下分给小博主试试，比如之前国际版有很多试吃中国小众美食的视频就火了，换个……”

　　还没等她说完，会议室里传出一声轻笑。

　　“小博主连自己频道的热门套路都驾驭不好，让他们尝试这些不怕水土不服吗？”声音的主人梁郁向椅背上靠了靠。

　　“说的也是……”任芊悦点点头，又低头看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不再接话。

　　“其实，”田影琦开口：“芊悦说的这个方向不是不可以尝试。只不过目标受众的确不能是还在摸索风格的小博主。中腰部博主在已形成的套路上组合一些创意会更合适。”

　　“选中腰部博主会更有利于我们刚开始做效果方面的验证。”李璐又补充道，“但也是各个频道组运营的主力对象，想碰这块要面对的阻力应该不小。”

　　梁郁语气带着几分置身事外，“我以为我们这个组的使命是输出各个赛道头部主播的共通方法论呢。”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看最近编织类的手工艺是商业化那边的新发力点，”田影琦把她之前收藏的手艺博主视频投出来，“如果这类视频还没有被单独划分成频道，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试试？”

　　看完视频，李璐第一个开口：“据我所知，这类应该都在兴趣垂类的总运营池子里。的确可以尝试。”

　　“对，还有串珠、拼豆最近多火呀，”任芊悦也立刻反应道，“对于素人和小博主都是机会点。”

　　“梁郁前面说的的确是我们终极目标之一，”田影琦转而说道，“但作为打响我们组业务的第一枪，轻量有效的策略争取快速摸清流程，也许比投入到复杂的业务梳理更高效。”

　　“我赞同，”李璐将投屏切换到了一个表格，说：“我会前研究了目前热门频道的爆款内容趋势，也许提供给这类博主更针对性的策略和小量的流量扶持会有帮助。”

　　田影琦收拢话题：“那我们就先选手工艺博主里的小博主和纯新人作为我们第一波受众，核心策略既可以是其他频道的创新热点，也可以是头部通用的玩法，目标就是跑通整个流程。”

　　她顿了一下，“我想这次梁郁和严峰负责详细策略部分的筹备，李璐带着芊悦负责整体的流程对接。”

　　梁郁闻言，转着椅子看向玻璃窗外那张只挂着外套的工位，微微皱眉。

　　***

　　“诶，我这周终于见着传说中的‘跨频赋能创新组’的负责人了。”

　　正溜达去食堂的田影琦听到自己部门的名字，职场雷达立刻响起。

　　慢下脚步，她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前两天给她办入职的HR，正跟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

　　她准备凑过去套个近乎。

　　“听说是开了这个岗位三个月以来唯一来面试的，真不容易啊。”HR身旁的人接腔道。

　　另一边的人也来了劲，问：“诶，姜诚不是还让你到各个组强制要人吗？都有谁去了？”

　　“别提了，都是各个部门不想要的问题人物呗！”

　　“哈哈哈……”

　　一行人欢快的笑声响彻走廊。

　　田影琦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走进走廊深处。

　　空旷的洗手间里，她径直奔向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田影琦甩开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对着马桶无声地呐喊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

　　田影琦走出隔间，在盥洗池用冷水醒了醒神。

　　冷静点，她对自己说，更烂的摊子也不是没接过。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跑通一个博主赋能的案子，把这个团队稳下来。

　　抬起头，镜子里的她已经基本恢复镇定了。

　　……可这个组到底是干什么的？

　　兴许是低楼层的水压不稳，一旁的水龙头正一下、一下地滴着水。

　　而五十七层的全景落地窗前，另一个人正沉着气，再次把面前的报告翻回到标题带简言字样的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