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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起回家 晚安,阿越 ...

  •   夜,很黑。白炽灯的灯光透过高速行驶的列车照亮周边。列车呼啸而过,带着场景开始不停变换。
      透过厚重的车窗,宋知越歪斜着脑袋靠在座位上。他面露困倦,眼皮开始不听使唤地上下打架。“咚”的一声,他的脑袋碰撞在玻璃上瞬间惊醒。

      “困了?”一道声音响起,坐在他身边的沈厌问。
      “有点。”

      列车还在不停行驶,微微还能听见传来的车轮碾过轨道的摩擦声。
      车厢内,白色灯光映照之下,三三两两的人散坐在不同的位置,时不时还有传来的呼噜声。

      沈厌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看着他:“宋知越。”
      “嗯?”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犯困的双眼回应,“怎么了?”
      沈厌:“你什么时候开始换风格了?”

      闻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一件黑色棒球服外套,搭配白色体恤,下身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整体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这不是挺正常的?”话语间,他又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哑光冲锋衣,外加黑色工装裤,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光影在他的脸上游走,眼尾的泪痣随着灯光若隐若现。好看是好看,就是那堪比北极冰还要冷的“冰块脸”实在让人有点畏惧。

      沈厌背靠座椅,面无表情:“正常?你的头发是喝血了吗?染那么红,准备cos红灯吗?”
      宋知越:“……”他不敢说话了。

      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那大概就是从小埋进骨子里的害怕。
      不论别的,就论年纪,面前这个“冰块脸”就比自己大几岁。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是从小到他身上的那种冷淡就没有消过。想想以前,这位“不良少年”还总喜欢跟在对方身后“厌哥长,厌哥短的叫”。

      宋知越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那个……厌哥,听我妈说你本来在军校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上了?”
      沈厌垂眸看着他,淡淡回道:“心理问题,自主退学。”
      宋知越:“心理问题?什么问题?”
      刚问完,他就后悔地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自己问什么不好呢?偏要问这个,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或许是因为说错话了,又或者是有点害怕身旁的人。他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后拿起手机掩饰自己的尴尬。
      手指划过屏幕,白光照在他的脸上,红发之下他的皮肤更显白皙。宋知越拿着手机,一会儿点点微信朋友圈,一会儿看看日历,总之就是心不在焉。

      沈厌微微低头,看向不停拨弄手机的少年,良久终于开口:“这么久了,你没有谈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嗯?”宋知越抬头似乎是没有听清楚。

      打算再问一遍他说的是什么,耳边就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车厢猛地一顿,脚下传来震感。本来还在座位上睡觉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靠!搞什么啊!”
      “咋了嘛这是?车坏了?”
      咒骂声和询问声在车厢内回荡,被吵醒的人皆是一脸不耐烦。

      就在众人说话间,车厢内的电子播报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
      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之后,播报声响起:“各位旅客,欢迎乘坐s4444号列车。本次列车已经到站,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物品,注意脚下……”
      播报完毕,众人向外看去。
      原本应该是喧哗的城市站台,此时变成了一片繁茂的树林。车厢内的灯光照在最近的树上,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道鬼影来回飘动。

      “这什么情况?”
      “到哪门子站啊?外面全是树。”
      众人开始纷纷议论。

      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道:“吵什么!车坏了等着呗,没什么事就睡你们的觉。”
      男人闭着眼睛,小麦色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的伤疤,整个人看上去凶狠至极。

      “各位旅客,列车已经到站。请各位带好随身物品,注意脚下……”
      播报再次重复了一遍。就当众人以为结束了的时候,电子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话却是不一样。
      “温馨提示,本次旅程进度0%,请还未下车的旅客快速下车……”

      听到这话,众人那是一个懵。什么叫进度0%啊?难道坐个车,还搞上了游戏进度条吗?

      “进度是个啥?恶搞拍摄的吗?”
      “人呢!列车员呢!这车停这了也不管了!”
      “我要投诉!我要投诉!知不知道耽误了我多少时间!”
      车厢内喧闹一片。

      宋知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恍惚之间他总是觉得树林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来回闪动,感到十分不安。
      “厌哥,我感觉有点不对啊。”
      沈厌顺着他的目光,也向外看去:“怎么了?外面有什么情况?”
      “不知道,就是看着外面很心慌。”

      刚说完,车厢内就响起刺耳的尖叫声,顺着声音看去,两人顿时就傻眼了。在他们身后的方向,靠近车厢接连处的座位上鲜血淋漓。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地站在原地。她的身上、脸上、甚至是头发上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液。血液顺着车顶壁滴在她的头发上,又从头发上滴落在地。
      女人呆愣片刻,尖叫一声开始疯狂向外跑。其余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开始向外疯跑。

      “请各位旅客快速下车……”
      电子播报声在众人的尖叫声,以及逃跑的脚步声响起,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来不及思考,沈厌拉住宋知越就开始向外跑去。
      众人不停向外狂奔,不一会车上就一个人也没有了。他们个个面露惊慌,看着眼前的列车别提有多害怕了。

      “这啥情况?怎么就死人了?”
      “不行啊!这得报警!”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还有人拿手机去拨打报警电话,然而手机那头只是传来一阵忙音。

      人群之中,浑身是血的女人开始哭诉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那个人……他的身体是直接爆开的……爆开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就更让人心慌了。
      本来就只有车子不动,现在不仅死了人,手机还打不开了。一想到这儿,紧张又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之中流淌。

      黑夜中,死一般的寂静在人群蔓延。风微微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出。
      有人疯狂拨打救援电话,试图找到一丝信号;还有的人身体开始发颤,口中不停念叨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的话。

      沈厌站在宋知越的身旁,他的眼睛扫过惊慌的众人开始打量四周。
      车站的站台不大,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顶部是水泥搭建而成的,车站内还有几根水泥石柱支撑着,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开始斑驳掉灰。
      几个老式油灯被人钉在石柱之上,散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一个站牌伫立在他们面前的不远处,铁质的蓝色站牌已经开始生锈,整个站台没有一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人遗弃了多年。

      “厌哥?你在看什么?”
      沈厌没有回答,自顾自走到站牌前面,生锈发黄的站牌已经让人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宋知越也了走过去,他眯着眼努力辨认上面的字:“下……坡村?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男人听到声音急忙开口问道:“哪里?下坡村?你开玩笑的吧?”
      宋知越扭头看他,“下坡村怎么了?”
      男人回道:“网上流传的鬼故事,说是这个村子很早之前被泥石流给淹了。啧啧啧,你是不知道,救援队去救人的时候,好家伙!村里面的人都没有舌头,那嘴里还冒着血呢!”

      宋知越听的心里发慌,不自觉朝着身边人靠了靠。
      男人不信邪朝他们这边走来:“话说,你没骗人吧?这……”看清站牌上的地方,男人当即呆住了。

      有人问道:“到底是不是啊?我都快被吓死了。”
      刀疤男也听到了,上前推开男人:“放屁!还下坡村!吓人也不知道找好借……”“口”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就僵在原地。他的眼睛瞪的很大,嘴唇也微微打颤。

      看到两人的反应,原先身上沾满血液的女人终于扛不住心里的压力,她大叫一声抱着自己的头疯了一样冲进树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听的众人毛骨悚然。

      有人出声问道:“这……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众人沉默。
      大家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走进那片树林轻易查看情况。

      “各位旅客,祝您旅途愉快……”

      车厢内,电子播报再次响起。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车厢门猛地一关飞驰而去。
      不少的人看到这一幕,想把这“铁疙瘩”拆了的心都有了。可就在车辆驶去之后,对面的站台之上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身影。
      一个全身灰黑,舌头耷拉在地的怪物半蹲在对面。它咧着嘴露出满嘴的尖牙,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宋知越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衣角。
      忽然,有人大叫一声,人群开始四散而逃。对面的怪物因为人群的尖叫开始扑向这边,沈厌抓住他的胳膊开始逃窜。

      宋知越边跑边向后看:“厌哥!这什么玩意啊!”
      “不知道!先跑!”
      众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在林子之中乱窜。身后不时有惨叫声传来,听的人心头发颤。

      “那边有光!是村庄!”逃跑之中有人大喊出声。
      一条蜿蜒的泥土路出现,直通山下的村庄,众人这才开始向下疯跑。
      “扑通”一声,宋知越一个没注意直直趴在地上,险些将身前的人也一并带倒。沈厌停下脚步急忙去扶他,两人再次朝着山下狂奔。

      在一顿生死追逐后,众人这才到了村口。说是众人其实也不算,他们那节车厢本来人就少,再加上死的人,站在这里的也十几个而已。
      一个“地中海”男人弓着腰,喘着粗气:“这……什么……什么玩意啊!”
      “阿弥陀佛。我不知道,但愿佛祖保佑弟子。”一个僧人回道。他看上去像是二十几岁,穿着一身僧袍双手合十仰天祈祷,头上的六个香疤在灯照之下若隐若现。

      昏暗的灯光照在乡村泥土地上。回头看去,先前下山的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树林。
      众人站在原地来回眺望,然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能看出来有活人的样子,其他地方都是树林。

      人群开始变得慌乱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土路上走来一个老人。
      老人轻咳一声,发出砂纸一般的声音说:“是外乡人?”
      听到声音,众人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位老人。

      老人的手指干瘦细长,皮肤松弛,手背上还零星分布着褐色的老年斑。黝黑粗糙的皮肤,像风干的老树皮;眼眶深陷,没有一丝活人气息,整张脸看上去似乎轻轻一扯就能直接撕下来。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众人面前:“很久没人来俺们村子了,这几年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打工的打工,外嫁的外嫁。”
      僧人双手合十上前鞠了一躬说道:“老人家您好,贫僧法号慧慈。请问老人家,这怎么出去啊?”
      老人没有回答他,他的眼神扫过众人,随后转身自顾自朝着村里去:“俺的儿子好几年没回来了,家里的孙子一直盼着呢。”走了几步,老人转头看着他们,“你们跟俺来,时间太晚了,山神娘娘不喜欢太闹腾。”

      山神?是指那些怪物吗?
      有了这个想法,众人不敢耽搁跟在老人身后进了村。
      村里大多是老式的泥土房,只有鲜少的木制房子坐落其中,有的甚至已经修建了两层。

      “什么人!”地中海指着一个方向惊呼。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栋二层木制的小房窗口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站在窗口,身后的房屋黑漆漆一片,直勾勾盯着众人。
      环视一圈,他们这才发现有不少人隔着窗户偷偷观察他们。即便没有窗户,院门也会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就透过门缝看着他们。

      瞧见这一幕,宋知越搓了搓身上浮起的鸡皮疙瘩,主动朝着身旁的沈厌靠近。

      “大家别怕。村里太久没来人了,他们就是比较好奇而已。”老人出声安抚,接着说道,“村里面空房很多,你们要是不嫌弃就随便挑上一个。我是这里的村长,我替他们做主。”
      众人没有回应。
      老人抬脚刚走几步,又转头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对了,晚上尽量不要出去。住的时候声音小点,村里面最近不太平。”说完,老人转身离开。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紧张起来,开始一起组队挑选房子。

      宋知越看向身旁的人说:“厌哥,咱们两个一起?”
      沈厌微微挑眉:“不然你还想跟谁?还是说……你想一个人住?”
      宋知越撇嘴,疯狂摇头,他可不想一个人住在这个鬼地方。虽然说现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但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看着面前头摇的跟“拨浪鼓”的人,沈厌轻笑一声。目光在扫到他受伤的手掌,短暂停留了半秒。

      片刻之后,大致都分好了队,众人开始三三两两的朝着周围寻找空置的房子。刀疤男看了众人一眼,独自离开。

      .

      “吱呀”一声,木制门房被人推开,黑暗的房间之中,铺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土的闷味。
      月光透过打开的房门照进房间,借着月光沈厌很快找到了照明所用的蜡烛。
      暖黄的烛光照亮房间,本来还略显昏暗的房间在此刻充满暖意。

      房内陈设简单,堂屋摆着一个供台,威风凛凛的红脸关公被人摆在供桌上。神像面前的香炉内是已经燃尽的香灰,还有几根断香插在里面。
      在堂屋的旁边是一间卧室,木制的老床靠墙摆着,一张梳妆台紧邻着床边摆放。
      梳妆台的镜子有些发裂上面沾满灰尘,桌面上是还未用完的化妆品,老式的圆形铁盒上写着“雪花膏”三个字,残留的陈旧甜香混着房间的尘土味。

      “厌哥,我们真的要住在这吗?”宋知越站在门口探出一个头。
      说真的,他还挺害怕晚上睡着睡着忽然一睁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床前盯着他,然后对着他说:“你为什么……睡我的床。”

      沈厌扭头看着他:“怎么?害怕了?”
      宋知越点点头:“厌哥你不怕吗?”瞧着自己这位哥,他不禁佩服起来。
      这会不会有点太淡定了呢?

      暖光照在沈厌脸上,那张堪比冰山的脸渐渐有了一丝柔和。看着因为害怕而没有进来的人,他缓缓开口:“怕。”
      “怕你不叫?”宋知越一脸的不相信,“我真怀疑,这世界上还有没有能让厌哥你害怕到尖叫和哭泣的东西。”

      沈厌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语气坚定:“有,你。”
      宋知越:“???”什么叫我啊?
      这个消息对他来讲,不亚于宇宙飞船撞地球,然后外星人对着他说:“兄弟你好,借个火”的程度。

      看他呆住的样子,沈厌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牵起他受伤的手,说道:“不是你小时候说要我保护你吗?还疼吗?”
      呆在原地的宋知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说不上难过,但也说不出开心,更像是一种……失落。

      宋知越抿了抿唇想抽回手,可面前的人却不想放开。
      沈厌拉着他要收回的手说:“别乱动,阿越。”
      听到这个称呼,宋知越停止抽回手的动作。多少年了,自从面前这个人搬家之后,两人少说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而这个称呼,也随着他的离开再也没人喊过。

      温凉的气息拂过他受伤的手掌,伤口传来的刺痛不禁让他微微皱起眉。明明不疼的,但在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居然更加的疼了。
      宋知越拧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说:“疼。”
      沈厌:“我去找找这里有没有药。”

      片刻之后,宋知越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眼前为自己上药的人,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是特别疼,我还能接受。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沈厌头也不抬地说:“我接受不了。”
      宋知越:“!!!”

      狭小的房间之中,宋知越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一般,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底荡开。
      这应该……是弟弟对哥哥依赖的感觉吧?

      宋知越:“厌哥,你这样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的嘴比脑子快直接问出这句话。问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红晕在两人看不到的情况下,悄悄蔓上他的耳朵。
      冰凉的液体涂在他的伤口处,不疼但是痒痒的。暖黄色的烛光照在涂药人的脸上,那一瞬间他们像是又回到了曾经。

      沈厌:“有,我不喜欢。”
      宋知越:“为什么?”
      沈厌没有回答,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遮挡住烛火的光线。宋知越也微微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沈厌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但是冷淡之中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说道:“早点睡。”

      月色透过木窗投进屋子,泥土地的表面被映出一道月影,月影一路延伸到墙边摆放的木式老床上。
      老式木床上,宋知越躺在靠墙的位置,他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大”字的形状,一只腿搭在身旁人的身上。
      看着他的睡颜,沈厌不自觉伸出手在少年的脸上轻刮几下,随后又将人缓缓圈入怀中:“晚安,我的阿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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