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暮雨》养猫的赤鱼

3、第 3 章 嫁妆。

　　和亲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三日后，梁帝将与北燕缔结停战盟书，约定两国五年内不再交战，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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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盟典礼一结束，我便将作为大梁的和亲公主，同北燕使者一行人前往塞北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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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圣旨一起送来的，还有宫中赏赐的陪嫁财物。一大早，采晴便让人在门口预备着，只等财物一送来，便立即搬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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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正在房中陪传旨公公喝茶。采晴忽然黑着脸径直走了进来，俯在我耳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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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中只给了一箱陪嫁，里头净是些过时的不值钱的破布烂头。而且那箱陪嫁里，没有看见江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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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心下一沉，目光瞥向对面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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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概猜到采晴同我说了些什么，他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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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圣上说，为了表示对公主的重视，要在公主即将启程之时，亲手将江山图交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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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后，他又说了一番圣上对我多么多么恩宠、能在圣上手中接过江山图，又是多么多么大的荣誉之类的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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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挂着笑敷衍一番，终于等老公公歌功颂德颂累了，忙打发他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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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给的这点破玩意，连路费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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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一边收拾桌上的茶盏，一边心疼地嘟囔，“白费了我们拿这么好的茶出来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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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收拾完毕，她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干，直伸着双手双脚，瘫倒在茶桌对面的软榻上，语气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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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像我这样没大没小、喜欢八卦、又好吃懒做的奴婢，实在不配留在您身边。您行行好，把我逐出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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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抬起眼看她，“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些话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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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伸出一根手指，幽怨地在茶桌上画着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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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在您身边伺候，没准王府就安排我当陪嫁丫鬟，和您一块打包送到北燕吃沙子去了。为了后半生幸福起见，我还是早点跑了比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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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口茶水差点没顺上来。我咳嗽了几声，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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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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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这时，管家跑进来通传，说门口又来了一队车马，拉了足足三大车的箱子，卸在门口，说是送给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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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领头的是个面生的俊俏军士，戴个银冠，系个银腰带，连□□的白马也佩着银饰，啧啧，骚包得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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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和采晴赶到公主府大门时，几个北燕军士正在把最后几个大漆箱从马车上搬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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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骚包帅哥长身玉立地站在车队中央，正在给他的骚包白马梳理马鬃，头上银冠随着动作起伏，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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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见我和采晴，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敷衍地行了一个大梁的揖礼，用有些磕绊的汉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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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将是霍佳皇子的亲卫贺然，受皇子所托，特送来聘礼若干，还望公主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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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着打个手势，一个军士捧着卷轴走上前来，另一个军士捏着纸页边缘，“唰”地一下，用力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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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礼品清单，请公主过目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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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管家和采晴看着那徐徐展开的巨幅清单，一时呆了眼，足足愣了有好一会，才忙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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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如意三对，织锦五十匹，釉彩纹瓶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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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口中不停报着清单上细目，一边报，一边眼冒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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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差把发财二字写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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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将目光从那些成箱的金银珠宝上移开，看向骚包帅哥，笑容不自觉有些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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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皇子真是大手笔。嘉柔实在受宠若惊，请贺将军代我向小皇子转达，嘉柔深深感谢他的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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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然不冷不热地点了一点头。我看向他身后的白马，身形矫健，四蹄带风，立时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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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匹可是纯种的西域宝马？据说可以日行千里而不见疲态，在各国都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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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着，情不自禁地上前，想摸一摸这千里马的马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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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谁知，贺然当即拉着马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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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马，不随便给人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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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尴尬地收回手。旁边一个北燕使者忙出来打圆场，对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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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小.......我们小贺将军，之前养过一匹小马，爱如珍宝，时不时就牵到街上溜，有天一个过路人凑过来，说要带他去附近跑马，小贺将军答应了，结果那人先上了马，转头就把马骑走了，害得小贺追着找了三天三夜。因此他有些心理阴影，公主请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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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世上竟有如此歹徒行径，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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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偷马的，是一个女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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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直不作声的贺然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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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得很，很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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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着说着，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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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公主你，还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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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迎着那道目光，不知怎的，我竟有几分莫名的心虚。北燕使者打个哈哈，忙拉着小贺将军和我告辞。我微笑目送着他们远去，望着那道闪着银光的挺拔背影，心中不住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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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得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可惜了愣头愣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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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我扼腕叹息之时，采晴忽然凑到我身边，一脸大义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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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请务必让采晴做您的陪嫁丫鬟，陪伴您前往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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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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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刚不是还要我把你赶出府？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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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罢，又正色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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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可想好了，那可是北燕！春风都吹不过去，一年只有三个月暖和日子的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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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奴婢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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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捧着心口，声情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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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三个月来，公主待我亲如姐妹，奴婢一直感念在心。现在，是时候让奴婢回报公主您的大恩大德了。即使是那边塞苦寒之地，奴婢也愿意为了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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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抽了抽嘴角，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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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些财宝就收买了你，甘愿放弃舒服日子，去边塞吃一辈子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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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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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拿起离她最近一只箱子里的花鸟瓷瓶，抱在怀里抚摸着，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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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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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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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缔盟仪式当天，我一大早便被采晴等人拖起来梳洗打扮，穿着一身繁重华丽的朝服，乘着轿子晃晃悠悠往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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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轿辇到了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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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迎接的公公向我一揖，道圣上有话要单独同我训诫，让我不必带随从，独自一人前往金銮殿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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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沿着宫墙行走。转过一处墙角，忽见一道翠绿的人影迎面快步走来，定睛一看，竟然是金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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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我，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失措，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原本趾高气扬的模样，抬着下巴斜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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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盟仪式还没开始，你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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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一边说，一边姿态有些不自然地拢紧了袖口，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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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暗暗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行了一礼，挤出一个客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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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公主安。今日圣上召我入内，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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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狐疑地看我一眼，想是在揣测圣上为何突然召见我。随后思及我一个马上要被送到边塞和亲的公主，圣上做做姿态同我话别一番，也属正常，便鼻腔里哼了一声，像只骄傲的绿孔雀似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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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面上不动声色，暗自计算着她和我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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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二、一.......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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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冷不丁伸出腿，立时将她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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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惊呼一声，身体因为失重向前倒去，华丽的翠色衣摆像蝴蝶翅膀般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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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趁着周围公公和侍从反应不及，我一手快速抽出她袖口藏着的东西，另一手抓住了她的腰带，在她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前堪堪拽住了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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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保持这样欲摔不摔的姿势，僵了足足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像条翠绿的大青虫般蛄蛹着挣脱了我的控制，怒不可遏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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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你疯了！你敢绊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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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看到我手中拿着的薄薄信笺时，一张艳丽张扬的脸登时由黑转红，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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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谁允许你拿了！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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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着劈手便夺。我一闪身避开她的攻击，快速展开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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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撞入眼中的，是一行行熟悉的行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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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心倏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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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公主安。军中近日事务繁杂，无暇一一回复公主的来信，还望公主见谅。待和亲事成，嘉柔终身有托，两国局势安定，你我自可慢慢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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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款处，是龙飞凤舞的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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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之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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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我吃痛松开那封信笺，只见手上一排深深的牙印，冒出好几个血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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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捂着手腕，恼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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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骄阳，你还真是属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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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谁让你乱动本公主的东西！”金城将夺回来的信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一边不失得意地瞪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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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马上就要滚出圣京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要去父皇那狠狠告你一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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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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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沉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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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要接近沈之泽。他回应你，目的一定不单纯，你务必要抱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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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一怔，仿佛见了鬼一般，上上下下地将我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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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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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认真的。”我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听好了，你要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永远也不要同沈之泽有什么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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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闭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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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双眉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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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以为父皇封你做个异姓公主，你就真当自己是我姐姐，要来教训我了！也不找个镜子看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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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见“姐姐”二字，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痛起来。我勉力维持镇定，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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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要是你姐姐便好，一早发现你和沈之泽的苗头，就扼死在摇篮里，彻底斩断你对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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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城大概是觉得我不可理喻，一拂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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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站在原地，气恨之余，也觉得几分无能为力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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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我目前的身份，也只能提醒到这个地步。至于要不要听，终究要看金城她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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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在心中默念，继续朝金銮大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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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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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隔数日，我再次来到了这间金碧辉煌的空寂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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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殿内的香炉冒着袅袅轻烟。梁帝站在香炉后的紫檀桌案旁，双手背在身后，正专注欣赏着桌案上摊开的一幅巨型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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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跪下行礼。梁帝从朦胧烟雾中抬起头，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便投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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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没有让我平身，只是静静看着我。我只能保持着跪礼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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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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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晌，他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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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隔着烟气，看起来和姜氏更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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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氏是我的母亲，已故的恭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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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可还记得，你母亲的全名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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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忽地，梁帝没头没脑地抛下这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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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个名字伴随着素衣女子的身影，立刻在我脑海跳了出来。但我默默将答案咽回肚中，头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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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嘉柔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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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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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帝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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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叫姜巫。姜女的姜，巫女的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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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着说着，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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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几载，众人竟然只记得姜氏，不记得姜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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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帝喟叹着，但苍老的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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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忍着恶寒，看着面前人的表演，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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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后，梁帝让我平身，一指桌案上的画卷。“这便是江山图。朕那日在宴席上答应过要赏赐给你，今日便正式赠与你，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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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前人顿了一顿，看着我，浑浊的眼里有几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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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也算是朕，这么多年亏欠你的一点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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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拜伏在地，恭敬无比地行礼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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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定不会辜负父皇和懿亲王的所托，尽公主本分，替大梁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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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见“父皇”二字，梁帝微微瞪大了眼，脸上阴晴不定地变换几轮后，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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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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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万人之上的君王卸去所有假面，在我面前道出他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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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只可惜，你偏偏是姜巫的女儿，偏偏流着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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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嘉柔，不要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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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低垂着头，盯着身下光洁地板倒映着的君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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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瞬间，许许多多的事一齐涌现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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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第一次进宫那天，正巧是金城公主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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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帝光顾着给金城庆生，忘了早早就在殿门前一直等待通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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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日春寒料峭，我和采晴缩在殿门前，像两只小鸡崽依偎着，互相呵气搓手取暖，看着檐角的冰棱，从天亮等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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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仅一墙之隔的大殿内，暖室生香。丝竹管弦之声，和着梁帝、梁后与金城等人的说笑声，络绎不绝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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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宴席散尽，公公领着我走入殿中，梁帝只醉醺醺地瞧我一眼，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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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既然拜见过了，那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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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短短一句话，就打发走了在殿门前苦等六个时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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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日以后，宫人们便认定梁帝不喜我，于是也就附炎趋势，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宫中举办游园会，传信的宫人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时辰，害我在众人面前迟到出丑；太后赏赐女眷，宫人为讨好金城，将我的那份赏赐偷偷挪给她。采晴要上去理论，反而被公公打了一巴掌，额角上留了个疤口，到现在也没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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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进圣京不过三个月，受的委屈竟然比三年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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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对此，面前这个被我称之为父皇的男人，全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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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他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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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在通过我，报复姜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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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报复这个，令他又敬佩，又畏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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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嘉柔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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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俯下身，用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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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嘉柔福薄，身为父皇的亲生女儿，却无缘在父皇膝下承欢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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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只要有机会，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嘉柔也一定想方设法，亲自再回来看望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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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帝一怔，僵硬地点了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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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看着他微蹙的眉头，还有不自然的神色，暗自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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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当然一点也不希望我回来。没准巴不得我此去北燕，就彻底葬身在边塞的风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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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我不会让他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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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会好好活着，直到亲眼见证他灭亡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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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皇，嘉柔有一种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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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凝视着苍老帝王的眼睛，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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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生之年，你我父女二人，一定会在这金銮殿中再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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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又行了一个拜礼。我捧着江山图，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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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下，我眺望着远处的重重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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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墙的尽头，是如蛇行的官道，一直延伸到山峦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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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里是玄武关。从北下往圣京，只要突破这道关隘，便可长驱直入，攻进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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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就在这时，一缕异常华丽的翠色，蓦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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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是一片挂在盆栽上扯裂的翠色衣料，正在风中颤动不止，仿若蝴蝶振翅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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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将那片小小的衣料取在手心，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风起，它仿佛立刻生了翅膀一般，脱离我的掌心，随着风的走向，晃晃悠悠地飘着，一个劲地往北，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