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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狐叫言沐白 冬至,大雪 ...

  •   冬至,大雪漫山。
      无边落雪把群山埋进一片苍茫的白,枯枝在寒风里簌簌发抖。宗怀岳踩着厚雪,弯腰在崖边采积雪草,玄色布衣肩头落满雪花。
      他颈侧一道陈旧疤痕隐在衣领下,是当年宗家出事时留下的。夜里偶尔会梦见火光与哭喊,心口发闷,可他从没有滋生出毁天灭地的恨意。
      宗怀岳总觉得,害他家破人亡的只是一小撮恶人,世上,应当还是好人更多。
      他采草药,一来调养身上旧伤,二来长途查探,草药是保命的依仗。
      正要将药草收进布包,风雪缝隙里,钻出来一声微弱又带着傲气的哼唧。
      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若不仔细听几乎就要错过。
      宗怀岳动作一顿,下意识握紧腰间短刀,循着声音拨开层层积雪。
      雪窝深处蜷着一团雪白。
      是只狐狸,一身皮毛本该莹白无瑕,此刻大半被暗色血渍浸透,浑身止不住发抖,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半睁着,蒙着一层水汽,明明已经落到这般境地,看向他的时候,竟还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矜傲。
      宗怀岳静静看了片刻。
      他知道深山多妖,来历不明的妖兽藏着风险,他正在追查灭门大案,半点意外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小狐狸试着往旁边挪了一下,力气不济,重重跌回雪里,鼻尖轻轻翕动,却依旧没有示弱哀鸣。
      宗怀岳心下一软。
      他俯身,动作放得极轻,将这团冰凉的狐躯捞起来,妥帖裹进自己尚且带着体温的外袍怀中。
      “跟我回去吧。” 他低声说。
      怀里的小狐狸动了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闷闷地哼了一声,听着倒像是 —— 嫌弃。
      宗怀岳把小狐狸裹在自己怀里,脚步轻巧地走到了自己房子里,炉子上还有滚烫的热水刚烧好,锅里还有炖煮的鲜肉,本来在宗怀岳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好像闻到了肉的味道,他轻轻的在宗怀岳的怀里动了一动。
      宗怀岳不以为意,把小狐狸放置在暖和的羊毛毯子上,他看着小狐狸腹部明显的伤口皱紧了眉头,这样深的伤,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也十分容易引人注目,而且对于一只野兽,花这么多精力来照顾他,对于现在的宗怀岳来说实在不够划算。
      宗怀岳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兵书,再看了看小狐狸,犹豫不决的站在了原地,眉头拧紧。
      宗怀岳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用简单的草药在狐狸的伤口处包扎了一下,一边包扎宗怀岳一边说“我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就需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狐狸因为伤口感染失血过多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看不到宗怀岳的细心,也看不到宗怀岳的挣扎。
      包扎好狐狸的宗怀岳不再看小狐狸,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饭食。
      宗怀岳念着旧事,心绪不宁的不知不觉饭就做多了,他看着还有大半碗的阳春面,上面还飘着的牛肉片,叹了一口气。
      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狐狸还在昏睡,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了狐狸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的宗怀岳就不管狐狸了,一门心思在落雪的院子练起了剑。
      药物起了作用,狐狸感觉自己舒服了很多,血也没有继续流了,打气精神抬起了头,模糊间他看见了救他的少年在落雪的院子练剑,他真的很适合刀剑,剑在他的手上完全化为无形,好像跟他的身体是一体的,这个少年虽然沉默内敛,但是心思细腻,言沐白对这个少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实在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言沐白开始陷入沉沉的昏睡状态中。
      练剑完成的宗怀岳出了很多汗,他没有去看狐狸,反而去了净室,洗干净污秽的宗怀岳终于想到要来看看狐狸了,从来都没有任何养活物的经验的宗怀岳,看着狐狸蜷缩成了一团,再看看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雪,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个自己的旧衣物就随便丢在了小狐狸的面前就不管了。
      小狐狸好像感知到了温度的适宜,寻了一个暖和的位置沉沉睡去了。
      “呼!”宗怀岳睡到半夜又被重复的一个噩梦惊醒了,梦里的压抑痛苦难受宗怀岳每晚都一遍一遍的经历,这个梦做完,就算是在疲惫的人,也感受不到一丝的困意,宗怀岳穿着里衣坐在床边的书桌边,他看着漫天飘落的大雪,盯着树上的雪失了神。
      眼看着天色从墨黑到了浅灰再到白色,宗怀岳才觉困倦,他转头走向床边,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小狐狸窝的地方,那里躺着一个身上未着寸缕的少年,那个少年的样貌非常好看,银灰色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头顶上还有没有化形成功的狐狸耳朵,身后不出意外还有一个狐狸尾巴,少年皮肤白皙,嘴唇红润,眼毛格外的长,像小扇子一样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虽然是沉睡的状态,也不难猜测小狐狸睁开眼睛应该是格外好看的,宗怀岳愣在原地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从来家里不养动物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只狐狸,一只狐狸就不说了,这只狐狸还是一个妖怪。
      对于宗怀岳来说,聊斋志异是他完全都不会相信的东西,现在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宗怀岳觉得不可思议也无法理解,本来困顿的大脑被这个场景惊异的完全不困了,宗怀岳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宗怀岳应该是站了有一刻钟,看了半天狐狸少年也没醒,宗怀岳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少年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刚躺下来,想了想给少年丢了一床厚被子,本来这少年就受伤又没穿衣服,现在宗怀岳的旧衣服怕是不能用了。
      丢完厚被子的宗怀岳又想,这少年睡醒了会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宗怀岳就从床上下来到了少年的身边也铺了一床被子睡在少年的旁边,目光紧紧的盯着少年,一刻都不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宗怀岳终于坚持不住了,就睡了过去。
      兽族的六感神经是十分敏锐的,在宗怀岳躺下来的一瞬间,少年其实就醒了,但是他不敢动,也不敢睁眼,第一次到人间,他猜不透人类的所有动作跟行为习惯,小动物为了自保都是会装死的,现在他十分虚弱,睁着眼也没办法自保,所以干脆就当鸵鸟了。
      睁眼的少年拿过宗怀岳的旧衣服套在了身上,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一部分,但是剩下的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少年想到了这些伤口的来源,眼中的眸色加深了。
      乘着宗怀岳还在睡觉,少年开始排查所有身边接触过的人,他来人间完全是随意安排的,并没有提前计划,但是肯定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的动向才能如此精准地陷害他,知道他对曼陀罗花过敏,知道他肯定会躺在树下休息,知道他必走的林间小路,一些对于少年来说都是临时计划的东西,却能精准地让他受伤。
      想了半天,没有任何思路的少年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他去了厨房,把阳春面热了一下,大口大口吃完了。
      宗怀岳多年自己睡的习惯养成了对周围环境的动静特别敏感,所以当厨房的锅碗开始动作的时候,宗怀岳就醒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在厨房的肯定是那带着狐耳的少年,他面对少年要说什么?
      可是为什么不面对呢?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家。
      鼓足勇气的宗怀岳还是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厨房,少年把宗怀岳的旧衣服穿在身上,没想到意外地合身,虽然布料颜色不够艳丽,但是还是称的少年肤白貌美。
      少年肯定是察觉到宗怀岳的脚步了,头也没回的说“傻站在原地干什么?你饿不饿,这点阳春面只够我吃了。”
      宗怀岳对少年这幅喧宾夺主的样子都气笑了。
      “这是我家,你来我家里,我救了你,你不说卑躬屈膝的感谢就算了,你还对着我颐指气使的,你觉得合适吗?”宗怀岳的话终于让少年回头了,少年一回头,那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让宗怀岳看的入了迷。
      “你可以不救我。”本来沉醉在少年美貌的宗怀岳还没回神,就被这句话气笑了。
      “那你可以走。”说罢宗怀岳把离开的路给让了出来。少年一看宗怀岳不吃他这一套,也就嗫嚅着不说话了。
      看着终于吃瘪的少年,宗怀岳还是打算放过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山里受伤?”
      少年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阳春面,给了宗怀岳一个眼神就继续吃了起来,宗怀岳无奈了,他看懂了少年的意思“等会儿说,我先吃饭。”
      宗怀岳好脾气的等少年吃完,其实按理来说宗怀岳不应该容忍一个小狐狸,或者说一个妖怪,但是宗怀岳奇特的耐心十足。
      “我叫言沐白,是狐族的少主,这次是来人间游玩的。”言沐白言简意赅的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狐叫言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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