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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事 “哈?双修 ...


  •   只见面前的人披散着乌黑长发,身上只穿了身单薄的白色里衣,松松垮垮还露了一边锁骨,能隐约看出劲瘦的腰身。

      时遥诧异地低头看向顾澈,勾唇一笑:“嗯?你刚才不是跑得很快?”

      说实话,时遥压根不敢想顾澈会回来,在他的预想里,顾澈应该躲着他,离得远远的才对,毕竟就连老修士见到妖物都会腿软,更别说是一个孩子。

      可这事虽来的意外,却让时遥的心情由阴转晴,以至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澈的眼角看着有些红,似乎是哭了很久。他嗓音有些嘶哑:“……师尊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抬头定定地望着时遥,沙哑道:“师尊就算是妖,徒儿也不会离开师尊,永远不会。”

      “师尊受了这么重的伤,徒儿还这样对您,徒儿该死。”

      “请师尊责罚,但是,但是师尊不能不要徒儿!”顾澈话是这么说,身子却本能地发着抖。

      时遥低头一眨不眨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澈紧张地低下头,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过了一会儿,时遥伸手,把顾澈从地上拽了起来。

      时遥按住他的双肩,认真道:“那为师也告诉你,无论怎样,为师都不会不管你。”

      傻孩子,不管你,本狐还怎么回仙界?

      顾澈眸光闪烁一瞬,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时遥随手拍了下他的肩,而后转身走回床榻,懒洋洋道:“好徒儿,回去休息吧,顶着俩黑眼圈去上课就不好了。”

      “师尊,我今晚……能不能和您一起睡?”顾澈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问道。

      时遥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在时遥的注视下,顾澈一张俊脸缓缓泛红,他连忙磕巴解释道:“不是的师尊,就是,就是徒儿不放心您……”

      时遥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哦,可以啊,那你进来吧。”

      虽说自己不习惯与人挨得太近,但看在这货今晚受了惊吓的份上,陪他凑合睡一晚也没关系。

      不对……他的惊吓不就是自己?

      这货究竟是怎么做到态度转变这么快的?就不怕自己半夜吃了他?

      顾澈有些腿软地走了进来,转身关上门后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时遥钻回被窝里,露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疑惑道:“你傻站着干嘛?”

      顾澈尴尬地挠了挠头:“师尊,地上有点凉,徒儿要一张被子就行。”

      时遥愣了一下,笑道:“睡地上干啥,这不是有床榻?”

      顾澈磕巴道:“徒儿,徒儿睡地上就行。”

      时遥不解,耐心地给他解释:“为师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你直接上来睡。”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为师睡觉不老实……”

      顾澈刚蹑手蹑脚爬上床榻,闻言小声嘟囔:“嗯……啊?”他转头呆愣愣地看着时遥。

      这人已经睡过去了。

      顾澈对时遥的入睡速度感到神奇,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缓缓躺了下去。

      谁知越躺越精神,顾澈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时遥。

      窗外月光柔亮,一缕光线映照进昏暗的雅间,能因此看清时遥微微卷翘的睫毛与挺秀的鼻梁。顾澈就这么看着他。

      自己真是太糊涂了……师尊就算是妖又如何,这七年里师尊对自己的好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师尊,怎会有现在的自己?

      在自己头也不回跑掉时,师尊心里会不会很难过?

      师尊,徒儿知错了……

      师尊的伤好严重,如果疼的是自己就好了。

      一定要加倍努力修炼,争取能早日保护师尊!

      胡乱想了片刻,顾澈轻轻转过身背对他,闭上了眼。

      师尊说得对,不能顶着黑眼圈去上课,会让长老印象不好的。

      想着想着,他缓缓沉入了梦乡。

      ——

      顾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山的,也已经记不起当时在想什么。等回过神,他已经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身子也抖得不像样子,分不清是吓得还是哭的。

      就在他精神恍惚时,授课长老所说的“降魔除妖天经地义”、“妖物向来危险凶残”这类话忽然在他脑海反复回荡。

      痛苦、恐惧、无力、等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周身交织涌动、疯狂繁殖,不断吞噬着周遭空气,仿佛密网般紧紧缠绕着他,叫他有些呼吸不畅。等回过神,他才发现原来是眼泪呛得自己喘不过气。

      可是,这些真的重要吗?

      事实是这个狐妖并没有伤害过自己,甚至将所有的好全都给了自己,衣食住行无一不是最好的……

      他第一次发觉长老传授的知识未必句句都是对的。

      他恐惧时遥是妖这个事实,可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敲响了时遥的房门时,他才明白自己更恐惧的,是再也没有时遥这个师尊。

      ………

      月降日升,一早的阳光穿过窗纸洒了进来。

      顾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好冷……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顾澈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他有些懵然地起身。

      屁股有些发疼,就像是被人踹了一脚。

      他抬头看向床榻,只见时遥还在呼呼大睡,睡姿四仰八叉,一条腿正搭在床沿。

      顾澈从地上爬起,一脸委屈地揉了揉屁股,刚俯下身打算帮时遥盖好被子,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叩叩叩。

      时遥听到动静唰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澄澈的桃花眼,见他醒来还呆呆地眨巴了几下。

      顾澈连忙起身,在一旁挠了挠头:“师尊早,您的伤好些了吗?”

      时遥怔愣地在床榻上坐了片刻才懒洋洋解开里衣看了看,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要多留意些别磕碰,过几日就能痊愈。

      时遥最不缺的就是灵丹妙药,不过是这次下山没料到会受伤,并没备下丹药,不然现在早已痊愈。

      时遥穿好衣服,起身拍了下他的肩,“没事儿,别担心。”说完困倦地去开门。

      “公子,副宗主……咦,这么早澈儿也在啊。”门外的向临瞥见顾澈,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他冷不丁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并问出了口:

      “等等,你们昨晚该不会是一块儿睡的吧?”

      顾澈悄悄瞅了一眼时遥,腼腆道:“是的哥哥,我有些担心师尊的伤。”

      主要是时遥的那道伤口实在是把顾澈吓得不轻,满脑子都是:

      万一师尊半夜伤势恶化,伤口再裂开可怎么办?

      时遥睡觉死沉死沉的,顾澈生怕他夜里正睡着就出意外,这才壮着胆子提出要跟他一起睡。

      时遥闻言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孩子非但没有因为自己是妖而离开,还这般惦记自己的伤势。时遥差点就要掉小珍珠了。

      顾澈一脸乖巧地望着时遥,连自己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也没有管。

      公子不是不喜欢跟人挨太近吗?向临心里直犯嘀咕。

      向临暗自纳闷了会儿,忽然正色说道:“哦对,正好你们都在,副宗主叫你们过去。”

      时遥愣了一下:“我们?顾澈也要去?”

      向临解释道:“嗯,听说黑石镇出事了,不少弟子都被召过去,还有几位首席长老也在。”

      时遥一脸了然:“可是活尸?”

      向临沉声道:“没错,黑石镇出现的活尸比我们前几日见过的多出数倍,黑石镇镇首已经控制不住局面,这才派人来仙宗寻求支援。”

      时遥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几瓶丹药装进储物袋。都收拾妥当后,三人并肩往议事大殿走去。

      两刻钟后,三人走进大殿,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时遥扫了一眼,约莫有一百名弟子,还有五位首席长老。

      路思诚正百无聊赖坐着,见时遥进来,挑衅似的对他挑了挑眉。

      视线相对,时遥顿了顿,继而戏谑地扭头看了眼自己右臂。

      “……”路思诚嘴角一抽,只当做没看到,又转头看向别处了。

      “时长老。”

      “时长老早。”

      时遥一进来,殿内弟子齐声向他打招呼。

      时遥微微颔首回应,转头看向台上,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徐副宗主。”

      时遥身后的顾澈与向临也跟着行礼。

      徐争对时遥微微一笑,道:“时长老教徒有方,顾澈小小年纪就已是金丹期,这等天赋,和时长老当年不相上下。”

      时遥有些小得意地扬起唇角:“过奖了徐副宗主。”

      客套过后,时遥走到长老席落座,向临和顾澈站在他身后。

      江柏见顾澈过来,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师兄师兄,还记得我吗,我叫江柏。”

      顾澈抬眸看向江柏,礼貌回应道:“江师弟,好巧。”

      江柏心中一喜,往顾澈身旁凑近了些。

      李温说的没错,只要自己主动一些,就能被看见。

      台上,徐争负手而立,缓缓开口:“想必你们也听说了黑石镇的事,据说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会毫无征兆变成行尸走肉,主动袭击旁人。这次召你们过来,就是要你们查清此事,追溯根源,彻底解决。”

      “活尸数量虽多,但攻击力不强,这次下山也算一场历练,你们要听从长老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徐争看向一众弟子,叮嘱道。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

      徐争还在台上讲着注意事项与宗规,一条一条念得极慢。

      时遥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地听着。

      路思诚瞥了眼时遥,戏谑道:“你昨晚干什么了?虚成这样。”

      顾澈正和江柏说着话,闻言有些愧疚与疑惑,转头望向二人的背影。

      时遥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路思诚:“睡觉呗,还能干嘛?原地飞升?”

      “……”路思诚被噎得够呛,眼珠一转,轻轻凑到时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逗弄道:“我还以为时大公子跟人双修了呢。”

      “哈?双修?暂时还没这个打算。怎么,路长老想和我双修?可惜你资质太虐,还是算……”时遥正对着路思诚啧啧,身后的向临急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附近一众弟子脸色极其精彩。

      时遥扯开向临的爪子,看了眼周围弟子,不解道:“怎么了,都看我干嘛?”

      路思诚一张脸唰的通红,气急败坏道:“你!谁稀罕……”他说不下去了,转头瞪向别处。

      搞什么,时遥疯了吧?鬼能想到这人竟会把这种事当众说出口……路思诚心脏砰砰直跳。

      “安静!时长老路长老,请注意言辞。”徐争一张老脸红白交加,沉声开口。

      时遥哦了声,乖乖闭了嘴。

      但他脸上还是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莫名其妙。

      这不能怪时遥。

      他是仙兽,双修在他眼里只是提升修为的手段而已。

      顾澈静静收回目光,垂下纤长的眼睫,被睫羽掩盖住的眸光微许暗淡。

      不知为何,他听着那两个字的玩笑,心里堵得有些发闷。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江柏察觉到他的异样,手指轻轻碰了碰顾澈的胳膊,关切问道:“师兄,你不舒服吗?”

      顾澈摇了摇头,对他扯了下嘴角:“江师弟我没事。”

      时遥忽然开口:“顾澈,你过来。”

      顾澈抿了抿唇,乖乖地走了过去。

      时遥直接拽住他的手腕,搭了搭脉。

      时遥嘶了一声,纳闷道:“也没事啊,你哪里不舒服?”

      顾澈闻言瞬间耷拉下脑袋,声音还莫名低了几分:“徒儿没有不舒服。”

      时遥眯起眼,仔细打量他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了。时遥心里十分欣慰。

      他歪了歪头,凑到顾澈眼前:“乖徒儿,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因为什么,跟为师说说呗?”

      顾澈正盯着地面微微走神,一瞬间,时遥的笑脸就闯进他的视线。

      顾澈一怔,抬眼和他对上了目光。

      周遭的喧嚣声仿佛瞬间远去。

      那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时遥的脸,还有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嗯?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时遥在他眼前晃了晃爪子。

      顾澈回过神,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与方才蔫头耷脑的仿佛不是一个人:“没有的师尊,徒儿就是担心您的伤。”

      时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眯眯道:“不愧是为师的乖徒儿。”

      顾澈心头一喜,乖巧地喊了声师尊,没忍住用脑袋蹭了蹭时遥的手。

      台上,徐争堪堪念完最后一条宗规,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沉声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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