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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五千年前(一) ——白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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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忽然要随时遥回时府,见到对方的父母,顾澈不由得有些忐忑。
这是时遥第一次要带他回时府。
先不说时景舟乃是和天岚宗主薛七一个级别的人物,单单想到这是师尊的家人,他也免不了心里发紧,生怕自己礼数不周。
见顾澈脚步停滞,时遥回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顾澈捏着衣袖,闻言迈步跟了上去,心不在焉地笑道:“徒儿没事,不过师尊确实好久没有回去了。”
说完,他下意识搂住了时遥的胳膊。
时遥心情不错,嗯了声,边走边说道:“得有六年了。”
平日他与曲靖、时景舟大多靠水镜或者纸鹤传讯,二人常常不在府邸,而时遥在宗门也并不清闲,一来二去就养成了一月一联系的习惯。
听说家人近日回了府邸,时遥本就打算回去看看,今日恰好收到时景舟传来的纸鹤,上面写着有事与他商议,让他有时间回去一趟,时遥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上次因为向临在宗门,时遥放心把顾澈交给对方照顾,便没有带顾澈回去。这次向临不在,时遥怎么都不放心顾澈一个人待在宗门,况且他也有心把自己的乖徒儿带回去给爹娘瞧瞧。
爹娘你们看,十七岁,金丹中期,单水灵根,是我养的小徒弟,厉害吧?
时遥美滋滋地想着。
忽然,一股令人疯狂的痒意直钻时遥的天灵盖,他猛地回了神,转过头。
只见身侧那人又捏起了他的胳膊。
“……”时遥算是发现了,这货一旦心里想着事儿,便喜欢捏点什么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白珩似乎也有这个习惯。
这使他忽然想起五千年前的一幕。
*
夜色正浓,花灯铺满三十六重天的夜幕。
这些花灯皆是下界万千小世界里的凡人与修士诚心供奉而来。下界有传说,在神仙寿辰之时去往其神庙跪拜,他们亲手制的花灯便能飘上三十六重天,载着他们的期盼与苦难。
帝后二百万岁寿宴大典那日,仙乐悠悠,众上仙来贺。
席间神仙欢声笑语,酒盏里盛着清冽的仙酿,相碰的清脆声不绝于耳。高台之上,仙帝与帝后并列端坐于玉座。
殿外立着礼官,绵长的声音传进殿内:
“青鸢仙子到,献紫玉珠串一对——”
话音落下,一位身着素雅青袍的仙子步入殿内,身姿婀娜,清艳绝伦。
她微微躬身:“参见仙帝、帝后,青鸢恭祝帝后福寿绵长,长乐未央。”
白纾微笑颔首,声音平和:“多谢青鸢仙子,请入座。”
青鸢柔声笑应:“谢帝后。”说完便转身入席。
殿外,礼官继续扬声通报:“谢冥战神到,献千山春一坛——”
随即步入殿内的是一位身披银灰战甲、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步伐沉稳,身后披风随着行路轻轻扬起。
谢冥入殿时,殿内的声音当即低了不少,众仙神情敬畏,满眼欣赏。
身为仙界大名鼎鼎的战神,无人不对他心存敬畏,千万载的深厚修为不是盖的。
往日的三十六重天并不安宁,争斗不断,烽烟四起,是谢冥追随仙帝玄宸拼死领兵平乱,二人交情素来深厚。
谢冥走到正中站定,单膝跪地,转瞬便直起身,道:“谢冥来迟一步,还望仙帝、帝后莫怪。”
玄宸笑道:“往日本尊同你讨这坛千山春,你说什么都不肯给,如今倒是舍得了。”而后转头看向白纾,轻轻握住她的手,打趣道:“还是夫人面子大。”
白纾耳朵泛起淡红,悄悄捏了下玄宸的手心,示意他别没正形。
一位醉了酒的老仙红着脸倚在座上,见此情景笑叹道:“仙帝与帝后真真儿是恩爱不减呐。”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白纾道:“酒仙莫要取笑。”
那位老仙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酒仙性子向来豪迈,醉了酒更是说话没个把门,众仙对此见怪不怪。
立在殿中央的谢冥扬唇道:“这坛千山春是末将珍藏多年的好酒,甘甜而不烈,特带来为帝后贺喜,还望帝后不嫌弃。”
闻言酒仙下意识咂了咂嘴,眼睛都看直了。
白纾微微一笑:“战神有心了,请入座。”
说罢,礼官的声音再次传入殿内:“谢屿仙君到,献深海月明珠一对——”
话音落下,一位衣着华贵的青年缓步走入殿内,手中摇着山水画折扇,玉树临风。
谢屿自幼便和白珩一起长大,儿时可是没少往仙帝和帝后跟前跑,再加上身份尊贵,他在仙界向来不拘礼数,不过今日的装束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站定后,谢屿躬身行礼,朗声笑道:“帝后娘娘,屿儿来给您贺生辰啦,祝娘娘生辰快乐。”
坐在席间的谢冥一见儿子这嬉皮笑脸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不着调的。”
谢屿转头看向他,撇了撇嘴:“爹你又来了,哪里不着调了?”说完,望向玉座之上的白纾,一脸期待,“帝后娘娘,屿儿送您的贺礼您可喜欢?”
一旁侍者接过木盒,躬身呈给白纾,而后恭敬退至一侧。
白纾含笑垂下眼睫,轻轻打开木盒,一层柔和的光晕瞬间自珠身迸发而出,映亮整间殿宇,温润不刺目。抬头望去,只见殿宇顶端竟浮现出一轮明月,伴着星光熠熠,海浪声悠远而绵长,将东海的景致尽数展现,叫人恍若身临其境。
殿内众仙望着这一奇景,称赞声此起彼伏。
玄宸赞叹:“确实不错。”
白纾的眼眸里映着那轮明月,亮晶晶的,已经看得微微失神,回过神后,她看向谢屿,笑道:“很漂亮,这是怎么做到的?”
谢屿得瑟地冲谢冥挑了挑眉,无视了对方一脸的惊讶,答道:“回帝后娘娘,这是我的一点小巧思,好看吧?不过这对珠子确实是我在东海带回来的。是这样的娘娘,当时正值夜晚,屿儿见此情景很是喜欢,便用留音石与留影石特意录下,回去之后用仙力将这景象尽数封存在这对珠子里,只要木盒一打开便能呈现出这一美景来。”
谢屿的性子与时遥有些像,有事没事便喜欢琢磨些新奇小玩意儿来打发时间,鬼点子跟对方相比不遑多让。仙界不像下界那般腥风血雨,谢屿表示仙人也是会无聊的。
只是这话若是让下界修士听见,怕是要破口大骂……
白纾笑着点了点头,抬手轻拂,十几道赐福当即落在谢屿身上:“此物甚好,屿儿入座罢。”
谢屿眼睛一亮,连连行礼:“多谢娘娘。”而后笑眯眯转身入席。
殿外的礼官接着禀报:“下一位……”
落座之后,谢屿鬼鬼祟祟打量几眼,见没人注意这边,低下头嘟囔道:“真是服了你,要是被我爹发现,我肯定得挨骂。”
话音刚落,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从谢屿袖子里钻了出来。先是微微湿润的黑鼻尖探出来,嗅了嗅,紧接着耳朵“啵”地一下竖起来露在外头,而身子还藏在广袖中。
谢屿见状连忙用手指把那颗脑袋按了回去,小声道:“祖宗你小心点!别被人瞧见了。”
真是见了鬼!谢屿在进来之前压根没察觉到有东西爬进袖子里,直到快轮到自己入殿,才感觉到袖子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动了动。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仙虫顺着袖子爬了进来。
他那时正捧着木盒子,感受到这触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连忙把盒子塞到一旁仙人怀里,拼命甩袖子。就在谢屿急得焦头烂额时,识海之中突然响起一道软乎乎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别甩了祖宗!本狐快要抓不住了,停下!”
闻声,谢屿背脊瞬间涌起一股恶寒。
在仙界,只有双方交往密切或对方修为比自身高出数倍才能随意闯入识海传音,虽说谢屿早就听闻过小赤狐威风凛凛的名号,可对方神不知鬼不觉便钻进袖中贴身挨着自己,还半天没个动静,谢屿自然会感到惊悚。
谢屿传音回它:“祖宗,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缩小了数倍的小赤狐喘息着:“祖宗你要累死我了。”
谢屿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闻言气笑了:“哈?祖宗!是你忽然钻进我袖子里的啊?你还怪我?!”
小赤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胆子也太小了些。废话不多说,你带本狐进去就好了,但你不许声张,不然我会咬你的,见血的那种。”
谢屿默默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强装镇定:“你敢?信不信我让我爹……”
闻言,小赤狐非常识时务,立马换了副嘴脸,打断道:“哈哈哈……都是闹着玩的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哎呀谢屿小仙君就带我进去吧,这次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谢屿深呼吸一口气,面对周遭仙人的询问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句有虫子便匆匆拿回木盒,语气好了些:“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进去吧,仙兽可是不让进去的,被发现了我怎么办?”
小赤狐舔了舔獠牙,笑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吃东西的,还有,你爹是不是要把那坛千山春献给白纾?本狐也想尝尝味道。”
谢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大馋猪吗?”
小赤狐反驳道:“你不想尝尝看?”
谢屿老实答道:“想。”
“那你也是大馋猪咯?”
“……”
……
小赤狐闷在袖子里实在是热得难受,这次只悄悄把嘴探了出来,谢屿瞧见刚要按回去,手指忽地被它一口咬住。
两颗獠牙轻轻抵在他的指骨上,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咬断。
谢屿连忙传音:“喂!松口松口,我不按了还不行吗?”
小赤狐这才松了口,鼻尖微微耸动,问道:“本狐看不见都有什么,有没有仙灵果?喂我吃。”
谢屿头疼地叹了口气:“真是欠了你的。”说罢,捏起一颗果子粗暴地塞进小赤狐嘴里。
“咳咳!”小赤狐瞬间被呛了一下,而后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吃完还舔了舔嘴角。
周围一位仙人闻声望来,疑惑道:“什么声音?”
谢屿立刻假装嚼着东西,咳了几声:“是我,不小心呛着了,咳咳咳!”
谢冥额角跳了跳,虽没有开口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想好等回去该怎么揍谢屿一顿。
小赤狐传音:“你要不直接怼我嗓子眼里?”
谢屿:“呵呵,忍着。”
“……”小赤狐默默忍下咬他一口的冲动。
这时,殿外礼官的声音忽地高了几分,扬声通报:
“白珩仙君到,献青玉如意一柄——”
听见这句,小赤狐的脑袋瞬间从袖中钻了出来,看向殿内。
他倒要看看这货面对白纾还能如何高冷。
“祖宗你干嘛!?”谢屿小声惊呼,下意识扫视一圈周围,见没人瞧见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指欲把它怼回去。
才刚伸过去,他的手指瞬间被锋利的獠牙咬出两个浅浅的血窟窿,疼得他呲牙咧嘴嗷了一声。
只是此时众仙的注意力都被来者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抬眸望去,一位身着素白仙袍的青年缓步走进殿内。男人身形修长,宽肩窄腰,气度清冷从容。
眉目如画,俊美无双。
席间一众仙子纷纷侧目,眸光微动。
站定后,白珩抬起广袖拱手一揖,声音清润:“母亲,父亲。”
玄宸笑着点了点头,白纾神情柔和了几分:“珩儿来了。”
白珩嗯了声,缓缓道:“这柄青玉如意孩儿寻来已久,今日献给母亲,愿母亲诸事顺心如意。”
白纾眼里漫开笑意,自侍者手里接过如意,道:“此物雅致,珩儿有心了,入座罢。”
白珩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向席间,视线与一众仙子接连相撞,最后迈步走向谢屿,在他身侧落座。
白纾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瞧见白珩走过来,小赤狐早就钻回了袖子里,溜之大吉。
真是个大冰块。它暗自诽腹了一句。
不过,这可是它见白珩说话最多的一次了,在它的记忆里,对方只同它说过一句话:
自然是你做错了事。
而小赤狐从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谢屿正呲牙咧嘴甩着手,看见白珩过来,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已经来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说完,白珩垂眸,“你手怎么了?”
谢屿没好气道:“别提了,被狗咬了。”
“狗?”
白珩有些疑惑,心想仙界何时有狗?
感受到胳膊突然传来的细微刺痛,谢屿拼命忍住把它揪出来的冲动,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千山春喝不喝?我爹带来的。”
白珩转回了头,道:“我不喝酒。”
谢屿道:“好嘛好嘛,一猜你就会拒绝。”
知白珩者莫若谢屿,身为跟对方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谢屿十分清楚一件事。
——白珩就是个一杯倒!
小赤狐闻言立刻传音给谢屿:“我我我,我喝的。”
谢屿顿觉头大,传音回应:“行行行,忘不了你。”
待众仙宾到齐,白纾便将千山春分发了下去。由于此仙酿封存已久,虽回味甘甜,但极易醉人,即使每一位仙人都分到了,依旧剩了不少。
乐声徐徐响起,一众舞者随即鱼贯而入。花瓣翩飞铺满地,广袖流转,身姿轻盈似蝶羽,满堂欢愉。
酒仙笑得合不拢嘴,接连给自己灌了好几大杯,称赞道:“好酒!爽哉!小纾,再给老夫倒点呗?”
白纾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侍者再给酒仙添些酒。
玄宸沉声道:“酒仙莫不是喝糊涂了?不可对帝后无理。”
酒仙已然醉得眯眯眼,闻言笑着拱了拱手以表歉意,便继续咕咚咕咚饮了起来。
虽说众仙皆知酒仙的酒量过人,可看着他将千山春当水一般畅饮,还是免不了惊讶。
不远处,谢屿装作不经意转头挠了挠脖子,趁没人注意到这边,连忙倒一点进酒盏,而后低下头将杯口凑到袖子旁。
才刚递过去,杯里的酒液瞬间被鲜红的舌尖一扫而空。
尝到甘甜,猩红的瞳眸一亮,小赤狐传音给谢屿:“再来点。”
谢屿嘴角一抽,对它说了句“大馋狗”,他觉得这称呼更适合它,而后余光瞥了眼白珩,见对方垂着眼并未看向自己,便又悄悄倒了些酒递到袖子旁,接着也给自己倒了点,轻轻抿了一口。
的确清冽甘甜,但千山春可不是闹着玩的,谢屿只敢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生怕醉了当场耍酒疯。至于仙兽的酒量如何,他便不得而知了。
小赤狐嗤了嗤鼻,传音:“祖宗,能不能多来些?”
谢屿有些犹豫,道:“祖宗,这可是千山春,你确定你不会耍酒疯?”
小赤狐:“耍酒疯?你是说本狐?哈哈哈……本狐就说一句,酒仙在我面前也不过如此。”
听着前半句,谢屿本稍稍放下心来,待听到最后一句,他顿时睁大了眼。
还说你没耍酒疯!?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