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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还是没记住 师尊,饶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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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拂,窗边那棵花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惬意又悦耳,一片片花瓣轻柔飘落而下,铺了庭院满地。
桌案一旁的琉璃托里,静静搁着一颗莹润透亮的夜明珠。琉璃托柔化了珠光,散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桌角叠放着几十张灵符纸,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中轻轻抽出一张,铺在桌案正中央。
符笔尖在一旁的灵墨中转了个圈,蘸足墨汁之后移到那张灵符纸上,开始落笔画符箓。
笔画从容有力,墨痕走势流畅,能看出执笔人对此颇为娴熟。
忽然,少年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顾澈咽了口唾沫,微微活动了下酸涩到发痛的指关节。
时遥不紧不慢走来,后腰往窗边一靠,垂下眼眸看他画符,慵懒地摇着折扇。
自从下午顾澈摸了时遥的狐耳后,就被时遥薅过来画符,要求他必须画满五百张,美其名曰巩固练习。顾澈不傻,自然清楚时遥是在故意罚他。
起初在时遥离开屋子后,顾澈还悄悄哭了一阵,只因这是时遥头一回对他发这么大的火。他伤心的同时又十分困惑,思来想去,得出可能是因为自己手欠这一结论时,顾澈顿时更委屈了。
他心想,明明自己都让师尊摸过自己的小耳朵了。
察觉到时遥在看自己,顾澈瞬间紧张起来,原先流畅的笔势变得有些卡壳。
时遥见状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故意俯身凑近桌案,看得愈发认真。
十分之恶劣。
怪不得当年上符箓课时,长老总这样专注地盯着自己看——时遥忽然懂了授课长老的乐趣。
顾澈抿紧双唇,垂落的长睫微微发颤,掌心都渐渐沁出一层汗来。
师尊,饶过徒儿吧。
好可怕……不要过来。
时遥表情严肃,一眨不眨盯着他画符,学着长老的样子啧了一声。
顾澈心头一惊,没忍住抬眼一瞥,和窗前那道高大身影对上了视线。
时遥故作凶狠瞪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专心画符。
顾澈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嘴登时一撇,难过地低下头继续画符,眼眶慢慢红起来。
似乎是被时遥这一眼给唬住了,顾澈手中的符笔忽然顿在纸上,半天没有动静。
他此刻画的定身符恰好是近期新学的,虽说已经反复温习过很多遍,但终究还不够熟练。
顾澈焦虑地捏紧符笔,努力回想长老当时示范的手法,可时遥那张冷脸却总是忽然出现在他脑海,叫他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时遥绷着脸,指尖忽然不耐地一下一下叩着桌面。
闻声顾澈鼻子一酸,近期的委屈突然一同涌了上来,他努力想忍下眼泪,却还是没忍住呜咽出声,放下符笔,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他站起身,断断续续地道:“师尊对不起……徒儿实在是想不起来……怎么画了……”
时遥一动不动看着他,竭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没有回话。
见顾澈被自己吓哭,先前被冒犯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时遥对此很满意。
没错,对狐狸而言,耳朵是极为敏感私密的部位,这也是时遥为何如此动气的缘故。
在他眼里,这个动作无异于故意撩拨,说是耍流氓也不为过。
见顾澈哭得很是伤心,时遥适时冷冷开口:“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住,像什么话?”
顾澈啜泣着:“师尊对不起……%#@……”
时遥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用折扇敲了下他的脑袋,道:“不许哭,憋回去。”
顾澈应了声好,卖力忍住那股哭意,片刻过后,只剩哭久之后的抽噎声。
他用胳膊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泪眼模糊望向时遥,小声道:“师尊对不起,徒儿忘记怎么画了。”话音落下,他愧疚地低下头。
这七年里,他为着不让时遥失望,但凡能学的,顾澈无一不认真苦学。功法学到滚瓜烂熟,心法默写到手指发麻,剑法练到胃部痉挛,清晨有之,深夜亦有之。毕竟,灵学一殿第一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在他身后,或许有成千上万名弟子同他一样努力,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成长。
只是,顾澈其实不太喜欢将这些全部归结于“让师尊满意”,不想让其失望是真的,将师尊当做榜样也是真的,他内心很想成为像师尊一般意气风发的人,身为时遥的徒弟,他不想差,也不能差。
自创功法说来容易,实则极为考验修士的脑力。宗门藏经阁有万千功法供弟子现学现用,灵力在经脉如何游走,哪一处经脉凝聚发力,怎样规避走火入魔的风险,所有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止是遥光剑诀,藏经阁内还有不少时遥自创过的小法诀供弟子观摩,他的天赋,绝不单单依托于仙界根基。
时遥确实喜欢研究些新奇的东西,往日还没找到白珩时,他便靠这些打发时间,长明峰闭关地时不时就会传出爆炸声,而向临与峰内仆从早已见怪不怪。
罚也罚了,气也消了,看着顾澈垂头无助的可怜模样,时遥选择不再计较,语气好了些:“坐下,哪里不会?”
顾澈乖乖坐回原位,低着头,弱弱地抬手指了指:“这里……”
时遥坐到他身旁,抽了张新的灵符纸,拿起一旁符笔蘸好墨汁,道:“看着,为师给你示范一遍。”
顾澈可怜兮兮地转头望向他,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时遥瞅了眼他,没忍住咧嘴笑了笑,而后收回视线,开始执笔画起符来。
他从前可没少受过长老的磋磨,符篆对他来说熟稔得如同饮水,手到擒来。
握着符笔的手修长有力,借着夜明珠散出的柔和光晕,能因此看清手背上漂亮的青筋纹路。红色袖口衬得那只手莹白如玉,骨节分明。
这人向来喜欢用这只手揉徒弟的脑袋。
顾澈一开始还能心无旁骛地跟着笔画进入状态,可看着看着,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却不自觉向上飘。
墨色发丝旁是尖削的下巴,唇角懒洋洋勾起,鼻梁高挺,垂下的睫羽微微卷翘,眼尾上挑。被长睫半掩住的黑瞳正专注地盯着灵符纸,不知过了多久,骤然漫不经意移了过来。
目光相撞,顾澈瞬间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
时遥起身,将画好的定身符推了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记住了?照我这个画。”
顾澈低头看向那张灵符,磕巴道:“记、记住了。”
“开始吧。”
顾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不安地执起符笔,心里要多没底有多没底。
由于此人方才一直心不在焉,于是果不其然又在上次卡壳的地方顿住了。
“……”时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顾澈抿起唇,仔细端详时遥画好的灵符,不过灵符不能光有样学样,要催动灵力沉入状态才行,因此就算照着画好的样子原封不动照搬过来,也发挥不出半点功效。
屋内无比安静,只能听到身后那人微不可查的呼吸声,这种感觉令他极为煎熬,只得硬着头皮凭直觉继续画下去。
半刻钟后,顾澈忐忑地将画好的符纸推了过去,硬是没敢抬眼去看时遥。
结果可想而知,先前画好的部分与后面的灵力走向根本无法衔接,可以说是一张废纸。
时遥拿起符纸,随意扫了一眼便放下,道:“画的不对,再来。”
顾澈极轻地嗯了一声,再次抽出一张灵符纸,蘸好墨汁落笔。
于是,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卡顿,同样的寂静……
顾澈无助地握着笔,鼻子又渐渐发酸,有点儿想哭。可方才时遥让他把眼泪憋回去,他不想再惹师尊心烦。
其实他自己也不喜欢哭鼻子,可就是忍不住。
顾澈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师尊,我……”
话音未落,身后的人忽然俯下身来,握住了执笔的那只手。
顾澈愣住了。
耳边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看好了,再记不住后果自负。”
啧啧,堂堂仙帝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嘛,比起本狐还是逊色三分。时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快意。!
顾澈惘然地嗯了一声。
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带着他将一笔一划完完整整走了一遍,身后那人还特意放慢速度,不紧不慢地讲解着要领。不多时,一道完整的定身符便画好了。
时遥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问道:“可记住了?”
贴在后背的温热骤然离开,顾澈揉了揉耳朵,点点头,笑道:“徒儿记住了,多谢师尊。”
“嗯,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时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意揉了下他的脑袋。
顾澈将纸张收拾好,起身行了一礼,乖巧道:“师尊,徒儿告退。”说罢,眉眼含笑离开了屋子,与刚来时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时遥目送他离开,欣慰地嘟哝了句:“不错,这孩子情绪调节能力还是很强的。”
话音落下,他将琉璃盏的盖子盖好,屋内顿时昏暗下来,只余窗外斜洒进来的清冷月光,映出青年忽然散落在后背的墨发。
隔壁,顾澈心不在焉地推开房门,进屋后反手关上,后背紧贴着门板跌坐下去,轻轻捂住了脸。
方才随着谈吐,自时遥胸腔内呼出的热气一遍遍拂过顾澈的耳廓,使他的耳朵久久无法降温。
不知多久,他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从心口衣襟里取出一张定身符,小心翼翼用指腹摩挲了下。
是二人一同完成的那张。
师尊,徒儿还是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