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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把徒弟惹哭了 小仙君,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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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成仙路上,修士会面临道途的抉择,但准确来说,是道途根据修士的心性与过往经历主动选择契合之人。人的七情六欲纵使繁杂多样,归根到底也不过寥寥数种。
在世人认知中,合欢道多生风流之辈,有情道易出情种,无情道灭情绝爱,逍遥道随心而行、自在逍遥……至于杀戮道,其以杀伐稳固道心,世人认为入此道者,皆是杀人不眨眼,手染鲜血之辈。
虽说时遥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偏偏是杀戮道,但此道对他来说,不过是以杀止杀而已。
他认为,以道途来断定一个人的品性是极为愚蠢的行为,人本就具有多面性。在他眼中,有情道本质固执自私,无情道对执念格外专一,而苍生道反而最是冷漠无情,但在别人眼中或许又全然不同。
而时遥之所以从不提起自己所立道途,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在他眼里,道途虽是修仙路上绕不开的一环,却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万事万物自在我心,我,就是我的道。
因此,对于李萧奕、顾澈、向临三人此刻的反应,时遥虽并不意外,却还是感到一丝无奈。
屋内安静到落针可闻,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时遥顿觉有点尴尬,主动打破寂静:“喂,你们什么表情啊,有那么可怕吗?”
李萧奕上下打量着他,还是不愿相信:“也不是可怕,就是觉得时公子看起来不像,真是看不出来。”
向临倒是最先接受的那一个。在他的印象里,时遥性子虽大大咧咧好说话,但属于动手不动口的主,毕竟当年他俩就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来着………
一旁的顾澈默默咽了下口水。
想到不久前识海内自己的逾矩之举,顾澈顿时心有余悸。
还好师尊没有计较此事,否则自己岂不是人头不保?——他想起了被时遥残忍割掉脑袋的可怜活尸,只觉脖子拔凉拔凉的。
只是,师尊究竟为何不计较呢……想到这点,顾澈的心情乃是大起大落又大起,诡异地冒出灿烂小太阳来,以至于没忍住浅浅笑了起来。
自己真是疯魔了。
那可是师尊啊,我最敬爱的师长。
愧疚和不安被深深掩埋在他心底,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令人心神荡漾的悸动,还掺杂了几分欺师灭祖带来的刺激,使他浑身血液诡异地发烫躁动。
与他这张无辜纯真的面容极为不符。
顾澈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变化,也不太喜欢追根究底,他骨子里是一个遵从本能的人。在宗门弟子眼里,顾澈是一个不谙世事、温润正直的小师弟,在时遥眼里,他是一个懂事又有些爱哭的小孩子,仿佛还是那个十岁的小男孩。似乎没人能看穿他真实的想法,小时候街头流浪的经历,让他有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注定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纯真无暇。
起初他竭力想要压下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可不管是给自己洗脑说这只是依赖,还是试着与时遥保持距离,这股悸动丝毫没有消减半分,这令他十分痛苦。不过,或许是那个温软的拥抱、那次替他整理发丝的手,又或许是那人在识海平淡无波的态度,使他的心态潜移默化发生了改变。
……
“喂……喂!你傻乐啥呢?”
恍惚中,一道声音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时遥一言难尽地看着在一旁偷摸傻笑的顾澈。
这孩子难不成是被吓傻了?时遥保持怀疑。
顾澈眨了眨眼,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人一旦想着高兴的事发起呆来,面部表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顾澈简直不敢想自己方才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猜想大抵是傻傻的。不,顾澈拒绝想象。
顾澈的耳朵微微泛起红,面上有些尴尬,抿了抿唇,委屈道:“徒儿没想什么。”
谈吐时,被他抿得有些发红的唇瓣衬着白齿,对比格外分明。时遥望着望着,目光忽然不受控制落在了顾澈的唇上,一触即分。
顾澈留意到他的动作,当即怔了一瞬,默默垂下了眼睫,睫羽轻颤。
时遥惘然地转回头,随意瞥了李萧奕一眼,刚打算给他解开锁链,忽然顿了下,再次抬眼看向他。
只见眼前的青年正一眨不眨盯着顾澈,已经有点失神。
时遥似笑非笑地问了句:“好看吗?”
岂有此理!这厮竟还在打顾澈的主意!时遥认为李萧奕是在故意挑衅自己。
闻言顾澈眸光闪烁,悄悄卷起了手指。
李萧奕下意识点了点头,心不在焉道:“不好看,啊不是不是,就是你们什么时候给我解开这铁链子啊?我的手腕都磕破皮了,疼得很。”
向临闻言走过去打算帮他解开。他见李萧奕的情绪已经稳定,时遥定然不会再锁着他,因此并没有询问时遥的意见。
忽然,时遥冷笑一声:“向临,我说我同意了?”
向临脚步一顿,怔愣道:“公子?”
他一时拿不准时遥的心思,但还是依言退了回去。
李萧奕难以置信地看着时遥,语气埋怨:“时遥,不带这样的吧?怎么说我也是……”
时遥一本正经打断道:“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装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再观察观察你的表现。”
向临登时反应过来,心中暗叹还是公子想的周全。
话音落下,时遥并没有等李萧奕回应,直接握住顾澈的手腕走出屋子,无视了身后李萧奕的鬼哭狼嚎。
而向临依旧不停地安慰李萧奕。
……
二人一路无话。行至半路,顾澈鼓起勇气,试探问道:“师尊,徒儿感觉李前辈应当不会再做傻事了,不如放李前辈出来?”
时遥锤了一下他的脑袋,吓唬道:“你就不怕李前辈半夜把你抓走,去做那什么炉鼎?”
顾澈抬手揉了揉脑袋,表情依旧乖巧,被长睫掩盖住的黑瞳漫上微许笑意。
时遥垂眸瞥向他,冷笑道:“一会儿别忘了来找我,为师要抽查你的功课。”
“……”顾澈登时蔫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哦了声。
时遥收回目光,缓缓压平嘴角的笑意。
天岚仙宗对弟子的教育极其严格,课程既多且杂,单是需要熟背的内功心法便不下百种,炼丹、炼器、画符、布阵更是样样都要学,更不必说攻防术法。不仅如此,长老还会定期要求弟子前往藏经阁学会一种剑法,并挨个抽查。
灵学殿堂分为一殿堂、二殿堂、三殿堂与四殿堂,长老会根据弟子的天赋修为划分殿堂,在宗门有名的弟子几乎都在一殿堂。天岚仙宗规章森严,低阶殿堂的弟子是不能擅自踏入高阶殿堂听课的,但高阶殿堂弟子却可进入低阶殿堂,而低阶的弟子也素来欢迎,希望师兄师姐能为他们指点一二。
少年时期的时遥,被这些课程逼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虽说他如今已是等级比普通长老更高的首席长老,但遇见曾经的授课长老,他还是会悄咪咪躲着走,只觉心脏七上八下,怎么看长老的脸怎么可怕。
因为自己淋过雨,时遥十分乐意撕碎别人的伞,于是他时不时就会检查顾澈的功课,一见顾澈愁眉苦脸的模样就笑得不行,别提多幸灾乐祸。
有段时间,时遥可以说近乎魔怔,只要一见着顾澈就薅过来,美其名曰恪尽师责,给顾澈吓得那段时间天天都躲着他走。可以说,比起时遥对授课长老的恐惧,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仙君,因为你,本狐被一脚踹下来,在下界受了无数次伤,受尽了长老摧残,我怎么着也得“报复”一二吧?等回了仙界,你可不许怪本狐。
还有,谁叫你不爱搭理本狐的?讨厌鬼。
想着想着,时遥顿时又回忆起白珩那一副高高在上,视一切于无物的冷酷背影。
还有那双泛着寒意、冷漠的眼睛。
他顿觉浑身发冷,搓了搓手。
顾澈留意到他的脸色,关切问道:“师尊,您……你不舒服吗?”
时遥垂眸看向他。
明明是一般无二的脸,眼前的白衣少年却与脑海中的那人完全不同。
少年的一双眼眸纯真澄澈,黑瞳里倒映着他的红衣身影,水润明亮。
这双眼睛是有温度的,不是冰冷的。
看着看着,时遥脚步一顿,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顾澈疑惑地歪了歪头,乖巧道:“师尊?”
下一刻,时遥俯身,缓缓向他的脸凑近,表情认真。
顾澈呼吸一滞,瞬间睁大了双眼,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衣袖。看着不断向自己凑近的面庞,他缓缓闭上了眼,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上眼睛,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出声制止时遥,可濒临到极点的悸动却不断要将他拖入那离经叛道的深潭里沉沦。理智与悸动拼命抗争着,搅的他大脑发懵,最后在一片恍惚中,名为本能的东西替他做出了决定。
四下一片寂静,唯有树叶发出的悦耳簌簌声,微风轻轻拂过,发丝一下下扫过脸颊,顾澈却已感受不到痒意。明明是妄想过很多次的画面,他却出奇地平静,唯有胸腔内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昭示着少年的情动与狂喜。
扑通,扑通。
还有那股叫他沉醉痴迷,越来越浓的暗香。
师尊……
不知多久,面前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轻笑:
“真是人比人吓死人。”
话音落下,时遥松开了他。
仿佛心脏被狠狠一捏,顾澈浑身僵住了。
是啊,师尊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怎么可能会……
看来自己真是疯魔了。
他睁开了眼,羞愧又受伤地看着时遥,嗓音发涩:“……师尊此言何意?”
时遥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连绵山脉,不知在想什么。
见时遥没有回应自己,顾澈无助地低下头,竭力使嗓音平稳:“师尊,是徒儿哪里做得不够好?可不可以告诉徒儿,我……”
话还没说完,顾澈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慢慢蹲下身子,将脸埋进了胳膊里。
“唉?”时遥一愣。
冤枉啊!他心里正想着别的事呢,瞧见顾澈哭鼻子,时遥这才后知后觉这句话好像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虽然只是一句脱口而出的感叹罢了。
时遥尴尬地挠了挠头,蹲在他对面拍了下他的肩膀,干笑道:“不是不是,为师不是这个意思。”
回应他的是顾澈的哭声。
时遥语无伦次道:“你怎么就知道被比下去的是你呢,嘶什么比不比的,都是一……啊不是,哎呦我的好徒儿,你可是为师的骄傲啊,我时遥的徒弟能差到哪去?是不是?
“灵学殿堂一殿第一是谁?被宗主点名表扬的是谁?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差呢?”
顾澈这才缓缓抬起了头,红着眼睛看他,目光一丝微不可查的幽怨,还在不停抽噎着,那模样十分可怜。
时遥瞅了瞅他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勾唇笑了笑,边掰手指,边继续说道:“你看看啊,第一你修为好,天赋悟性都很高,第二你性格好,谁能比得过你的人缘?第三你长相好看,那么多师姐师妹,啊还有师哥师弟都喜欢你,虽然比起为师的帅脸还是差了一点点,但谁见了不会记住你?”
听见“都喜欢你”四个字,原本稍稍停歇的哭声忽然又重新响了起来,只见顾澈再次将脸埋进了胳膊里,哭得肩膀都一抖一抖。
时遥眼珠转了转,嘴一撇,下一刻竟也将脸埋进胳膊里,跟着他哭了起来。
“呜呜呜……”
“我怎么那么差劲,连个师尊都当不好……”
“我好没用啊……”
顾澈的哭声骤然一停。
他怔愣地抬起头看着时遥,抽噎道:“师尊……?师尊不要哭,不哭……”说着,他两只脚飞快往前挪了挪,反过来安慰起时遥。
这是他第一次见时遥哭。
顾澈一脸自责地望着蹲在自己面前大哭、肩膀不停颤抖的时遥,声音不稳:“师尊不哭好不好,是徒儿不懂事,让师尊担心了。”
“呜呜呜呜……”时遥哭得很是伤心。
顾澈满是心疼,更加卖力地安慰他:“不是这样的,师尊你想,师尊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第五十三席长老位,很厉害,还有,与师尊同龄的修士很少有合体期修为,而且师尊长得当然比徒儿更好看……”
听见这句话,时遥霍地抬起头。
“那还用你说?哈哈哈哈……”
顾澈愣住,不可置信地瞪着发出大笑声的时遥,惊得嘴还在微微张着。
只见面前的人脸上丝毫没有悲伤之色,一滴眼泪都没流,甚至笑得极为放肆。
时遥实在是憋不住了,同时又对自己的笑点表示无奈。
笑得时候,他有点良心不安。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坏。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哭鼻子的顾澈在他眼里……变得很想让人欺负。一见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时遥体内的恶劣因子便疯狂沸腾,仿佛灵魂都被烙上邪恶二字。
硬要说为什么的话,时遥认为这样很好玩。
惊愕过后,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澈的眉眼似乎舒展了些。他唰的站起身,故作赌气:“我不要理师尊了!”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朝居处走去。
时遥微征一瞬,扭头望去。
但见少年的背影越来越远,步伐匆匆。
孩子真是长大了,都会耍小性子了。时遥欣慰又老成的点了点头。
正走着,顾澈神色复杂吐出一口气,终究停下了脚步,回头想去看时遥有没有跟上来。
抬眼望去,一片寂静空荡,哪还有半点时遥的身影。
唯有地面落叶被风卷过,发出的沙沙轻响。
左边,右边,都没有……
顾澈仍不死心,茫然又焦灼地四处张望,待到确定时遥真的独自走了,眼尾顿时耷拉下来,像极了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只是顾澈也素来了解时遥的性子,倒也不算十分意外。
他失落地用衣袖蹭了蹭眼睛,打算先回居处复习功课。
才刚转过身,他骤然睁大了眼。
“在找我吗?乖徒儿。”
只见时遥已然站在他面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微微歪着头,还用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