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观澜客》冬雨迟

69、开缝 取骨这天，

　　取骨这天，后山比往常安静。

　　连风都没有。符纸贴在石壁上，灰白色那层膜已经和石壁长在一起了，分不清哪是纸哪是墙。

　　周严带着四个执法堂弟子守在十步开外。没走近。楚昭野说过，开缝的时候离远些，毒气外泄，沾上就是麻烦。

　　韩长老站在石壁前面。左手袖子撸到肘部。黑纹已经过了小臂中间，往肘弯方向又爬了一寸。比谢观澜上次见的时候又深了些。

　　"比前天又走了一寸。"楚昭野看着那道黑纹。

　　"三天走了一寸。"韩长老的声音哑，"再不走就到心了。"

　　"取了骨就能解？"

　　"龙骨磨粉，清心诀做引，三天能压回去。"

　　"三天。"

　　楚昭野走到石壁前面，左手按在符纸上。

　　闭上眼。

　　意识往里走。肋骨。暗红色的光。比八天前亮了太多。裂纹几乎看不见了。骨头表面光滑，像被水浸过的玉。

　　"来了？" 龙的声音清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醒。

　　"来了。"

　　"让他动手吧。" 肋骨震了一下。"我准备好了。"

　　"怎么开缝？"

　　"你的核。" 龙的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核卡在裂缝上，你把核往回抽一寸，缝就开一寸。"

　　"一寸够他取骨？"

　　"一寸够。" 龙沉默了一拍。"他取的是肋骨末端，最小的那截，一寸够了。"

　　楚昭野把意识集中在核上，核跳着，和龙心跳同步，她试着把核往回抽。

　　一抽。

　　石壁上的符纸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再抽。

　　一寸。

　　符纸裂了，不是碎，是开了一道缝，细的，像刀划的口子。

　　黑气从缝里往外渗，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比之前的浓十倍。

　　忘川毒。

　　楚昭野左手掌心烫了一下，核在吸。

　　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来，碰到掌心的时候被核吸进去，核表面的暗红色光暗了一层。

　　黑了一层。

　　韩长老上前一步，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不是铁，是玉，白色的。

　　"取骨刀。"他低声说，"龙骨做的，取龙骨得用龙骨刀，不然骨头会碎。"

　　他把刀尖对准裂缝，往里伸。

　　刀尖碰到封印壁的时候，壁上的黑气往两边退，像水遇到热铁。

　　刀尖探进去了。

　　楚昭野感觉核被顶了一下，韩长老的刀从核旁边过去，碰到了龙骨头。

　　"嗯。" 龙的声音闷了一声。不是疼，是胀。

　　韩长老的刀在封印里面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在撬什么。

　　然后刀尖收回来。

　　刀尖上挂着一小截东西。

　　白的，半寸长，像指甲盖的形状，但比指甲厚。表面有细纹，和肋骨上的纹路一样。

　　龙骨。

　　韩长老把刀尖上的龙骨放在左手掌心里，白的，在掌心里微微发亮。

　　"够了。"他收了刀。

　　楚昭野把核往前推一寸。

　　裂缝合上了。符纸上的口子慢慢弥合，灰白色膜重新盖上去。

　　黑气停了。

　　核在掌心跳，暗了一层，不是黑，是暗红里掺了灰，像墨滴进水里。没散开。沉在底部。

　　楚昭野睁开眼。

　　左手掌心烫，不是疼，是满。核吸了忘川毒。毒进去了。没翻浪。

　　"成了。"周严从十步外走过来。

　　韩长老站在石壁前面，左手掌心里躺着那截龙骨，白的，光在暗下去。

　　"三天。"他把袖子放下来，"三天后毒退了再来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你堵缝。"韩长老看着她，"核黑了。"

　　楚昭野低头看左手掌心，核表面的暗红色光里有一层灰，沉在底下，不往上浮。

　　"黑了就黑了。"

　　韩长老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回到药堂。

　　裴青冥拆开她衣领看花瓣。

　　六片合着，开着的只剩两片。暗红色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比去之前暗了一层。

　　"核黑了。花瓣没再合。"老女人把布包重新缠好，"毒进了核但没往魔骨里渗。龙说得对，毒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晚夜的声音在脑子里，比之前轻。"忘川毒是龙骨血做的，毒进了核里碰到龙骨本源就沉了，沉在底部不往上走。"

　　"不往上走就不影响花瓣？"

　　"不影响。"晚夜想了一下，"但核黑了之后你喂清心诀的效果会差一点，毒沉在核底，清心诀灌进去要先穿过毒层才能到龙那边。"

　　"差多少？"

　　"差三成。"

　　"三成。"

　　楚昭野算了一下，原来三天一口，现在得两天一口，或者每口多喂三成量。

　　"灵力够吗？"

　　"不够。"裴青冥把药碗推过来，"核黑了之后灵力消耗比之前大，你本来亏空没全补回来，现在又加一层。"

　　"那就慢慢来。"

　　"慢慢来可以。"老女人珠子转了一圈，"但你左肩的花瓣再合一片就只剩一片开着了，一片开着撑不住核的重量。"

　　"核有重量了？"

　　"吸了忘川毒，毒沉在底部，核比之前重了。"裴青冥敲了一下碗，"你感觉不到？"

　　楚昭野活动了一下左肩。

　　确实。左肩比之前沉，不是疼，是坠，像挂了个东西。

　　"坠多久？"

　　"坠到毒化开。"晚夜说，"毒沉在核底，清心诀灌进去慢慢化，化开了就轻了。"

　　"化开要多久？"

　　"不知道。"晚夜沉默了一拍，"忘川毒是一百年炼出来的，化开……不会太快。"

　　第二天。

　　韩长老没来。

　　第三天。

　　也没来。

　　第四天早上，裴青冥翻墙出去了一趟，回来脸色不好。

　　"韩长老闭关了。"老女人坐下，"执法堂那边传的消息。韩长老三天前回了自己的院子，下了禁制，谁也不见。"

　　"闭关解毒？"

　　"闭关解毒。"裴青冥点头，"龙骨磨粉，清心诀做引，三天一个疗程。他在做第一个疗程。"

　　"做完了会怎样？"

　　"做完了黑纹退。"谢观澜走进来，"退到手腕以下就安全了。"

　　"安全了之后呢？"

　　谢观澜看着她。

　　"安全了之后他还是长老。"

　　"他还是长老。"楚昭野低头看左手，核在跳，比昨天轻了一点，毒在化。

　　"他取了骨，欠了龙一条命，欠了一块骨头，欠了一百年。"谢观澜的声音平了，"他拿什么还？"

　　"不知道。"

　　"但龙说了，它不急着要。"

　　楚昭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太阳从东边照过来，左手掌心朝上，核表面的灰沉在底下，不往上浮。

　　花瓣六片合着，一片开着。暗红色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比前几天暗了，但没灭。

　　她攥了一下手。

　　核跳了一下。

　　和龙心跳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