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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幕 濯枝雨03 少女心,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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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任务其实存在诸多疑点。
首先,它就不应该分配给他们这种成立还不足半年,无论人手、资源、刀剑练度还是任务经验都远远不够的新人本丸。
其次,政府提供的情报也出现了严重偏差,这导致他们判断失误,没有做好充足准备。
而最后,这条时间线是否必须要被关闭、剪除,也值得怀疑。
但这些问题即使条理清晰、证据明确地提出来,上面的人也不会理会。他们只会认定,这些都是你任务失败想推卸责任的借口。
涉世不深的审神者还无法理解高层的“武断”与“愚蠢”,但早已见识过人类物种多样性的付丧神清楚——
能爬到那个位置的人未必真傻,却绝对很会装傻。
他们的本丸,怕是在不知情中,被卷进高层的麻烦事了。
“……你想申请远征?”
鹤丸后悔这个时间来打扰审神者了。他本意只是想来看看她病情有没有好转一些,进门却见她又坐到了书房办公桌后,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虽然明显还病着,但她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抬眼望到鹤丸,还很热情地招呼他进来,说要他帮忙看看报告怎么写。
也许是看她似乎恢复了些平日精神,自己就松懈了吧……不知不觉就说了太多,甚至提到自己之后想申请远征。
他没能及时发现,少女变了脸色。
“嗯……是啊。”鹤丸犹豫了下,还是确认道。“不过,怎么也要等到你病好了……”
“那不必。”审神者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我的身体不需要你关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想走,现在就走好了。”
“走?”鹤丸一愣,察觉这个字眼隐藏的不妙,“我没说想走,我是说……”
“是远征,对吧?不用强调官方用词,我不是傻子。”女孩再次快速打断他的话。她话说得急了,又开始咳嗽。“咳咳……远征,好,咳,远征……我现在就给你开、咳、开许可文件,咳咳……你不用急,咳咳咳,想走,现在就……咳!咳咳咳咳……”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头剧烈颤动着。在长长一阵听着让人揪心的闷咳声中,他一句话也插不进来。
她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是在极力控制、隐忍的姿势。突然那拳头动了一下,快而狠地砸在桌面上——
砰!
颤动的肩头霎时静止,仿佛被震慑住一般。
审神者终于重新直起身。她脸色一片潮红,连眼眶都染了红色,神情却已经冷静下来。
“抱歉,失态了。”她淡淡道,没有看付丧神担忧的神色,而将目光直接转向电脑屏幕,“远征是吧?今天太晚了,明早动身吧。”
“放心,我不是在置气。如果你想调查这次任务的疑点,那就不能再耽误时间,不然,咳咳,如果真有人背后搞鬼,销毁证据了怎么办。”
“你需要多长时间?一周?一个月?还是半年?半年够了吧,或者你想出去转一年……其实多长时间都可以,没关系,我知道现在的本丸待着怪无聊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公事、咳、公办……咳咳……”
鹤丸默默看着又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的审神者,还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她终于安静下来了,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屏幕,不看他一眼。
“我……”
他刚开口说一个字,少女猛站起身。
“我困了,要睡觉了。”
她低头嘟囔着,离开办公桌,绕过他身边快步走远。没一会,书房外传来障子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付丧神一人。
鹤丸还在对着办公桌后已经空了的位置发呆。空气静如死水,直到细小、绵密的声音从窗外夜色悄然传来,漾起微波。
是已经停歇了半天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如同被雨声惊醒,他仰起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正直照在脸上,白色的灯光刺得眼睛微疼。
良久,付丧神轻叹一口气,喃喃自语:
真是吓到我了。
次日天刚亮,远征许可文件就被送了过来。鹤丸低头看着门口狐之助嘴里叼着的政府制式文件袋,无语片刻,只能苦笑一声:这就被赶出门了啊。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开了整整一年的远征期限……
他想着走之前该再看看她,虽然对方大概不想见他。
果不其然,在审神者的门前,他吃了闭门羹。
门敲了很久,他也耐心等了很久,但直到日上三竿,门依然未开。
“呃,鹤丸大人……主人昨晚咳得太厉害,一夜没睡好,现在大概还在补觉……”
一旁狐之助小心翼翼替审神者解释。鹤丸不置可否。他将手掌贴在门板上,静默良久,突然笑了。
“没关系,是我不该来打扰,还是好好休息吧。”对着紧闭的房门,付丧神声音轻柔地说道,“不过走之前,我要去把今天的锻刀日课做完,毕竟本丸现在缺人,我不放心。”
“……”
转身的瞬间,他似乎听到身后门板响起一声颤动的轻响。
付丧神是人之心在物之上的投影。
那么锻刀者的心愿,真的会影响降临此世的神明吗?
樱吹雪升起的瞬间,鹤丸有些走神。除了初始刀,之后的锻刀皆由他代审神者操作,因为她说他脸白,一定比她有欧气。
那么初锻刀会是三日月宗近,是因为受当时在场的审神者的心愿影响吗?
此刻她不在这里,那么召唤的刀剑会受自己的心愿影响吗?
飞樱散去,鹤丸回过神,视线落在那光芒凝化的人影上,微微一愣。
“哟,你好。我是药研藤四郎,和兄弟们一起,请多多关照。”
粟田口的短刀少年沉稳的声音落在耳中,白鹤太刀“呼”地舒出一口气,释然地笑了。
“嗨,早上好,我是鹤丸国永。”
“本来是该好好关照你的,但不巧,本丸现在有位病人,反而需要你先照顾了。”他拍了拍新同伴的肩,由衷感谢道,“真是帮大忙了。”
“狐之助,麻烦替我们招待新人。”
他转过身走出锻刀室,深深望了眼庭院。这真不是个适合迎接新人的天气,灰白的天空下,雨雾笼罩着整座本丸,只有几丛紫阳花给这暗淡的风景添了几抹亮色。这还是多亏了那振文系刀对风雅的执着……
“鹤丸大人,您真的要这时候走吗?”
正又有些出神,耳边响起狐之助的声音。低头看去,它正眼巴巴望着他,目光有点可怜,有点凄凉。
“不走不行啊。”晃了晃手里的文件,鹤丸的笑容也有点可怜凄凉。看这只狐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忍不住打趣道:“你好像还挺舍不得我的?”
比她要舍不得我——他心里暗念一句。
“不是舍不得您,是我怕我嗑的cp要塌房啊!”
“……哈?”
在后来长达半年的旅途中,他不止一次回想那夜与少女的“冲突”。说心里没有情绪是假的,自从获得这具人身,很多体验是他无法阻止的。
那时胸口的窒闷,时至今日也未曾真正消退。
真是不可思议。那间空荡荡的书房,会比冰冷的坟墓、幽深的神社、昏暗的仓库更让人呼吸困难吗?可千年的光阴却似乎不如那短短一夜印象深刻。从被一个人丢在那里开始,他就像一直沉在深海。
那围困他的汪洋是少女流泻的情感。即使那时她在努力控制,她的情感仍旧如海堤后的浪潮,从缝隙、从低处不断冲击、溢出,逐渐淹没彼此所在的方寸之间。
只是为刀为神,都尚无法解明。
能接收到的,唯有人之躯。
所以他思考了很久,依然未得到答案。
直到面前与审神者有着相似眉眼的女人,在听过他的困惑与苦恼后露出无奈又歉意的笑容,回答道:“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鹤先生。”
“只是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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