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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病秧子   京城从 ...

  •   京城从来不是什么适合养病的地方,冬寒夏暑,都是深宅大院,再加上城中巍峨的宫殿,无一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刚立冬,城中已经见不到一丝绿色,一阵风卷起路边的落叶,让整座城都带上了萧索之色。
      近京郊的一处大宅,西北角的院子显得格外荒凉,与其他地方一比,更显得冷寂。
      “听说了吗?老爷要把三小姐嫁出去了。”
      “嫁给谁?与三小姐一早定了婚约的那位?”
      “可不是。就三小姐那样,若非早有婚约,那头又是那样一个,怎么可能嫁得出去?”
      “之前不是还有传言说那位要不行了?万一……三小姐嫁过去岂不是很快就会守寡?”
      “哪会有人管这些?三小姐的亲娘早没了,老爷能把她养到这么大,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说了,谁知道三小姐能……”
      几个丫鬟小声说着从院外走过,隔着些距离,让人听得不真切。不过,大概也猜到她们会讨论什么。
      丫鬟口中的三小姐抬眼看了看丫鬟们声音渐远的方向,便接着垂眸抄写经书。
      一字还未写完,她便咳起来,只好抬手掩面,停住笔。只是剧烈的咳嗽还是将笔尖的墨抖了下去,一下子晕开了那个还未写完的字——“槃”。
      乔榕竹是当朝户部尚书乔柞的嫡女,在家行三,也就是丫鬟们口中的三小姐。只不过,这个三小姐名不副实。虽说不曾短过吃穿,但从丫鬟们的态度也看得出她并不受重视,不然下面的人断然不敢如此议论。
      乔榕竹咳到满脸通红,才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压住了。
      放下杯子,看了看一旁被晕开的纸,她又若无其事地提笔接着往后抄写。
      只是没写几个字,门便被人敲响。只听外面的人道:“三小姐,老爷请您过去。”
      乔榕竹提高声音应了一声,只好搁下笔,起身离开。
      窗外的竹影恰好投在了未抄完的宣纸上,随着风轻轻摇摆。
      乔榕竹到正厅时,只有乔柞与几个家仆在。
      乔榕竹恭敬行礼,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乔柞对女儿这副样子早就习惯,表情不太好,但还是开口关心道:“这几日新换的药,用得怎么样?”
      乔榕竹低眉顺眼,平淡开口:“回父亲,按时服用了几日,感觉身子好多了。”
      乔柞点点头,便说回了正事:“这几日,李太傅同我谈及你与他嫡孙的婚事。你们的婚事是你母亲一早定下的,如今你已过及笄之年,李太傅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尽快完婚。这件事你怎么想?”
      乔榕竹依旧垂着眼:“既然是母亲一早定下的,女儿全听父亲安排。”
      乔柞看着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直视过自己的女儿,心底来了些气,面色越发难看,最终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派人回了李太傅,尽快定下日子。”
      “好。”乔榕竹只是轻声应下,没压住,轻咳了两声。
      乔柞皱起了眉,说道:“你身体不好,早些回去,好好修养。”
      乔榕竹闻言起身行了一礼,便离开正厅往自己的小院走了。
      她刚离开,乔柞冷哼了一声,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连忙出声道:“三小姐久在病中,又鲜与人来往,性子难免冷淡,说不定待三小姐嫁了人,也就不一样了。”
      乔柞回身看了一眼老管家:“到底是没了娘,难免疏于管教。”
      老管家将头一低,小声应是。
      “父亲!”一个颇为活泼的男声响起,乔柞听得面上表情瞬间转为和蔼之象。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跑了进来,随意地行了个礼便凑到了乔柞身前。
      “父亲,刚刚三姐姐来了?”这是乔榕竹一母同胞的弟弟乔枢,若不是有这个弟弟,想来乔榕竹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乔柞皱了皱眉,但还是稳住了面色,说道:“是啊,你姐姐才走。你要不要去寻她?”
      乔枢摇摇头,说道:“我是来寻父亲的。三姐姐平日鲜少离开摇翠院,今日听说她来了正厅,有些好奇罢了。”乔枢拉着乔柞坐下,开心地同他说起今日去诗会的见闻,让乔柞心情舒畅不少。
      摇翠院几乎见不到什么丫鬟,但餐食与汤药都会按时送来,其他的几乎都靠乔榕竹自己动手。
      这是她特意要求的。
      她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人,又不得宠,与其每天分神去管下人,不如图个清净。
      好在她得的不是什么有碍行动的病症,所以一个人待在摇翠院也过得快活。
      看着窗外投进来的竹影,和那年竟然有些相似。
      那会儿,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她一个人住在摇翠院没人管她。她发了高热,从白天烧到了夜晚,她躺在榻上刚好能够看到窗外的竹子随着风摇晃,仿佛她正摇摇欲坠的意识。
      “姐姐。”极轻极小的一声呼唤,将乔榕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乔榕竹往窗边看去,就看到乔枢正将脑袋搭在窗框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进来吧!”乔榕竹叹了口气。
      乔枢小跑几步,不一会儿便推门进来,人还没到,嘴上已经说起来:“姐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是桥头那家蒸糕哟!我让修林等我回了府再买了带回来,你看,我这会儿送过来,还热乎着呢!”
      看着乔枢送到自己眼前的冒着热气的蒸糕,终于漏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看来是做了亏心事。”乔榕竹咬下一口蒸糕,说得笃定。
      乔枢脸上却丝毫没有心虚之色,说道:“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姐姐平日又不出府,弟弟心里念着姐姐罢了。”
      乔榕竹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咬着蒸糕。
      她这个样子,倒是让乔枢先忍不住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猜到的?”乔枢小心翼翼地看着乔榕竹,生怕自己姐姐不高兴。
      乔榕竹面色如常,替乔枢倒了杯茶,才道:“父亲给我换了药那天我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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