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药膳的一万种做法》柏浮

3、第 3 章 呵呵

　　　　话音落下的瞬间，嗡鸣声在脑子里回响。
　　寒意从后背猛地蔓延上来，她想往后退几步，可腿死死黏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僵住，没有任何办法还能动一动。
　　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死亡的恐惧紧紧围绕着她，她疯狂地嘶吼呼叫系统。
　　“救命！我感觉自己这回真的要完蛋了，怎么办？！”
　　机械冰冷的系统音无奈：
　　【本系统也没办法，总不能再电他一次，再电直接出人命了。】

　　江筱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窜上来，在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急得手脚发麻，看着林长生，肾上腺素飙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只要他不出声，不要喊人来，就没有人知道。

　　在江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将身子往前扑了半步，抬手想要直接捂住林长生的嘴。
　　慌乱冲昏了理智，她甚至闪过了一个极其离谱又极端大胆的黑暗念头。
　　——要不，干脆就把他给捂死了？这样，她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这个惊悚的想法刚冒出头。

　　“砰——！！”

　　下一瞬，眼前的人眼帘一阖，身躯晃荡着，一言未发，直直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江筱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大，整个屋子里，仿佛就只有她吵闹的呼吸声。
　　空气凝固了几十秒，她懵在原地。

　　尖锐崩溃且破音的系统骤然响在脑海：【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你真把他给弄死了？！】

　　江筱：“？”

　　【我跟你说其他人是NPC，没说你现在已经是万人迷无敌了不会被杀！】
　　【而且他是皇子啊！你弄死他你直接死透透！你的任务也别想完成了！！】
　　系统疯了。

　　江筱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冷汗浸湿了后背，转身拔腿就往门外冲。

　　系统气急败坏：【你跑什么！！你去哪儿！】

　　或许是太完蛋了，江筱边狂奔，还有心情声音发颤的，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去烧个香，求求各路神仙保佑他活过来。”
　　系统气到卡顿：【……】

　　听出它快要暴怒即将开骂的趋势，她摆正态度，光速改口，腿上仍然跑得飞快：“开玩笑的，我去找观主，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人救回来！”

　　江筱一路狂奔找到观主时，气息都还未来得及平复。

　　观主瞧见她安然无恙，心头骤然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方才他在殿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位敢惹贵人的姑娘出事，还在暗自庆幸总算没闹出大乱子，刚松口气要问话。
　　结果江筱脸色惨白，劈头就是一句：“观主，有个坏消息。”

　　观主心口猛地一梗，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江筱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完后，观主已经只能靠扶着旁边的柱子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死人。
　　“你……真是胆大包天……”
　　却还是不敢耽误，怀着满心惊惧，小心翼翼跟着她赶回寝房。

　　再次踏入寝房的时候，江筱已经冷静许多了，她还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如果人真的被自己害死了，那她就算被要求跟着陪葬也说得过去。
　　心脏提到嗓子眼，她目光牢牢盯着观主的动作。
　　观主凑近榻前，指尖颤抖着搭上脉搏，凝神片刻。

　　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直到观主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脱力般松了下来。
　　“无碍，无大碍。”
　　江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林公子本就被常年梦魇缠身，身心积损太重。今日情绪起伏过激、心神大动，又受了重创刺激，一时间晕厥过去了，好好静养便可，并无性命之忧。”

　　江筱久久才回神，呆怔看着榻上安静昏睡的人，想起自己让系统电他的那一下，一股浓烈的愧疚感瞬间裹住她全身。
　　抿了抿唇，主动开口：“观主，今晚我来守着他吧。”
　　“好好好！”

　　窗外的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她这倒霉的一天，终于要了结了。

　　她守在林长生旁边，突然想，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如果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她会回到原来的地方，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不过脑子的系统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它毫不留情地说：【特定任务完成失败！惩罚结算：今日任务翻一倍。同时，将NPC所受到的电击，完全反还到宿主身上。】

　　江筱没说话，只是在这惩罚降临之前，俯身替林长生掖上被角，抚平他微皱的眉心。
　　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说了这几个小时里最后一遍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话音刚落。
　　剧烈的电流骤然窜遍四肢百骸。
　　刺骨的麻痹与酸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身子猛地一僵，眼前视线迅速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缓缓闭眼晕倒在床边的最后一秒，她望着他安静的睡颜。

　　希望这全都是一场梦。

　　＊
　　晨雾透过木格窗漫入屋内，温柔的晨光落满床榻。
　　江筱在一片柔软暖意里缓缓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昏沉酸软，浑身残留着昨晚电击反噬过后的虚麻感。
　　她迷迷糊糊眨了眨眼，起初只觉得睡得格外安稳。
　　可下一瞬，视线轻轻一侧。
　　她整个人浑身一僵，血液骤然凝固。

　　身侧，躺着那个人。
　　那个昨夜分明扬言要处置她、吓得她差点当场跑路的皇子。

　　阳光浅浅落在他精致冷白的侧脸，长睫垂落，鼻梁挺括，安静睡着的时候，褪去了所有戾气，让人生出几分亲近感。

　　可江筱瞳孔瞬间地震！
　　这不对！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她是趴在床边守着他，最后被电击晕倒在地的！
　　她根本不该在床上！

　　想到这，江筱猛地打了个寒颤。
　　“咚！”
　　她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从床下翻滚下来，差点儿直接摔趴在地面上。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襟，抬头望着不知何时已然睁眼，静静侧卧看她的男子，眼底盛满惊恐。

　　求生欲促使她弯腰垂首，姿态低下，诚恳地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公子别杀我！”
　　“昨夜是我鲁莽，也是我有错在先！是我失手打碎了你的药引，是我害你晕过去！你不要杀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语速飞快，眼神慌张恐惧。

　　屋内安静下来。

　　林长生的眸带着浅淡的朦胧，却深黑得不见底，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但并未开口，久到江筱几乎以为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然而，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又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江筱满脑子不可置信，呆愣地抬眼，试探着颤声问：“……真、真的？”

　　林长生声线清淡无波：“既往不咎。但是你犯的错，要抵偿。从今往后，你做我的专属侍医。”

　　江筱脸上的喜悦没停留几秒，就慌得手足无措，语气急得快要哭出来：“我不行！林公子，我说实话，我根本不会药膳……”
　　吃一堑之后，她生怕自己露陷后迎来更残酷的死局，摆手认错，姿态诚恳至极。

　　可对方神色依旧淡然，丝毫没有动容，“无妨，不会便学，收拾东西，随我走。”

　　江筱敢怒不敢言，焉焉点头，认命动身，刚走出院子，便迎面撞见了观主。
　　观主迫不及待对一脸茫然的她道出了全部事情。

　　听后，江筱终于明白，昨晚林长生醒过半次，他体虚晕厥，意识昏沉，感官却没消失。
　　他记得自己为他的照料，也能感受到那碗重新熬制的药膳的功效。
　　将他积压多日的沉郁闷堵消散了大半，跟喝下过去那些药膳的不一样。
　　也正因察觉身体好转，他第一时间便传唤了观主，细细盘问药膳配方与缘由。

　　观主一眼看穿，不敢隐瞒，顺水推舟句句往江筱身上揽：“林公子，这都是那位姑娘的本事。是她重新调配了药膳方子，寻常药材经她之手，能药膳翻倍，往后长久调养，定能根治公子顽疾。”

　　江筱听观主复述了一遍，听到一句话，忽然瞪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说，我？拥有极品药膳灵根？？”
　　观主连忙摆手：“哎呀，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姑娘确实天赋异禀罢了。”

　　她苦笑不得，哪来什么灵根，这不就是昨晚熬药膳靠系统加持，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道谢一声就要离去，观主忽然收敛笑意，郑重的说：“姑娘，其实是你救了我一命，昨日之事若是闹破，我这观恐怕是要葬送了，往后我便用剩下的银线，重修道观，广行善事，潜心悔过。”
　　江筱听得有些触动了，忍不住开口说：“那至少得花二成的钱吧？”
　　观主缄默不言了。

　　如此一来，她心底原本的慌张转瞬烟消云散，她笑笑，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静静等候的林长生，一步步朝那走了过去。

　　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石路，轻轻摇晃，隔绝了外界所有人声。
　　软帘遮得严实，光线昏柔，将一切气息都锁在方寸之间。
　　淡淡的药草混杂着清冷沉郁气息，似有若无地把人笼罩，江筱拘谨地缩在车厢边角，刻意把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思绪漫游，想到昨夜系统电击的惩罚，又止不住缩了缩。
　　她就这么跟着他回去，那系统任务的温情值，该如何是好？系统看起来挺关心她生死的，怕她死了业绩就没了着落，可昨晚的电击的力度，早就实在告诉她，它的能电死人不是开玩笑的。

　　正想着，马车突然猛地一荡，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要朝前狠狠撞去，但在这之前，却又被一只胳膊迅速挡了回去。